邵九日被從房子裡帶出來時表情還是一臉懵的,他實在想不到這幾個警察所說的“有趣的東西”到底是什麽,而且看樣子他們要帶他去的地方就是鄰居申關的家,他心裡的不安感就更甚了。
尤其是感覺到自己一時衝動的結果已經被這些警官們發現,他就已經幾乎是強撐著讓自己保持冷靜了,甚至已經開始反思自己剛才的反應是否過度。
當然他的這些舉動全都沒有躲過警官們的眼睛,不過為了不影響後續的行動效果,他們選擇先當作看不見。
刑江明有節奏地敲動著申關家的門,同時報上自己的姓名,不一會,只聽到屋裡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有些慌亂,不過並不可疑,只是著急給客人開門而已。
門口的幾人已經感受到申關來到了門口,他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不過這沒有被專注於自己心事的邵九日注意到。
可以確認的是,申關到目前為止都沒有在計算機上刪除過什麽東西,所以他八成是沒有察覺到警方已經懷疑到這一點上了,結合這一點,他們決定先不亮出證據,而是先引誘對方主動交代,等待他表現出抗拒後再切換方式。
打開門的申關露著有些尷尬的微笑:“警官們,還有什麽事情嗎?咱們應該已經聊的夠多了吧。”
“聊的夠不夠多,不是你說的算的。”閆發一口生硬地懟了回去,“走的時候也說了吧,隨時都會回來找你的,直到你真的沒有可以說的為止。”
申關的態度立馬軟了下去:“好吧好吧。”他將門完全打開,這時才注意到邵九日在他們的背後,表情和他一樣迷茫。
邵九日看到申關後,沒有什麽表情變化,他現在除了自己乾的勾當之外什麽都不在乎,不過他也已經隱隱的感覺到了,這一行恐怕是凶多吉少。
申關把身子一側,讓刑江明他們進屋,邵九日排在最後一個,就在申關準備關門時,目光卻和邵九日碰撞在一起。
申關害怕自己偷怕鄰居的行為被發現,所以在面對邵九日時心裡一直有所芥蒂,而這種目光在今天終於被邵九日所注意到,引起了他的猜疑。
“申關這種表情是什麽意思,難道說他知道我做的事?”
兩人都默默的咽了咽口水,腦中思緒萬千。
走在最前的刑江明嘴角露出冷笑,他想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一個月前梁志成的死亡,讓這兩人的心理都背負上巨大的壓力,其中一人為了自己的利益破壞了現場,而另一人則是在無意中獲知了這樣的情況,本以為一個月過去,風平浪靜,兩人估計早已經把這件事放下了吧,但今天他們的出現卻打破了這一平靜,而且是徹底性的打破,現在的他們,能否將目前的狀況和他們的所作所為聯系到一起呢?
進屋後的他們迅速在房間裡尋找電腦一類的設備,最後果然在臥室裡找到了,於是刑江明對著後面的申關說道:“我們就在你的臥室裡聊聊吧。”
申關沒料到有這一出,他支支吾吾的建議道:“咱們還是在客廳裡聊吧,那邊比較寬敞,實在不行就餐桌那塊也行。”
“那不行,畢竟只有臥室裡才有有意思的東西。”刑江明搖了搖頭,“帶路吧,我們也不想不經過主人允許就直接進別人的臥室。”
只見申關緩緩走到臥室門前,但卻遲遲沒有進去,他背對著眾人,做出了最後的掙扎。
“一定要在臥室嗎?”
