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暗棱吐出一口含著泥沙的淤血,勉力起身,對著漂浮在她面前的千身之樹行了個禮。
她的手中,扣著一道木牌,潛淵天賦的力量在其上流轉,遮蔽住所有的氣息。
出乎她的意料,千身之樹對於傷重的她並沒有出手,而是揮手示意她離開。
再度行了一禮,暗棱潛入潛淵領域之中,氣息消散。
而千身之樹,則是帶著這顆土元素之心,施施然飛上千仞壁,坐了下來。
“沙沙沙”
砂礫卷起,沒有了束縛的土元素之心很快便重塑軀體。暗麓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等待這位已經晉升了偉大者的千身之樹,對他進行處置。
隨手撥弄著以往軀體的藤蔓,千身之樹緩緩開口:“怎麽,那個老東西沒有告訴你,該怎麽做麽?要我來教你?”
暗麓打了個寒顫,他可以感受到,身旁沙沙作響的枝葉,已不再柔軟。
於是他朝著千身之樹說出了祈星者的所有吩咐:“偉大的千身之樹閣下,主上交代過我,您本體的晉升已經被打斷,對於無法成為偉大者的您,只要我將本體填入,便能夠讓他以星石短暫控制您的身軀。”
“主上也說過,您是他數千年以來的合作者,也是手段深藏的敵人,他不確定您是否有能力以其他的方式晉升偉大者。如果您完成了本體以外的晉升,那麽他會答應您提出的那個要求,換取您本體的使用權利。”
千身之樹點了點頭,他明白暗麓說的是什麽。
於是他散開了暗麓身旁聚攏的枝葉,讓他離開這裡,以自己的生命去完成祈星者的任務。
坐在山頂上,雲卷雲舒中,那道被長槍劃過的痕跡還未消失。千身之樹默默的品味著那凝而不散的力量,靜待暗麓的獻身。
巨大的千身之樹根莖裡,土元素之心被自然蠕動的根系碾碎,一點點的吸收入體內。
帶有祈星者法陣道標的力量,隨著根系的吸收,慢慢的暫時接管了這片根莖。
“老朋友?”祈星者沮喪的意識傳來,但他卻沒有聽到千身之樹的回答。
於是他明白了,自己的這位合作者,已經脫離了累贅的巨大本體,已另外的方式,完成了晉升偉大者的儀式。
整個身軀趴在星石之上的祈星者,空洞的眼眶之中星光一跳,這意料之外的驚喜,或許是他今天得知的最好消息了。
憑借法陣道標,他操縱已經沒有了意識存在的千身之樹根系,全力擴散,朝著正片大陸的彼端不斷前進。
但根系的行動,很輕易的就被磁能堆棧捕捉到了。
肖瀟眉頭一皺,便想要行動,但是生命體征裝置上的信息,牽扯了她的注意。
代表著流星雲生命體征的那條信息流,如同過山車一般忽上忽下,不斷的反饋到肖瀟的腦海裡。
而黑石林之中,給自己命名為千解的人形,十分好奇的擺弄著地上的這顆詭異晶體。
生命規則之力注入其中,不斷的為晶體內的三人灌注力量。
但它又保持著不會破壞晶體的能級強度。
在它的灌注之下,流星雲體內細胞燃燒之後虧損的壽命,在不斷回轉,然後達到巔峰之後詭異的暴動起來。
一條條血管不斷的收縮著,想要墳起,卻又被晶體牢牢的束縛住。
血液狂暴的加速下,髒器一點點的被損壞,又在這股能量的縫補之下歸複完整。
“靠,
哪裡來的奇葩規則級存在!”流星雲暗罵,收縮所有的啟源領域,將兩位飽受折磨的被束縛者釋放。 在釋放的第一時間,她們便釋放出自身最為強大的防禦手段,以求抵禦千解力量的侵襲。
而流星雲就好得多了,壓縮到極致的啟源領域,肆意的轉化千解並不龐大的規則之力,反哺己身,壓製了身軀暴走的衝動。
而蹲在一旁的千解,也在此時開口:“類人,我記得你,你和那位破壞了我晉升儀式的偉大者,是同樣的來頭。”
他指的是赤翼。
目光掃了一圈,沒有第一時間理會千身之樹的流星雲,意外的發現,此地原本閃爍的空晶碎片已經消失。
迷境毀壞,暴露在暗域的籠罩之中。
至於一直守護著他的馨嫻,正被一道藤蔓組成的囚籠,束縛在不遠處。
而他的沉默,引得千解有些不滿:“類人,難道你和這個小孩一樣,無法溝通嗎?我明明聽到你用通用語說過話。”
千解這句話之中的信息,令流星雲的注意力轉移了過來。
“你是誰?是從何處知道通用語的。”
千解饒有意味的感知著流星雲皺起的眉頭,給予了他回答:“吾乃千身之樹所誕生的精靈,吾乃偉大者。你所言的通用語,前身所賦予我的知識之中,有著它的存在。否則,你們也不會在來到這片大陸的之後,就被意識沉睡的我襲擊,還記得嗎?”
