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條W市的夜市，在夜晚時分風風火火。滿天熏烤的煙似乎是這裡的象征，沒了煙，也就沒了人氣。

　　人再怎麽樣，也要食人間煙火。

　　那家開得很好的燒烤攤，依舊生意火爆。老板沒什麽架子，經常自己上手烤串。對這些服務生也很好，沒客人的時候就找一個小桌，自己烤點東西吃。

　　今天的生意出奇的好，小夥子們也都忙得腳打後腦杓。一個小夥子剛剛收拾完桌子，抬頭一看，嚇了一激靈。他連忙提醒其他人，所有的服務生都向那一個方向張望。

　　是黎陽。

　　“你們說，這小子不會是記仇了吧?”一人小聲說。

　　“啊?來找我們報仇的嗎?”另一人瞪大了眼睛。

　　畢竟他們都見過，這紅毛小子一個人放倒了他們不好招惹的秉人頭子雄鷹。

　　黎陽看著他們幾個，他們連對視都不敢對視。他向他們走去，幾個小夥子連忙後退幾步，但黎陽只是穿過這幾個人，站到了正在烤串的老板面前。

　　老板抬頭看了看，並沒有停下手裡的活，嫻熟地撒了把孜然，揚了揚下巴:“啥子事?”

　　“還招人嗎?”黎陽問。

　　老板笑了笑，問:“怎麽，後悔了?”

　　黎陽低下頭，自嘲地說:“男人嘛，總要掙點錢的嘛。”

　　老板從燒烤架後走過來，把一把肉串遞給服務生，然後靠在燈杆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掃視了一圈，座無虛席，說:“好嘛，今天人多，你正好來搭把手。”

　　“我不想做端盤子的。”黎陽說，“我要跟你一樣。”

　　服務生們瞠目結舌，哪有剛來就做老板的?

　　“你……”老板愣了一下。

　　“哦，不是和你一樣做老板，是和你一樣，我也要烤串。”黎陽指了指燒烤架。

　　老板饒有興趣地笑笑:“你還會這個?來，試試。”

　　黎陽點了一下頭，高興地繞到燒烤架後方。

　　“把這個系上，免得髒了衣服。”老板扔過來一個圍裙。

　　黎陽準備好後，從泡沫箱裡拿出一大把羊肉串，鋪在燒烤架上，用明火反覆旋轉烘烤，直至肉的表面冒起水泡，撒上調料。

　　“可以啊。”老板看著他，“這樣以後我也能輕松一點了。”

　　“你做老板的，還親自烤啊?”黎陽問。

　　“啊，他們幾個毛孩子都不會，我怕他們把我攤位給燒了。”老板笑著說。

　　“誒，我叫黎陽，你呢?”黎陽自我介紹。

　　“聞一欽。”他答。

　　黎陽看著他的側臉，低頭問:“對了，我還沒有問薪資……”

　　“放心吧，餓不到你，夠你活的。”聞一欽說。

　　“不是，我不單單要自己生活，還要養活家人。”黎陽說，

　　聞一欽看著他，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乾，業績好了，錢自然就來了。”

　　“誒。”黎陽點點頭。

　　燒烤攤大熱的時候就夜晚這幾個小時。把最後一桌客人送走了以後，幾個人總算閑了下來。

　　“誒，你說你怎麽能打，怎麽還會流浪呢?”其中一個瘦的像猴子一樣的小夥說，他的口音讓黎陽想笑。

　　“會打有個屁用啊，人想要生活，還得有點真才實學的嘛。”黎陽看著他。

　　“哦，對了，你多大嘛?”一個高個子問。

　　“我……二十二。”黎陽說。

　　“哈，看來是我們黎哥哈。”一個小胖子說。

　　“看出來你們都不大了，怎麽，這麽小就出來打工嗎?”黎陽問，“你們成年了嗎?”

　　“剛，剛成年。”一個戴著眼鏡的小子說，“三天前我還沒成年呢，我們這裡除了老大就是胖哥最大了。”

　　“那你們沒念書?”黎陽吃著羊肉串問。

　　“唉，家裡窮嘛，念不起大學。”瘦猴說，“剛讀完高中我們就出來了。”

　　“對，我們幾個都是一塊長大的，都打算出來掙錢養家糊口了。”高個說。

　　“那，你還挺好的。”黎陽對聞一欽說，“這麽大的孩子你全給留下了。”

　　“欽哥也是和我們一起長大的。”胖哥說，“他比我們大三歲，說先來社會上給我們探探路。”

　　“結果這條路還挺好的，就先乾著嘛。”眼鏡說。

　　聞一欽對黎陽笑笑，低頭時忽然愣了一下。

　　“誒喲，沒有碳了?”聞一欽翻了翻碳箱子，“這時候趕的，半生不熟了。”

　　“啊?用得這麽快嗎?”胖哥也過去翻找了一下。

　　“看來明天該去進貨了。”高個說。

　　“嘿，看我。”黎陽招呼眾人。在眾人的目光下，黎陽打了個響指，一朵火苗燃了起來。

　　“霍！你怎麽做到的！”幾個小夥子驚訝地圍成一圈。

　　“魔術。”黎陽微微一笑，把指尖的火一彈，彈到了燒烤架上， 明火重新燃起。

　　“啊，黎哥教教我！”

　　“黎哥也教教我嘛！”

　　“好好掙錢！別整些有的沒的。”黎陽環胸，一臉驕傲。

　　幾個小夥子對視著，有點尷尬。

　　“怎麽了?”黎陽問。

　　“那個，黎哥，之前我們對你動手，真是對不起哈。”眼鏡說，“我們也沒想到你能跟我們一起擺攤。”

　　黎陽擺擺手:“不怪你們，確實是我沒給錢。那一陣子，我對生活擺爛，幾乎就是能活就活，活不了就找個地方讓人打死也無所謂。”

　　“怎麽會呢?一個大男人有什麽想不開的?”瘦猴問。

　　黎陽低下頭笑笑，沒說話。

　　“好了，不提傷心事哈，哥幾個喝一頓。”聞一欽走過來，把烤好的肉串擺在眾人面前。

　　午夜收攤時，黎陽解下圍裙，坐在空無一人的街上。

　　“小夜，我找到工作了，應該也能維持生計。等我賺了錢，就給叔叔阿姨寄過去。”黎陽對著天說，“如果我努力工作認真生活的話，你是不是會更看得起我一點?”

　　夜空中，群星璀璨。

　　“小時候就聽老人們說，人死後會化成一顆星星，在天上看著我們。”黎陽仰著頭，“也不知道你是哪一顆。你要是看到我了，你就眨眨眼嘛。”

　　雖是這麽說，但星星並沒有閃爍。

　　“嘛，睡覺。”黎陽站起身，離開了夜市街。

　　這估計將會是黎陽最近睡得最好的一覺吧。打開了心結，自然就能睡好了。

　　“晚安，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