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裡的諷刺意味任誰都聽得出來,尹酒氣紅了一張臉。
薑笛兒卻懶得再看她,隻抬眼望向導演:
“導演您挑一場戲吧。”
周天苗略一思索便道:
“那就哭戲吧。劇裡最後得知自己患了重病,不能再繼續自己的音樂夢想的那場哭戲。”
在周天苗看來,既然結果都是一樣——薑笛兒會離開劇組,那麽隨便挑場戲就行,總之趕緊解決就好,他今天很忙。
周天苗話音剛落,尹酒立刻出聲反對:
“導演,您這可就太關照薑笛兒了,誰不知道薑笛兒最會哭了?而且這場哭戲,薑笛兒都已經演過了,她自然熟稔。”
周天苗皺眉:
“那你覺得比哪場好?”
尹酒勾起嘴角,挑釁地看了薑笛兒一眼:
“要比就比今天要拍的重頭戲,現成的場地都有,我看了下通告單,六點半開拍,現在還有差不多一個小時,正好夠我準備和上妝。”
周天苗微怔,面露猶豫:
“我覺得這場戲不適合……”
然而導演的猶豫看在尹酒眼裡便是他擔心比這場薑笛兒會輸,這讓尹酒越發堅定自己的提議。
只有一旁的薑笛兒表情有些怪異:
“你確定比這場重頭戲?”
比別的戲薑笛兒恐怕還會緊張個幾秒,但阿翎的所有戲裡,今天這場重頭戲是她最用心的,最近苦練鋼琴也是為此,她自認就算是個影后來和她比,她也不會怕。
“當然!”
尹酒以為薑笛兒怕了,傲然說完“當然”二字,然後斜睨了她一眼,轉身帶著三個助理去了化妝間。
……
周天苗之前聽到尹酒要求比今天的重頭戲時面露猶豫,是因為這場戲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重要,它不是一般的重頭戲——
這場戲不僅僅是徹底立住阿翎這個角色的重頭戲,還是拔高整部劇立意的重頭戲。
劇情裡,阿翎在得知病情痛哭一場後,決定開人生最後一場小型演唱會。她邀請了很多朋友,將演唱會時間有些離譜地定在了破曉之前。她打算演奏,打算唱歌,打算借此驅散黑暗,迎接黎明曙光。
就是為了這場戲能夠有更好的光線效果,所以這麽多工作人員才早起準備。
然而……
六點四十五分,周天苗站在監視器面前,看著已經準備好的各部門工作人員,面沉如水。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招了一個人過來:
“尹酒怎麽還沒來?你去問問。”
幾分鍾後,這人跑了回來,有些尷尬地道:
“尹姐她……她睡著了。”
周天苗一怔,隨即被氣笑了。
周天苗看向旁邊的“薑笛兒”,直接道:
“不管她了,我們先拍。”
只是他才說完,方才傳話的人又小聲開口道:
“尹姐的助理說尹姐睡過去前要求必須等她醒了再拍……”
周天苗冷笑,他這個導演當得可真tm憋屈!…
“必須等她?再等天都直接亮了,還是她覺得這種重頭戲一次就能過?”
周天苗猛地轉身,大步往尹酒的休息間走去。
周圍的工作人員面面相窺。
助理低聲問:
“笛兒姐,我們不跟過去看看嗎?”
“不去。”
薑笛兒搖頭,她沒興趣去看尹酒那邊的熱鬧,因為與此相比,抓緊時間讓自己沉浸到阿翎這個角色裡對她而言更重要。
“小唐,給我準備一罐啤酒。”
周天苗這一去,就花了近半個小時的時間,他回來時,臉色依舊很難看,但比他的臉色更難看的卻是他身後的尹酒。
周天苗徑直走到薑笛兒面前,開口道:
“你等會再演。”
薑笛兒看了尹酒一眼,點頭。
尹酒高傲地昂著下巴,越過薑笛兒時,冷笑著拋下一句:
“勾引男的,和各種男星傳緋聞你是一把好手,但演戲……嗤,可笑。”
導演周天苗坐到他的專屬位置——攝像監視器面前的椅子上。
薑笛兒站到了他旁邊。
兩人一起看著尹酒的表演。
只見露天的庭院裡,尹酒走到鋼琴面前,緩緩坐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垂眸,似乎想要演出難過的神色,也確實演出了。
隨即她開始彈奏鋼琴,不得不說,尹酒在這方面確實有點兒能耐,除了樂譜最後指法過快的那段她沒彈之外,其他的都彈了出來。
關於這場戲,劇本裡其實無具體的要求,雖然給了樂譜,但要彈多少並沒有規定。
在彈鋼琴的同時,尹酒也開始唱歌,她的嗓音很不錯,哼出的歌也幾乎全在調子上。
劇情氣氛一時渲染得很不錯。
這讓周天苗的神色微緩。
^0^
最後,尹酒停止彈奏和哭泣,趴在鋼琴上痛哭出聲。
周天苗看完,喊了一聲卡,扭頭望向一旁的薑笛兒,問:
“你覺得怎麽樣?”
薑笛兒還在盯著監視器,等看到尹酒抬頭時眼角確實有淚後,她才道:
“還沒有差到極點,畢竟最後不用眼藥水也哭了出來。”
周天苗一聽,忍不住看了薑笛兒一眼:
“尹酒的表演雖算不上多好,但也勉強是中規中矩。你這評價也太狠了。”
“導演,你對這場重頭戲的要求這麽低?”
薑笛兒望著周天苗,表情認真而冷肅。
周天苗莫名感到一股壓迫力,好像他不是導演,只是一個普通的工作人員,而薑笛兒才是導演一樣。
“對這場戲而言,中規中矩和差到極點沒什麽區別——如果這就可以,那阿翎這個角色就等於廢了。”
薑笛兒說完,沒等周天苗外開口,便接過助理遞過來的啤酒,仰頭直接灌了半罐下去。
這舉動把周天苗嚇了一跳。
“你幹什麽?”
薑笛兒將剩下的半罐啤酒放回助理手上, 接著起身,視線從周天苗的身上掃過落到正朝這邊走過來的尹酒身上,開口道:
“我贏了。”
“什麽?”
周天苗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到薑笛兒已經走遠了幾步,他才明白過來。
這麽有信心的嗎?!
還沒演呢,就贏了?!
尹酒並沒有聽清楚薑笛兒的聲音,但她看到了薑笛兒的嘴型變化,這讓她原本對自己剛剛那場戲的表現很滿意的心情陡然變壞了。
薑笛兒剛剛在說什麽?
是她讀出來的意思嗎?
她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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