“最好是。
” “你們有搜查——”
“沒有,但是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們做到這一步的話,也不是不行。”
“唔......”申關悶哼一聲,接著走了進去,刑江明等人也跟著依次進入。
“我們現在在進行的程序,叫做‘詢問證人’,這個程序也可以升級,就看你是什麽表現了。”霍於進屋後說道。
狹小的臥室裡一下子塞進七個人,明顯擁擠了起來,刑江明和霍於圍著申關站在電腦桌面前,其他人則在外圍,邵九日站在最外側,他對於眼前的情況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本以為這次來是為了自己,但眼下來看似乎申關才是真正陷入麻煩的那個,不過如果只是跟申關有話要講應該用不著特意把自己也叫過來......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刑江明卻突然念出了他的名字,讓他不由得一個激靈。
“邵九日,你靠過來一些。”刑江明命令道,同時拍了拍眼前申關的肩膀,“你坐下吧,把電腦打開。”
申關僵硬地坐下,大氣都不敢出,他晃了晃鼠標,屏幕就亮了。
“原來剛才就在用電腦啊。”刑江明扭頭看向邵九日,見對方沒有反應,便又提醒了一次,讓他站在電腦屏幕的正後方,刑江明和霍於的中間。
邵九日的心情此時也同樣緊張,他已經可以確信今天被叫來完全不是好事,而眼前的申關正和警察們聯合演戲,為的就是讓自己承擔不住心理壓力,把自己的小把戲全盤托出。
坐在鍵盤前的申關頭腦也在飛速運轉,已經到了如今這步田地,想必警察已經完全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了,而且他們還叫來了邵九日,為的就是讓自己產生無法在監視對象的監視下承認自己的醜惡行為,但這又是不可避免的,想到這裡,他的冷汗已然從額頭漏下。
兩人的思考實際上只在沉默中持續了十秒左右而已,因為刑江明已經開始催促了:“申關,把你要給我們看的東西展示出來吧。”
“我......”申關果然還是沒法那麽容易的承認。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站在床邊的閆發不耐煩的替他補充道,“這些台詞真的沒必要了,你要是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麽,那就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隱瞞了什麽。”
“還有你。”站在邵九日背後的薑曉雅語速緩慢地說道,“你也好好的想一想,自己有沒有對我們隱瞞什麽。”
本來清脆動聽的聲音此刻聽來卻如同催命的喪鍾,邵九日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幾乎要扶著申關的椅子背才能站穩。
“兩位,我也就不賣關子了,現在把你們兩人集中在這裡,目的很簡單,那就是最快的解決我們目前面臨的問題。”刑江明走到電腦桌旁邊,想讓兩人把視線移到他的身上,但可惜他們此刻好像隻對地板感興趣。
“你們兩人,都或多或少的跟我們隱瞞了一些事實,一些跟梁志成之死密切相關的事實。”霍於接著說道,“我們知道你們隱瞞的東西是什麽,也大概知道你們隱瞞的動機,你們現在只要能坦白的說出來,我們會給你們爭取最好的處理,畢竟你們的錯誤也不是什麽大錯。”
“只要你們坦白。”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裝傻就沒有什麽必要了,兩人的情緒波動明顯的傳遞了出來,不過還是沒有人開口,他們似乎都在等待。
為什麽不把兩人分開問話呢?對申關來說,在被偷窺的人面前承認自己的偷窺,心理壓力肯定要比獨自一人時更大。
但是對於邵九日,他們目前沒有明確的證據能夠證明他和密室有關,唯一可能的證據還在申關的手上。
所以刑江明選擇這樣詢問,看似他們的每一步都是在逼申關,然而實際上都是在給邵九日施壓,畢竟他是知道信息最少的,從他身上比較容易撬動。
如果他能在申關提供證據之前就承認自己跟密室的聯系的話,那申關松口也就不用等了。
又過了幾分鍾,情況並沒有那樣發展,於是只能按照原計劃來了。
霍於用手機展示了微型攝像頭的照片,讓這兩人都看的清楚:“這是在梁志成房間的角落裡發現的。”
申關面如死灰,雖然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事情,但當親耳聽到時,他還是無法抑製住心臟的劇烈跳動。
邵九日則是一臉的震驚,先是震驚於表象,接著他很快想到了更深層次的東西,表情幾乎要變得跟申關一樣了。
“順帶一提,同樣的攝像頭還在邵九日的臥室和他們客廳的電視上方發現。”霍於對申關冷冷的說,“在剛才對你進行問話時,我們已經秘密的采集了你的指紋,而根據比對,所有的攝像頭上都有你的指紋,對此你要作何解釋?”
後來那段自然是編的,不過真要做到也是時間問題而已,所以嚴格來說也算不上欺騙。
申關的身體突然開始劇烈的顫抖,這不禁讓刑江明嚇了一跳,在確認對方沒有生什麽病之後,他扶住了申關的身軀,把他穩穩的立在椅子上。
“我們肯定是不會什麽準備都不做就來的。”刑江明沉聲道,“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只要你老實交代自己到底都拍了什麽,你的處理不會太重。”
這話其實也帶有唬人的性質,非法監視他人基本上隻算違反治安管理處罰法,他現在這麽緊張不是因為害怕偷拍他人,而是因為害怕自己拍到殺人有關的視頻卻又沒有上報。
申關聽了這話,逐漸穩定下來,似乎下定了決心,他突然給了自己一個耳光,讓屋內的人都嚇了一跳。
“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我從小就喜歡收集別人的隱私。”申關開始了講述,“像是小學時攔截到的同學間的小紙條,還是高中時偶爾看到的別人的聊天記錄,我對那些東西有著莫名的癡迷,從中能獲得很大的快感。”
“我不想大部分那樣,知道一個秘密就到處宣揚,相反,我的嘴很嚴實,我一般都習慣於把別人的秘密當作自己的秘密,不給第三個人說。”
閆發忍不住打斷道:“這就是你對我們隱瞞的原因嗎?”
