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納余慶,嘉節號長春。留余慶,留余慶,長樂自安心。
余慶樓,是春水城中的一座酒樓,歷史有些年頭,名字頗為吉利,不過自從前年老掌櫃去世後,換了老掌櫃的兒子接手,這生意嘛,卻是一日不如一日。
掌櫃的姓余,與店同姓,是個三十好幾的漢子,老實本分。
這余掌櫃為了店裡的生意可發了不少的愁,每每念及家裡祖傳的基業可能就要毀在自己的手裡時,總是少不了一陣的唉聲歎氣。
永嘉十五年的冬天,地處南方的春水城迎來了一場難得一見的冬雪,大雪紛飛,壓天蓋地。
正值年關歲末,處處張燈結彩,人們都沉浸在春節的喜悅氛圍中。
大年三十的這一天,余掌櫃拎著兩壇酒水,頂著風雪走在路上,因為積雪太厚,行走起來著實艱難,步子也邁的比較費勁。
余掌櫃一邊走一邊心想,這姚家酒鋪的荔枝綠也太他娘的難買了,提前了大半個月給姚老頭打的招呼,結果等到這大年三十才空出來兩壇給老子。
荔枝綠,又名姚子雪曲,是由玉米、大米、高粱、糯米、蕎子五種糧食釀造而成,由姚家酒鋪獨創,釀造工藝極其複雜,再加上足長的三年窖藏,一經面世,便風靡春水城,如今更是名冠整個錦州。
荔枝綠,酒如其名,酒液青綠如碧,入口甘美醇厚,時人有詩讚曰:重雪牛青酒,輕紅碧荔枝。故此得名荔枝綠,是蜀地文人騷客的最愛。
因為此酒須得窖藏足長的三年才能出封,故而每一壇酒在入窖時都會在瓶身上寫上釀造的日期,為得是等到三年後相同的日期才能出窖,故而這酒當真是擔得上有價無市,可遇而不可求。
心裡想到荔枝綠的難得,冒雪取酒的埋怨也漸漸的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幸的心愛之物的慶幸與欣喜,蹣跚的腳步也不由得輕快起來,心情舒暢,嘴中還不時的哼著小曲。
在路過一個胡同小巷時,余掌櫃的腳步忽地頓住,轉頭看向胡同裡趴在雪地上的一個人影。
看到胡同裡倒著一個人,余掌櫃連忙跑上去查看。將人扶起來一看,是一個約莫六十歲左右的老人,老人臉龐消瘦,臉上溝壑密布,嘴唇被凍成了烏青色,身上單薄的布衣也早已是被風雪打濕浸透,呼吸微弱至極,眼看便是不活了。
余掌櫃是個心熱的,不忍心見死不救,於是連忙將自己身上穿的棉襖脫下給老人套在了身上,也顧不得荔枝綠的珍貴難得了,便將其中一壇開封給老人喂了兩口暖暖身子,然後便將老人背在了身上往家中趕去。
余掌櫃大年三十背了一個將死之人回家的消息慢慢傳開了,眾人皆嫌晦氣,不願在這新春佳節之際沾染晦氣,因而去酒樓裡的客人也便愈發的稀少,酒樓的生意也如那天空飄揚的大雪,冷冷清清。
……
三月的春水城是明媚的,充滿生氣的。
“小二,再來壺杏花釀!”
“小二,再來兩碟花生米,一斤醬牛肉。”
“小二,上酒!”
