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落英沒有叫任何的隨行侍從,還真是隻穿著睡衣,“親自”將她送出宮。
燈影綽綽,筆直長廊百轉千回,頂上用紅黃綠三色勾勒著左右對稱的祥雲等圖案,巧奪天工。今日天氣有些潮濕,因而夜裡偶爾可見騰然霧氣,在長廊最遠處行程一片氤氳。仿佛這條路,並沒有盡頭。
柳月吟緊跟在司馬落英身後。
他大踏步地走著,衣襟飛揚,時不時地還回頭回頭給她拋個“媚眼”,讓她尷尬得不知該作何反應。
由於司馬落英帶她走的都是通往皇宮後門的小路,因而除了幾個宮女太監埋頭走過之外,他們幾乎沒有碰到任何人。
然而就在出宮之時,柳月吟卻撞上了一行人。
她們打扮作宮中侍女的模樣,因為低著頭走得很急,所以並沒看到柳月吟。
為首的宮女雙手舉著一托盤,盤中放著香爐和球形熏爐,上面鏤空雕刻著奇珍異獸,製作巧妙,獨稱珍淑。只是那宮女和柳月吟撞了一下之後,雙手一晃,就弄倒了香爐。
裡面的香料撒了一地,柳月吟彎腰想要幫她,不料一行宮女因為看到司馬落英,因而全部跪倒行禮,留柳月吟一人站著,甚為尷尬。
“禮就免了吧。”司馬落英擺了擺手,柳月吟卻聞到香氣馥鬱,似春隨風,竟有幾分熟悉。
就在她恍然之時,幾名宮女已經迅速撿起了滾落在地的香爐,低頭匆匆出了宮,很快便消失在她的視線之中。
“他們是哪個宮裡的啊?”柳月吟顰眉,“怎麽口中咿呀作響的,說不清一個字。”
“因為她們的舌頭都被割了。”司馬落英望著那一行人遠去的身影,瞳仁微微收緊,“是長公主府裡的人……你最好不要接觸。””
長公主?
柳月吟在民間很少聽到有關她的傳言,沒想到竟是如此心狠手辣的女人。她知曉普通宮女在皇宮裡的日子如履薄冰,卻不知竟會會如此殘忍。
“這是什麽香啊?”柳月吟蹲下來,拾起了灑落在地的一些香粉,放在鼻下聞了聞。香氣濃鬱,帶著一種果香的甜膩和木材的渾厚,仿佛可以在頃刻間彌漫到她的每一寸肌膚,然後滲入她的毛孔。
之前在陳老先生的茶館裡,還有王二麻子的身上,聞到的好像就是這奇藝的香味!
司馬落英也輕輕吸了口氣,方才道:“應當是皇上賞賜的百濯香,極為罕見。據說長公主很喜歡這味道,皇上一旦得了此香,便會立刻差人送到長公主府裡。”
柳月吟記得之前在古籍裡讀到過,百濯香用於床榻,常年不退,百浣不歇,安神助眠,當年吳國孫亮孫子明曾經把這香賜給過他的寵姬。
所以說,王二麻子和陳老先生,很有可能都跟這個長公主有關,因而身上才會有這種不散的異香?畢竟百濯香,根本不是男人用的香啊。
“你可以給我講講……關於長公主的事嗎?”等二人上了馬車,柳月吟忍不住問道,臉上還擠出了一個諂媚的笑。
司馬落英起初不想提及有關她的事,然而柳月吟這次的態度格外的好,又是哄又是騙的,最後還說要給他做飯。
最後司馬落英揉著太陽穴,還是敗給了她。
“此事涉及皇宮內院,你可不要跟外人亂講哦。”司馬落英千叮嚀萬囑咐,才終於被柳月吟敲開了嘴。
“長公主年幼時曾經跟父皇關系極好。那時,父皇只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在宮裡受盡排擠。
十年前,長公主獨自去幽州遊歷,不料遭遇幽州刺史叛變, 長公主也跟皇族侍衛走散了。直到三個月以前,太子才找到她的下落。”司馬落英斜斜地依靠在車窗旁,帷幔飄動,時不時地撥動著他筆直的長發,“為了迎接她,宮中還舉辦了盛典。我記得她那日端坐在高堂之上,眼神淒淒,自始至終沒有露出一點笑容。” 想起往事,司馬落英變得有些嚴肅,沒了之前的那種輕佻神色:“這十年之間不知道她遭遇了什麽變故,爾後性情大變,很少出席在公眾場合。她府裡的人舉止也很奇怪,從來不跟外人接觸。如今她已二十有五,父皇擔心她的終身大事,一直想給她招個駙馬。”
看來,這長公主也是個可憐人。
只是可憐之人,也必有可恨之處啊!
柳月吟扶著下巴聽他娓娓道來,不知不覺間天竟已蒙蒙亮。她撥開帷幔看向窗外,馬車停在了瓔珞茶館的後門。
“怎麽戀戀不舍的,不想離開我嗎?”司馬落英見她遲遲沒有下車,因而玩笑般的來了一句。
柳月吟思忖了一瞬,然後轉頭問他:“我想去一地……你可否帶我去?”
晨曦朦朧,映入她清澈的眼,恍然將她的雙眸染作了冰藍色。
她問他,能不能帶她親眼看看那傳說中的“死亡天書”。
司馬落英自然是拒絕的,可柳月吟在回到瓔珞茶館坐下之後,才察覺兜裡似有異物。她取出來一看,發現竟是把黃銅的鑰匙,她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人放進來的。
一定是他!
想起司馬落英那陰不陰陽不陽的笑,柳月吟似乎沒有那麽討厭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