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火海,槍響,尖叫。
封閉的地下,罪惡的槍火隱匿其間,鮮血濺射火中,點綴哀嚎,發出劈啪聲響。人們四散奔逃,亂做一團。
亂群之中,一名紅發少女跪坐在地,她聲嘶力竭的尖叫,懷中玩偶熊在熱浪中不斷扭曲著。
火光映照側臉,良孟驚恐的看著一切。
“快逃!”人群中衝出一位金發少年,縱使四周狂亂彌漫,他清澈的藍色瞳孔卻有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
他迅速來到良孟面前,將木在原地的良孟推往出口。
良孟終於反應過來,像是等到指令的忠實機器,緊隨少年,奔逃而出。他想起火海中無助的少女,心底閃過不忍,卻終究沒有回頭。
二人來到地面。
火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森冷的雨夜。狹窄的巷道空無一人,只有零星燈牌照亮前路。瘮人的喧囂被雨衝淡,漸行漸遠,恍若野獸不甘的低吼。良孟稍稍冷靜下來,開始分析起眼下局勢。
夜色中,自己和金發少年身上的古怪服飾、四周灰敗的建築見所未見,最奇幻的莫過於遠處橫亙綿延的巨人高牆,以及牆後通天的白色巨塔。良孟常年混跡街頭,他可以肯定,這絕不是自己所在時代的產物。
為何會被追殺?襲擊者是誰?哭泣的紅發少女、救他的金發男子又是誰?他一概不知。
良孟其實已經隱約覺察出自己在做夢了,一般到了這種地步,離醒來也就不遠了。
這時,後方急促的踏水聲和零星槍響打斷了他的思緒。
良孟不是沒想過就此停下,反正是在夢中,又不會真的死去。可這一切都太過真實了,睫毛上雨水的重量、顫抖發熱的肌肉、背後迫人的殺氣,他本能的沉浸其中。
腳步聲愈發接近,追兵將至。
忽然,前方少年認命似的停下,良孟也跟著慢下腳步,解脫苦笑,也是,腿怎麽跑得過子彈呢?
正當他準備赴死,等待蘇醒的時候,金發少年一把將其拉入昏暗犄角,快速從皮衣口袋中掏出什麽,攤開一看,竟是一紅一籃兩粒藥丸。良孟不解,少年眼中毫無恐懼,仿佛這並不是必死之局。
外邊,探照燈如狂蛇亂舞,不斷搜尋著二人身影。
“王,選擇吧。如果想繼續在這虛假的幻夢中沉淪,就吞下這顆藍色藥丸。但如果想見識真實的世界,就選紅色的。”少年盯著良孟眼睛,一字一句說道。夜色中,兩粒藥丸流轉著妖異幽光。
房簷月下,紅眼的烏鴉坐落啼鳴,強光終於刺入他們的藏身處,凌厲刺目。
良孟不明所以,不過反正都要醒來,這總比被爆頭好。他不再猶豫,拿起紅色藥丸一口吞下……
(2)
“鈴鈴鈴!生日快樂!鈴鈴鈴……”桌上鬧鍾作響。
良孟倏地驚醒,本能敲擊鬧鍾讓其停下,順手抹去額間汗水,茫然四顧。
炎炎夏日,簡陋的地下室更是悶熱,空氣中彌漫著揮之不去的淡淡霉味。
是自己家沒錯,看來是自己昨天趕工的時候趴著睡著了。他苦笑著伸了個懶腰,想要活動活動酸痛的筋骨,卻是帶起一陣聲響。
糟了,良孟暗叫不妙,趕緊將抖落在地的量路板撿起,小心吹去其上灰塵,緊張的確認沒事後,將其放回桌面。
就在這時,電話鈴響,良孟接起。
“嘿,老裡克。”
“放心吧,那批貨我今天就能搞定。
” “弗蘭克今天也沒去嗎?哎,我知道了,其實我也好久沒見他了,如果見到話我跟他說一下。”
“嗯,好,謝了。”
良孟掛了電話,皺眉。其實他並不是一個人住,他還有一位室友,也是孤兒,一同住了兩年了,自己現在的零工也是其幫忙介紹的。不過最近對方變得十分奇怪,工也不上了,還老是躲著他,可良孟實在想不到哪裡招惹了他。
想著想著,良孟落寞的摸了摸桌上隨時可能散架的破舊鬧鍾,沒想到它是今天第一個、或許也是最後一個向他送上生日祝福的。
對於孤兒來說,孤獨理應是最先被解決的問題,良孟也不例外,年滿18的他早已習慣與孤獨為伍,可本是自我安慰定下的生日卻隨著時間推移顯得愈發幼稚可笑。
忽然,黯然神傷的良孟瞧見鍾上針指,瞬間清醒。今天可不是休息日,他還有學要上呢!
