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查廳探員回訪的速度,比服裝店老板預想的還要快。
服裝店門大開著,稽查廳的探員正在往門口的車裡拆裝設備。
服裝店老板把煙掏出來,遞給站崗的探員,探員揮揮手沒有接。
“這個案子就這麽結了?”
“通報會在後續發,謝謝您對案件的關心,還有對於您店鋪佔用的補償,也會在後續發放。”
“你們那個長官說過了。”
大通錢莊的門口來了兩輛工程車,還有整隊穿著防護馬甲的工作人員,正在清理錢莊門口的碎玻璃,還有被銀杯車撞壞的花壇。
賣冰棍的老太太又推上倒騎驢來到樹蔭下,三個年輕人和老太太站在一起。
過來買冰棍的人不多,有幾個是剛剛待在臨時指揮部裡的稽查廳探員。
麥迪克吃完冰棍,長長出了一口氣。
“這麽熱的天氣吃冰棍也太爽了,我們也準備回勓元吧!對了,佳哥呢?”
“估計和我們差不過,應該被探員們帶走去做筆錄了。”
“打個電話吧,看看他什麽時候能過來,我們一起坐中巴車回勓元。”
“奶奶,這是我剛才和那個戴眼鏡的探員換的零錢。”
“哪裡用的了這麽多啊?”
“奶奶你就收下吧。”
麥迪克拿手機撥過去,聽筒裡嘟嘟嘟響著,錢佳閣一直沒有接聽。
李虹樹和顏煙有點疑惑地看過來。
“怎麽了?他沒接嗎?”
“估計筆錄還沒有錄完吧,你想想我們都錄了大半天,佳哥最後才出來,估計探員們要問的問題也多一些。”
錢佳閣的問題的確多一些。
頭頂不遠處的直升機,一直追蹤地上疾馳的銀杯車,帶著面罩的司機已經轉換了三次方向,還是被緊緊跟著。
地面上的隊伍和空中的直升機同步信息,圍繞紫松林鎮已經把卡子設好了。
抓捕行動沒有進行到底,一方面是害怕匪徒攻擊人質,另一方面是軍方支援還沒有到。
錢佳閣的手機還留在身上,沒有被搶劫錢莊的匪徒集中收起來。
麥迪克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帶著面罩的劫匪把槍丟下,一個漂移把車停下,左前輪剛壓上躲在掩體後的探員丟下的釘刺帶。
掩體後的探員舉著槍剛要靠過來,劫匪一個加速直接離開。
銀杯車雖然裝了防刺胎,卻還是扛不住釘刺帶。
“把你他媽的手機關了!把他媽的手機關了!”
關機的瞬間,麥迪克把電話掛斷,錢佳閣把手機關機,把黑掉的屏幕展示給開車的劫匪看。
銀杯車的左前胎開始漏氣,車子變得一湧一湧的,開車的劫匪又焦又燥,錢佳閣很識相,沒惹劫匪生氣。
第二架直升機從銀杯車前方遠處飛過來,在鋪裝路面上,低空丟下來四條釘刺帶。
車上的兩個人只看見空中有東西落下來,卻不知道是什麽。車子來不及減速,直接壓了上去,劫匪打死方向盤,車子還是歪歪扭扭地撞上林場的混凝土告示牌。
銀杯車前艙蓋冒著煙,錢佳閣被彈出的氣囊頂暈過去。
手裡握著槍的劫匪沒有系安全帶,把前擋風玻璃頂了個窟窿,衝出車外。
林場的告示牌只剩下殘缺的一半,斷口處全是層次不齊的紅磚。兩行字只剩下了殘缺的一行:“防火人人有責”
兩架直升機只是在空中懸停,發布後續的指示,
還沒有稽查廳的探員趕過來。 錢佳閣被拿著槍的劫匪拍醒,劫匪已經摘掉了頭套,露出來光溜溜的腦袋,頭上血跡明顯,也只是做了簡單的包扎,繞了一塊三角巾,背上是搶劫錢莊的布袋。
“快下車!別等我說第二遍!”
