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林爍感覺仿佛有把冰冷的小刀在刮著自己的臉頰,一下子疼醒了。他睜開眼,忍不住吃了一驚,四周白茫茫一片,雲霧繚繞,他的背部,也感到異常疼痛。
抬起頭,他看到有隻長著三個腦袋的怪鳥正在自己的上方急速飛翔,巨大的翅膀有力的扇動著,冰冷強勁的氣流打在他臉上,他的背部,正被那怪鳥的利爪緊緊抓住,難怪如此疼痛。他看到怪鳥的另一隻爪子下,也抓著一個人,正是胡默默,他耷拉著腦袋,尚末蘇醒。
“默默,默默,快醒醒。。。”林爍輕輕叫了幾聲。
胡默默迷迷糊糊的,用手揉了揉眼睛,突然發現自己身處半空,驚叫一聲,拚命掙扎起來,那怪鳥感覺到自己的獵物在動,把爪子收得更緊,林爍背上一陣劇痛,他急忙對胡默默說:
“快停下!默默,別亂動!”
胡默默籲了口氣,清醒了一點,但還是十分驚恐,左右上下四顧了一下,說:
“我的天老子,我們這是在哪兒啊?”
林爍說:“我也不知道,隨機應變吧,只是不知道一言和沁羽現在怎樣了。”
那怪鳥帶著他們在雲裡飛了一會兒,突然急速下降,他們感到胃裡翻江倒海般難受,耳邊的氣流隆隆作響,眼前的雲霧漸漸散去,遠處暗黑的夜空,稀疏的星星散落天際,下面的綿延起伏的黑影,應該是無邊的森林和山脈。
他們被怪鳥帶著,飛進茂密的樹林,樹木的枝條刮傷了他們的臉頰和身體,好在不一會兒,怪鳥便停了下來,但他們還來不及喘口氣,那怪鳥爪子一松,他們筆直的掉了下去……
“啊呀!”胡默默大叫,林爍感到他們像兩枚從高處落下的石塊,快速的往下直墜,接著“嘭”的一聲,但他們不單沒有摔成肉醬,還一點都不疼。胡默默摸摸屁股,忍不住哈哈大笑,說:
“祖宗保祐!啊哈……沒有死!還沒有死!”
林爍也嚇出一聲冷汗,他低頭看了看,原來他們並沒掉到地面,而是落在一堆厚厚的羽毛和枯草樹葉上,他們剛想站起來,上面又掉下兩個人,一看,正是陶一言和江沁羽。大家見彼此都平安無事,十分歡喜。
但他們馬上發現,他們四周,全是數不清的羽毛,他們簡直像身處一個羽毛形成的海洋裡,那些厚厚的,密密的,到處都是的羽毛和草葉,就像一個沼澤,根本無法站起來,更出不去,反而越是掙扎越往裡陷,眼看就要被這羽毛和樹葉海淹沒,窒息在裡面。
胡默默一邊怒吼著,一邊奮力掙扎,他的體重又是最重的,所以下沉的速度尤其快,那些撲騰起的細碎絨毛不斷飄進嘴巴裡,他“撲撲”拚命往外吐,剛吐出去又吸了新的進來,羽毛已經快蓋到了他的脖子。
“大家把手拉起來,那樣不會沉得那麽快。”林爍大聲說。
他率先用右手去抓住胡默默的左手,另一隻手拉起江沁羽,陶一言也用手拉住胡默默和沁羽,四個人圍成一個圈,果然,下沉的速度稍慢了些,可如果不能出去,他們終究還是會被淹死。
正感絕望之際,林爍突然發現,在他們身旁不遠處,有些巨大的白色石頭,那些石頭圓圓的,一個挨一個整整齊齊,像有人把它們疊放在那裡一樣。他喜出望外,對江沁羽說:
“沁羽,你最輕,我們把你推到那些石頭處,你看能不能想辦法攀上去。”
四人借助彼此力量,轉圈子一樣慢慢盡量往石頭那邊挪得近了點,
林爍和陶一言一人抓著沁羽一隻手,胡默默則在他們身後,用手撐住他們背部,以免他們使力的時候突然下沉,然後林爍和陶一言用力把沁羽往上一拋,沁羽一下子躥上去,緊緊抱住一顆大圓石,翻了上去。而林爍三人,因為用力過猛,又下沉了幾分。 江沁羽攀上巨石,看到頭頂上一棵參天古樹的虯枝垂下無數根須,那根須幾有小孩手腕精細。她連忙用力扯下一根,拋下去將林爍他們拉了上來。
死裡逃生,四人站在巨石之上,兩腿都還感到簌簌發抖。
胡默默看了看四周,驚愕道:“這究竟是什麽鬼地方?”