良孟急忙從側牆取下髒兮兮的灰色布包,再將桌上零散的部件塞入包內,奔出門外。
(3)
繁華的大街上,高樓林立,流線美感的梭車凌空穿行,過往行人腳步匆匆,忙碌而充實。所有事物都充斥著繁複精美的花紋,看的人眼花繚亂,意亂神迷。
整座城市美麗奢華,朝氣蓬勃,這是個‘黃金時代’!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艾薩克·哈蘭姆。
西歷1998年,哈蘭姆發現了‘通道’,這個發現正式標志著黃金時代的開啟。而通道之所以如此重要,在於它能源源不斷的提供一種零汙染的無限能源‘量能’。簡單來說,通道就是一駕超巨型永動機。
沒有人能解釋量能是如何產生的,也從未有人發現其弊端隱患,量能是名副其實的完美能源,而通道是其唯一源頭。
由於沒有理論支撐,通道和量能只能用奇跡來解釋,社會上也確實有不少人將通道視作神明一般崇拜,認為它是神的饋贈。
世界政府當然沒有理由拒絕這份饋贈,量能順理成章的取代了其他所有能源,而科學界這顆饑渴的樹苗,受到量能滋潤後,便迅速展現出磅礴生命力,以驚人的速度衍生出量路科技這顆參天大樹。
通道發現後,98到03這頭5年被人們稱作‘大換血’。在政府的大力扶持下,當時的社會人才輩出,每天都有新發明、新發現。每一秒鍾都有無數億萬富翁誕生,同時也有無數老錢跌落神壇,而其中的最大贏家莫過於‘通道之父’哈蘭姆。
作為發現通道的科學家,他所創立的哈蘭姆集團建立了量能利用的基礎體系‘量路’。
量路並不複雜,街上隨處可見的花紋便是量路。量路類似電路又不盡相同,它的本質核心是使用特定的紋路語言牽引量能,以達到不同目的。
量路體系是量能科技的根基所在,所有關於量能的發明都撇不開量路。也是憑借這一成果,哈蘭姆一舉躋身世界首富,成為了費切市最有權勢的人之一,在某些領域,他的影響力甚至在大總統之上。
今年是西歷2006年,雖說社會發展有所趨緩,不像‘換血期’如此瘋狂,不過依舊是日新月異,活力不減。良孟身為這個黃金時代的親歷者,也為此感到自豪慶幸。
良孟小跑來到一早餐鋪買早餐,等待期間,他看著不遠處幸福的一家三口,不由心生羨慕。
他是十歲左右成為孤兒的,原因未知,或許是遭遇意外吧,兒時的記憶全無,身上連張留念的照片都沒有。父母的模樣早已模糊不清,起初還天天苦想,寄希望於找到點線索,慢慢大了以後便逐漸放棄,反而害怕想起了。
正當良孟出神時,早餐鋪老板將裝著早餐的紙袋推到他肘邊。
他轉身正欲付款,卻瞥見了在不遠轉角處的弗蘭克!複而回望,卻是連人影都沒有。待到店主不耐催促,良孟這才告歉著付款走人。
街角陰影處,一人靠壁躲藏,正是弗蘭克!他看著良孟的背影,露出詭異笑容,一抹黑芒從下眼瞼翻湧上來,一閃即逝,活像是鳥類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