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皮椅上的搓澡師傅叼著一支煙,耷拉著眼皮看了錢佳閣一眼。
“搓嗎?”
“先衝一下再說。”
錢佳閣看向師傅腳邊上的紅牌子,寫著大大的黑字:“搓澡七塊,浴鹽三塊,理發在門外。”
固定在牆上的銀色花灑噴出水流,燙得錢佳閣一激靈。
搓澡師傅吸了一口,笑了笑。
泡在池子裡的紋身大哥聽見水聲,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泡在池子裡又睡過去。
錢佳閣逐漸適應燙燙的水溫,閉上眼睛站在花灑下,水流衝去一身疲憊,錢佳閣站著都快要睡著了。
關上花灑,拿出剛買的肥皂,打了一身泡沫後開搓,只是沒有搓下多少皴來,只能去找又續上一根煙的搓澡師傅。
“七塊?”
“看老板您心情,覺得我搓得不錯,多給也行,嘿嘿。”
搓澡師傅把剩下的半根煙一口洗完,咳嗽了兩聲,從地上把盆拉起來,舀了兩盆水,都潑在大皮椅上。
錢佳閣看了看,披上一條毛巾,就爬了上去。
“老板,您喜歡毛巾還是搓澡巾?”
“澡巾吧,就用我帶過來這塊就行,師傅,你乾這行多長時間了?”
“我?我幹了有二十年了吧,不過,我怎麽沒見過老板你呢?老板你是第一次來?”
“之前基本上都是在家裡洗,第一次到天星來,師傅,你搓的怎麽樣啊?”
“我搓上你就知道了。”
搓澡師傅把手上的毛巾摘掉,打開花灑把搓澡巾衝了衝,輕輕的搓了上來。
“老板,你這沒泡開啊。我稍使點勁,幫你搓搓,你吃勁兒不?老板?”
錢佳閣身上放松的肌肉一下子緊繃起來。
“我吃勁兒倒是吃勁兒,就是怕你一把給我乾池子裡去了。”
“老板,不至於,不至於,我稍加一點勁兒,你要是覺得力氣大了,你喊我。”
錢佳閣放松下來,開始慢慢體驗。
老師傅的手藝的確不錯,錢佳閣剛從床上爬起來沒多久,感覺又要被老師傅搓睡著了。
一直泡在池子裡的紋身大哥從池子裡爬出來,躺到旁邊的大皮椅上。
“搓完給我也搓搓。”
“鉞老板,你還得等等,這位老板還沒有搓完呢。”
“不急不急,等得起。喂,兄弟,醒醒!我看你都要睡著了!”
一旁的搓澡師傅連搓帶按,錢佳閣趴在床上,舒服得隻哼哼。
“沒睡著,不過也快了。大哥,你是幹什麽的?”
躺在床上的紋身大哥爬起來,露出身上的帶魚紋身,還在肚皮上啪啪拍了兩把。
“你猜猜?”
“猜不出來。”
“我是俊川路的紋身師,小兄弟,出來混,沒有霸氣的紋身說不過去啊。”
“大哥,我高中還沒有畢業呢!”
側臥的紋身大哥一臉懷疑:“我又不是沒有看日歷,別管高中不高中,今天都得上課,你說你上高中,現在和我一樣泡在湯池裡?”
“我是去參加其它活動,剛剛回來,累壞了,想著來泡一泡。”
“真是高中生啊,不好意思。不過,你將來要是想搞個帥氣紋身,就衝咱倆泡在一個湯池子的緣分,必須給你打折。”
“大哥,我覺得還是算了,我怕疼。”
搓澡師傅從池子裡舀了半盆水,把搓下來的皴衝走了。
“來,老板,該換面了。
” 紋身店老板接茬:“怕疼也有辦法啊,我店裡還出售紋身貼紙,泡澡都搓不掉的那種!”
錢佳閣翻了個面,搓澡師傅又開搓。
“大哥,你這不是砸搓澡師傅的招牌嗎?”
“可別這麽說,馬師傅在天星呆了這麽久,要是沒本事早就被同行擠兌走了,搓澡搓不掉紋身,但馬師傅可不是搓不起皴啊!”
馬師傅擦了擦額頭上的水汽,繼續搓。
“什麽手藝不手藝的,全是街坊們願意給我一口飯吃。打浴鹽嗎?老板?”
“不了,搓一搓就很解乏了,謝謝馬師傅,我還有事要去忙,顧不上享受了。”
錢佳閣搓完又去衝了衝,衝完之後換好衣服,拿著錢包去找馬師傅。
推開門進來,紋身店老板已經睡著了。
“馬師傅,錢放在那裡?”
馬師傅空出的手,指了指紅牌子後面的錢箱子,裡面放著不少零鈔,全被水汽打濕了。
錢佳閣掏出錢包,數出二十塊放到盒子裡。
“馬師傅,錢給你放到盒子裡了!你數一下!”
“不數了,覺得搓的不錯,過段時間再過來,老板,您先忙去吧。”
錢佳閣走出來,站在門口的屏風後整理衣裳。
澡堂子什麽都好,就是沒有吹風機,錢佳閣擰乾毛巾搓了兩把,頭髮還是濕漉漉的。
待在大堂的老板已經看完了球賽,一邊吃水果,一邊發呆,直到錢佳閣出來。
“洗好了?”
老板一邊打招呼,一邊把切好的水果遞過來。
錢佳閣把掛著鑰匙的手牌放在櫃台上,沒有拒絕老板的好意,把插著牙簽的水果接過來。
“還行,就是沒有找到吹風機,擦了兩把,頭髮還沒有乾呢!”
老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理發現在是收費項目。”
“那也應該放個吹風機啊!”
“原先也放了,後來有不要臉的家夥,拿吹頭髮的吹風機吹叼毛…”
“這也太沒素質了吧!”
“你要是想吹頭髮,就去裡面找剃頭師傅,他剛進去沒多久,借個吹風機還是沒問題的。”
走出來的錢佳閣拿著沒吃完的水果,又轉身走了進去。
理發的地方有點隱蔽,藏在不起眼的角落裡。
剃頭師傅剛沏好一戶好茶,錢佳閣推門進來就聞到茶香。
“老板,剃頭?可惜這好一頭長發了!”
錢佳閣猶豫了一下:“稍微修一下吧!”
“沒問題,不過,先等我喝一杯,老板,你也來嘗一嘗!”
“這多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是很懂茶…”
“嘗嘗看嘛!”
喝了一杯的剃頭師傅開始作業,抄起來不經常使用的剪刀,磨了磨之後就上手開搞。
錢佳閣無所謂地坐在座椅上,對於機械師來說,長發太礙事了。而“稍微修一下”這五個字,對於任何托尼老師來說,操作的空間都很大。
飛舞的剪刀削去多余的邊邊角角,剃頭師傅在磨刀布上磨了磨剃刀,小心翼翼地幫錢佳閣刮乾淨鬢角,還有後頸上的汗毛。
吹乾頭髮的錢佳閣看著鏡子裡的帥氣臉龐,再次掏出錢包,裡面的零錢已經不多了。
拿著癟癟的錢包離開天星浴池,馬路斜對面就是拽下卷簾門的紋身店:“羽萼木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