他們身處一棵不知有多大的古樹之上,四面密密匝匝圍著數不清的,大大小小,盤根錯節的枝枝椏椏,他們剛才掉下去那個滿是羽毛的地方,竟像是一個搭建在古樹上巨大無比的鳥巢。
陶一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驚恐說道:
“不對,這些不是石頭,我們趕快離開這裡。”
話音未落,他們腳下那個“巨石”發出一陣“劈嚦啪啦”的聲音,先是裂開一條縫,接著就整個分成了兩半,他們失聲驚叫,又掉了下去,不過這次,是掉在一堆粘糊糊的粘液中,粘液中有隻長著茸毛的三頭怪鳥,把他們當作小蟲,伸頭過來便啄。
在粘液中移動,本就艱難,那隻怪鳥還有三個頭,才剛避開一個頭,另一個頭又啄過來。他們正疲於奔命,突然身子又凌空而起,幾隻爪子把他們抓了起來,扔到樹椏上的一個平台處。
兩隻身影翩然而下,落在他們面前,身披灰色和淡青色長袍,頭上罩著大大的兜帽,正是他們在市集上跟蹤的那兩人。
那兩人摘下兜帽,露出兜帽下的三個腦袋,寬大的羽翼垂在身體兩側,又長又大的眼睛在夜色中閃閃發亮,讓人毛骨悚然——這兩“人“原來竟是那長著三個頭的怪鳥。
身形更大的那隻怪鳥,兜帽下的三個頭跟集市上那個被關在籠子裡的付尚鳥後非常相像,只是頭上的羽冠是銀色的。它的六隻眼睛一起盯著林爍他們,中間那個頭說起了人話:
“陰險的人類,你們鬼鬼崇崇跟著我們幹什麽?你們是不是辛丘國王派來的奸細?”
那大怪鳥的另一隻頭說:“把他們撕成碎片,分給大家吃了,一雪我族群被屠之恨。”
“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問問他們,將母后抓去哪裡了?”第三個頭說。
“還有什麽好問?他們必也不會說實話的,人類吃了我們族裡那麽多鳥,不把他們吃掉,難解心頭之恨。他們剛還踩碎了我們一個蛋,害得小付要提前出世……”
“那要吃也應該留給孩子們吃。”
眼看那怪鳥的幾個頭就要吵成一團,旁邊那披著淡青長袍的三頭鳥連忙說:
“殿下,殿下,不可再吵,你忘了先王的教訓嗎?”
那大怪鳥的三個頭不再說話,沉吟片刻,說:
“那便把他們扔回去喂小付罷。”
說完,它舉起鋒利的爪子,伸向他們。
“我可以幫你們救出你們的鳥後。”陶一言突然大聲叫道。
“什麽?”那怪鳥放下爪子,三個頭一起轉向陶一言,“你說什麽?”
“我有辦法救出你們的鳥後。”陶一言又說。
“當真,你真能救出母后?”怪鳥中間那個頭聲音顫抖著問。
“別信他的,人類的話不能信,他一定是想搞什麽詭計欺騙我們。”左邊那個頭說。
“先聽聽他怎麽說又何妨?萬一他真有法子呢。”右邊那頭說。
“你們都給我閉嘴。”中間那頭怒斥道。
陶一言說:“王子殿下,你們可以扣下我的同伴,等我救出鳥後,你再放了他們,我就算想要欺騙你們,也總不能不顧及我同伴們的性命。”
那怪鳥其中一個頭說:
“他說得倒像有些可信。”
陶一言又說:“如果我救不出你們王后,你再將我們吃掉也不遲,對你們來說,也不會有什麽損失啊。”
“嗯,我覺得他說得頗有道理,我們不如一試,萬一能救出母后,那可是件大幸事,你們看怎麽樣?”怪鳥的一個頭對另兩個頭說。
另兩個頭沉吟半響,中間那個頭對陶一言說:
“人類,若真能如你所言,救出我母后,我必有重謝!但你若敢欺騙於我,我必會讓你們屍骨無存。好了,你來跟我們說說你打算怎麽救吧。”
陶一言擦了擦臉上的蛋液,撣去粘在身上的碎毛和草屑,對那怪鳥王子拱手行了個禮,說道:
“殿下,王后是怎麽被抓的,能不能把事情的經過詳細跟我說說?”
“唉……可恨哪!實在是可恨!”那怪鳥王子三個頭一起歎了口氣,六隻又長又大的眼睛裡,湧出淚花,“我們族群之所以會引來這番災禍,母后要遭此劫難,都是因為我們付尚鳥的肉,有一種特殊的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