錢佳閣被氣囊卡住,第一時間沒有解開安全帶,光頭劫匪不耐煩地開了一槍,錢佳閣推開破破爛爛的車門,跳了下來。
除了劫匪後背的一袋,地上還有一袋。
錢佳閣被虛弱的劫匪用槍指著,看了看遠處閃著警燈就要靠過來的稽查廳探員,還是把錢袋背上了。
“快走!”
錢佳閣被手槍指著走在前面,布袋子裡的金塊有點硌得慌,但也可以忍。
林地裡的草木瘋長,也恰巧是叄月時光,沒什麽蛇蟲,錢佳閣服從劫匪指示,徑直朝山頂爬。
直升機在還在頭頂高高的吊著,劫匪氣急敗壞朝著直升機開了兩槍,子彈不知道飄到哪裡,甚至沒有看見什麽火光。
錢佳閣丟下袋子直接蹲下,聽見第二聲槍響,急忙換了身位躲在了樹後。
丟掉的錢袋咕嚕咕嚕滾下山,劫匪看見了,衝著樹後的錢佳閣開了一槍。子彈擊中粗壯的林木,劫匪再次扣動扳機,彈匣空了。
“噠噠噠噠噠噠。”只有擊錘在響。
錢佳閣在樹後歪著腦袋出來,看向沒有子彈的劫匪。
劫匪退掉了彈匣,又從褲襠裡掏出來一個彈夾裝上。
“喂,過來!把錢背上!”
錢佳閣把整個身子露出來,劫匪都沒有開槍。
錢佳閣靠近劫匪,把錢袋子接過來。
劫匪頭上白色的三角巾全被血液浸透,還有流出來的血液順著繃帶流下,拿槍的手微微顫抖,還是牢牢盯著錢佳閣。
錢佳閣走在前方,身後的劫匪有點虛弱開口講話:“喂,走那麽快,是想要把這些錢獨佔了嗎?”
“不是啊,大哥,你說讓我快走的!”
“那袋子錢呢?”
錢佳閣停下來,指向山谷裡還在翻滾的布袋。
“…”
山腳下的卡車停下,一隊又一隊的迷彩服列隊後散開。一張細密的大網向著蘭舒山展開。
錢佳閣背著錢袋在前面開道,身後的劫匪越走越慢,手裡的槍也顫顫巍巍。
“陪我聊聊天吧,年輕人。”
錢佳閣只顧著爬山,頭都沒有回,把撥開的尖稃草挽了一個結:“聊什麽?”
“你多大了?”
“十七。”
“咳咳,還在上學?”
“對啊。 ”
“有什麽想乾的嗎?”
錢佳閣已經聽見了遠處的狗叫,就把背上的錢袋子放下來。
“大哥,有煙嗎?”
劫匪把手槍插到後腰的皮帶上,把煙掏出來遞給錢佳閣。
“火呢?大哥?”
“在煙盒裡。”
錢佳閣把火從煙盒裡取出來,黃色的塑料打火機已經裂開了。只剩下電打火和壓蓋粘在一起。
“沒有火了,大哥!拉胯了大哥!算了,不抽了,你抽嗎?大哥?”
劫匪手抖著把煙接過來,塞回到胸口,把槍掏出來重新指著錢佳閣。
山坡上有塊突出來的大青石,劫匪跌跌撞撞向著大青石靠了過去,槍口依然指著錢佳閣。
“你有什麽想乾的嗎?”
“沒什麽,就踏踏實實的上學,然後考試,然後繼續上學,畢業後找個工作,之後和相愛的人在一起生活,沒了。”
“沒了?”
“那,大哥,你有什麽想乾的嗎?”
“我?我有些困了,想要睡覺。”
天色還沒有黑,兩架直升機上的探照燈光在林地裡射成對角,機翼卷起的巨風吹動去年還沒有腐化的樹葉。
穿著迷彩服的軍人,還有低鳴的警犬,縮到了最後的包圍圈。
劫匪把槍對準錢佳閣,還在說輕巧的象聲詞:“biubiu!”又轉過槍口對準了自己,槍響了一聲,只是打中了胳膊,然後又響了。
劫匪白花花的腦漿流了一地,見識過這種場面的錢佳閣卻也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