刑江明拍了拍一時不知如何回應的申關,示意他接著說。
“所以我在進入社會後陰差陽錯的選擇了開網約車,這樣我也能窺探各種各樣顧客的小秘密,但很快我就無法滿足於這種程度的偷窺了,我想要更加生活,更加真實的隱私。”他說到這裡,就像是無法停住了一樣,完全不顧及事主就在自己後方,“於是我開始在網上尋找可以隱藏的小攝像頭,想要在別人的家中安裝,那樣我便可以知道別人的每一天是怎麽過的,他最真實的生活狀態,以及所有秘密。”
“所以你選上了邵九日他們,還有別的鄰居吧?”霍於問道。
“我隻選擇了進屋相對方便的鄰居,所以並沒有多少,除了他們之外只有一家,我馬上就會去拆掉。”
“那些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薑曉雅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你這種心理真的很有問題,也許在接受處理之後,你應該去找個醫生看看。”
“關於你私裝攝像頭的問題就到此為止吧。”刑江明瞥了一眼旁邊的邵九日,“還是回到我們此行的目的上吧,你既然在梁志成的臥室裡也安裝了攝像頭,那案發當時的監控你應該是有的吧。”
“對,不過我是在被警方問過話之後才注意到的,並沒有第一時間發現。”申關說,“我當時聽說案子已經被當作意外結案了,也就沒想再多惹事,所以......”
閆發很明顯已經等不下去了,他嚴厲的說道:“別說這麽多了,直接把監控掉出來吧。”
申關緩緩點了點頭,接著操作著鼠標,打開了一個隱藏的加密文件夾,裡面只有兩個視頻資料,在場的所有人都大概明白這兩個文件裡的內容,一個應該就是真凶在襲擊梁志成時留下的,而另一個,八成就是邵九日製造密室時留下的了。
鼠標在屏幕上緩慢的移動著,在場的所有人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馬上真凶行凶的畫面就要出現,這對於他們來說可是突破性的進展。
突然,一直沉默的邵九日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似的,痛苦的抱住了頭,大聲叫嚷起來。
“是我乾的!是我造的密室!”他大聲說道,像是在給自己壯膽一樣,“我因為不想被懷疑,所以想辦法讓現場變成了密室,然後才叫申關一起過來撞門,為的就是讓所有人相信,當時現場真的是個密室,梁志成就是自己死在裡頭的!”
刑江明他們因為對這一變故有些預料,所以並沒有非常震驚,但坐著的申關則不同,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控制鼠標的手也是直接僵硬住,不動了。
見狀,霍於很快將手放在申關的手之上,操作著打開了第一個視頻。
這是經過剪輯的片段,一打開視頻,就看到梁志成進入了房間,打開了燈,當時正是他們所預估的梁志成回家的時間。
這個攝像頭的位置在房間的東南角,藏在暖氣片的縫隙中,所以視野受限,只能看到床前和床上的一部分視野。
梁志成這時明顯已經是醉酒狀態,他晃悠著身子來到床前,三下五除二將自己脫了個精光,接著又走了出去。
直到目前為止,監控裡都沒有發現第三個人出現的痕跡。
很快,大約是兩三分鍾後,梁志成又走了回來,雖然視頻清晰度不高,但還是可以依稀看出他剛才是洗了個澡。
這也解釋了衛生間有使用過的痕跡的原因。
梁志成躺在床上,這時候視頻裡基本上就是他的側視圖了,看得出來他處在一種半睡半醒的狀態,但是在努力保持著清醒。
突然,畫面變得一片漆黑,原來是有另一個人關掉了燈,現在畫面裡唯一的光源就只有外頭黯淡的路燈光了,畫面裡的一切都只剩下輪廓。
他們都瞪大了眼睛,全神貫注的盯著那個神秘凶手,慢慢來到了床邊。
那明顯是個女人,身高估計在一米六左右,不過除了這些信息,似乎也再無法得出其他,她就像一團影子,附身在了男人身上。
女人趴在他身上,男人看上去很享受。
接著變換姿勢,女人用盡渾身解數取悅著男人,這不禁讓男人的感官能力降低,沉溺在享樂之中。
這也帶來了他的死亡。
沒有人看清女人的動作,哪怕放緩速度回看幾次都一樣。
她突然結束了一切動作,冷酷的像是變了個人,而在她身下的男人,則是開始劇烈的顫抖,但女人已經用一種一種巧妙的姿勢固定住了他,不久之後,男人就像是陷入了睡眠之中——永久的睡眠。
她還是趴在男人身上,但看視頻的每個人都知道,男人的體溫正在逐漸下降。
過了幾分鍾之後,她緩緩地起身,離開了房間。
就像進來時一樣,她走的時候同樣悄聲無息。
男人平躺著,視頻裡看不到他的表情。
視頻到這裡就結束了,系統自動切換到了下一個視頻。
還是同樣的視角,不過陽光已經照了進來,男人還是剛才的姿勢,這應該就是報案當天的錄像。
這時他們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一個事情,一個因為注意力都被凶手吸引過去而沒有注意到的事情。
畫面裡,拍不到門。
直到第二支視頻播放完畢,邵九日的身影,卻從來沒有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