……
店裡客人招呼的聲音此起彼伏,熱鬧非常,店小二口中殷勤的應和著,忙的腳不沾地,手裡的毛巾時不時的擦著額頭上流出的汗水。
余掌櫃在樓上看著酒樓裡人聲鼎沸,紅紅火火的生意,心裡自是高興非常,嘴角上掛著明顯的笑意,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忽聞啪的一聲脆響,原本鬧哄哄的酒樓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不自覺的連呼吸都慢了下來,時間宛如靜止了一般,喧囂不再,落針可聞。 接著,便聽到一道飽經風霜但仍然鏗鏘有力的聲音響起。
“上回書說道,唐楚國戰,歷時兩年,兩國民不聊生、哀鴻遍野,西楚與南唐的國力也降到了最低點。
就在西楚與南唐防備著大明趁虛而入的時候,大明歷明泰二十六年冬,異族匈奴,兵分兩路入侵中原,一路自北長驅南下,直取西楚與南唐,一路向東攻打大明,掣肘大明無法南下。
北烈匈奴利用草原騎兵善於突襲戰與奔襲戰的速度優勢,以一鼓作氣的方式,在極短的時間內便攻克了西楚與南唐的都城,佔領了南部的半壁江山,形成了匈奴與大明南北對峙的局面。
後經過八年的鏖戰,在大明將士的浴血搏殺中,軍民一心,匈奴漸漸地被大明鐵騎趕出了中原,收復了河山。但北烈王朝狼子野心,亡我中原之心不死,於明泰三十四年,引百萬兵馬於長平要與我大明一決勝負。
這便是今天要講的長平之戰。
長平位於晉州之內,三面環山,清河從北向南縱貫全境,這裡崇山峻嶺,地形險要,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
匈奴由五大王帳單於領兵,每部率兵二十萬,兵分五路以合圍之勢向我大明發起攻勢,當時我大明領軍之人正是時為太子的當今聖上,大將軍計胥為先鋒將軍,率三十萬大明鐵騎迎戰。
敵眾我寡,此戰的難度可想而知。
……
說到長平之戰,那便不得不提兩大宗師,甚至可以說兩大宗師是這長平之戰最為濃墨重彩的一筆。
……
最終,在當今聖上的雄才偉略之下,在兩大宗師的幫助下,在大明的無雙猛將的帶領下,我大明三十萬鐵騎於長平大敗北烈王朝百萬雄兵。
兩大宗師於萬軍叢中,禦風遠遊,丹青劍仙一劍破萬甲,西楚武神拳出山崩地裂,重傷匈奴五大護帳法王,連取五大王帳單於首級,立下不世奇功,逐匈奴於塞北。”
言畢,堂下眾人頓時喧囂起來,或撫掌或大笑或豪飲,大呼痛快,紛紛都再要了一壺好酒以佐之,好故事當以美酒配,身為大明人的自豪無以言表!
看著這余慶樓紅火熱鬧的生意,很難再把它與一個月前清冷異常的余慶樓聯系在一起。而這一切的變化都得益余掌櫃的那一次善舉。
余掌櫃在雪地中發現了快要凍死了的老漢,便將他帶回了自己的家中,又是請郎中,又是煎藥,經過兩個月時間的細心照料,老漢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恢復了正常。
據街坊鄰裡說,老頭姓吳,本名早已沒用,大家也就叫他吳老頭了。
據說這吳老頭早些年也是走過江湖的,走南闖北數十年,只可惜漂泊半生也沒能出人頭地,既沒能成為名動江湖的大俠, 也沒能功成名就成家立業。到老來仍然是居無定所,四處漂泊。這一次自東一路西來,便是流落到了春水城。誰曾想路遇寒潮,天降大雪,而自己又年老體弱無處可去,最後暈倒在了大雪的小巷中。若非遇上了余掌櫃,早已是一命嗚呼矣。
後來吳老頭見余掌櫃的酒樓生意不好,心中感念余掌櫃的救命之恩,便拿出了自己多年走南闖北積攢起來的看家本領,希望能夠改善一下酒樓的生意。
吳老頭漂泊一生,別的本事沒有,可這看遍萬裡山河的見識卻遠不是這些在春水城偏安一隅一輩子的平頭老百姓能比的。
所以當吳老頭的說書一經推出,便引起了轟動,好評如潮,食客聽眾紛至遝來,余慶樓這塊沉寂了數年的招聘再次響亮起來,自此生意是蒸蒸日上。
余掌櫃的好人得好報後來傳開,也是一段佳話。
余慶樓,當真樓如其名,人如其名。
留余慶,留余慶,長樂自安心。
……
吳老頭言罷,看著台下眾人興高采烈,撫掌喝彩不斷,心中也是略感欣慰,不由得在心中感歎,沒想到我吳長風行走闖蕩江湖一生,也會有這樣的一天。
吳老頭彈了彈袖袍準備起身離座,忽聞一道清脆明朗的聲音傳來,便停下了起身的動作,凝神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老先生且慢。”在大堂靠門的位置,一個身穿白衣,容貌俊朗非凡,年齡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郎起身對著吳老頭作揖道:“小子林韜想請先生答疑解惑,還請行個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