點了點頭,流星雲想起來了,他們在暗域之中,第一次說出了光這個字眼的時候,那些被樹枝操控的傀儡。
“你來這裡有何貴乾。”明白了對方是誰之後,流星雲沒有給他好臉色,而是直截了當的詢問對方的意圖。
面對這樣一位弱小者的詢問,千解也不生氣,他揮了揮手,將馨嫻釋放了出來:“類人,我知道你們來自域外,而且隨行有一位在偉大者之路上前進了很遠的仆從,所以你的身份一定不簡單。”
“我只是一個剛剛晉升偉大者的生靈,而我一直以來的願景,便是脫離這片注定被毀滅的暗域。”
聽到他的話語,流星雲搖了搖頭:“辦不到的,以你現在的實力,無法脫離這片大陸。”
“那麽你的仆從呢?在偉大者之路上前進了那麽遠的強者,一定能夠辦到的吧?”千解有些激動了,生怕從流星雲口中聽到令他絕望的回答:“如果你們能夠帶我離開這裡,那我甘願為您為奴為婢,就算你們想要我之前的身軀以及木靈泉,我也能為你們拿來,只要能夠讓我逃離這裡!”
“唉。”流星雲歎了口氣:“如果真的想要離開,我們早就離開了,但既然還留在這裡,就有不得不停留的理由。如果你真的那麽想逃離毀滅的結局,不如幫我拯救這片大陸。”
...
沉默,開始彌漫在兩人中間,了解祈星者計劃的千解,對於流星雲所謂的拯救有些不置可否。
片刻,他幽幽的說道:“你們還想拯救這片大陸?要我說,趕緊離開這裡吧,等到泰坦圓球被塑造完成,我相信即便是你的那位仆人,也無法再逃離祈星者的操縱。”
流星雲笑了笑,對千解的說法無動於衷:“你不是我們,怎麽就知道我們沒有拯救這片大陸的手段呢?”
“即便你們拯救了這片大陸,一定會付出巨大的代價。”千解聲音悠遠,他有些不想耗下去了:“付出巨大的代價,你想要在其中獲得什麽?告訴我,類人!”
“當然是世界的回饋,你能明白嗎?”流星雲想要為千解解釋,但千解等不了了。
他揮了揮手,無數藤蔓開始被催生,在這片廢墟之上纏繞每一處石柱:“什麽世界的回饋,我獲得的知識之中,從未有過這種說法,你在欺我,類人!”
“我已經受夠了這片暗域的冷寂,我要將你擒住,逼迫你的仆人歸來,將我帶離這注定會被毀滅的世界!”
“唉......”
同樣發出歎息的,是強行推動著末日氣息,回歸大陸的司寂。
他站在法師塔之下,感知著那已經不能算是生靈的祈星者,對於他的選擇無比痛心。
“停下吧,繼宏老師。”
蘊含著無比威嚴的聲音,無視十八重法陣, 在祈星者的耳邊響起,令他手上的動作一頓。
但他沒有出聲,反而是越發努力的操縱千解褪下的身軀。
“繼宏老師,早在千余年之前,您就在大陸之上銷聲匿跡,帶著沙城遺跡裡的秘密,不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原本我以為,在天外戰爭裡失去了八臂與雙腿的您,只是厭倦了在各處遺跡之中奔波的生活,隱居了起來。”
“但如果不是那位天外來客告知了我,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曾經以拯救大陸為己願的您,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宏大的規則之力彌漫,司寂緩緩漂浮至於法師塔頂端齊平的位置。
塔內的祈星者,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出聲,那麽就拖不下去了。
於是他說道:“愚蠢的弟子,你又何曾知道,我所做的,不是在拯救這片大陸呢?”
司寂愣了愣神,隨即便明白對方和他說的,不是一回事。
“繼宏老師,我想不明白,為什麽您要屈從與您所對抗的東西,遵循末日樹苗的指引,甘願成為被束縛的柱。”
聽到他的話語,祈星者終於明白了,自己一直聽到的聲音是來自何處。
但他不在乎:“我愚蠢的弟子,無論我是否是你所說的,被束縛的柱,但我將大陸塑造成泰坦圓球的行為,無疑是在拯救它!不要打斷我的行動,否則即便你是我最傑出的弟子,我也會擊敗你。”
祈星者幽幽的說道:“要知道,你們空煢王室的傳承之力,最了解的不是接受了它的你,而是陪伴了這個帝國從出生到現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