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德范瀝奧書店開張多久了嗎?佳閣。”
錢佳閣在副駕駛上老老實實地坐著,顯得很乖巧。
“不知道。”
顧阿姨握著方向盤,嘴角淺笑,看向一側有點緊張的錢佳閣。
“哦,我也不知道。”
“啊?”
乖巧的錢佳閣滿是懷疑,沒怎麽和女性長輩打過交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顧阿姨你也不知道嗎?”
顧阿姨目光平時前方,沒有回答錢佳閣的問題,感歎了一句,又提出問題:“你和楊仲區別還是挺大的,我現在有點好奇,你和小雨在一起的時候,你們兩個人在聊什麽?”
錢佳閣松了松安全帶,視線轉向窗外,高架橋下的科諾德莫納大廈幾乎點亮了所有燈光。
“聽她講她讀書時的各種故事,易苕山的的風景,濕濕的雨雲,剛入職稽查廳的環境。”
“你覺得她好看嗎?”
錢佳閣看向摘掉墨鏡和口罩的顧阿姨,蘇丁雨完全繼承了顧阿姨的優良基因,除了沒有擁有顧阿姨隨著閱歷增長的風韻,但也有自己昂揚的朝氣。
“好看。”
“喜歡嗎?”
“我…”
錢佳閣紅了臉,反而有點扭捏。
“挺喜歡的。”
“喜歡就要努力追,阿姨也希望你能加入到這個大家庭裡,幫我看一下手機,看看小雨現在走到了哪裡?”
“小雨姐說是已經在路上了。”
“她說她已經在路上了,多半就是還沒有離開稽查廳,再等些時候,晚高峰一到,我看她怎麽到溚梅閣去,給她打電話,好不容易畢業回來,我看她的性子是越來越野了。”
錢佳閣拿著顧阿姨的手機,在通訊錄裡一條一條的翻找蘇丁雨的電話號碼。
顧阿姨把手機搶過來,放進儲物格裡。
“用你的手機給她打電話!你好笨啊!佳閣!談戀愛難道也要我教你嗎?楊仲什麽都不教你嗎?”
“額,楊哥他,他考察去了,顧不上管我,我馬上就給她打電話。”
車子拐下外環,蘇丁雨的手機嘟嘟響了幾聲,終於接通。
“喂,這裡是錢佳閣。”
“我知道是你!”
錢佳閣聽見蘇丁雨的背景聲裡一片嘈雜,也不知道在忙什麽。
“是好兄弟的話,就幫忙打個掩護,我一會就到溚梅閣去等你們。”
“小雨走到哪裡了?”
顧阿姨打著轉向,把車子拐下匝道,聽見錢佳閣說話,就問了一句。
“已經在路上了。”
“路上哪裡?”
“玉顯路附近,很快就要到了。”
“一個剛入職的新人,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在忙什麽。一天到晚,家也不回,找她吃個飯都這麽費勁!”
錢佳閣有點疑惑,楊仲沒有說透徹,只是介紹漂亮姑娘給錢佳閣認識,顧阿姨這麽著急,又是為什麽?
又聊了兩句,掛斷了電話。
顧阿姨把車子開到停車場,帶著錢佳閣步行走到不遠處的溚梅閣。
“我可以提問嗎?顧阿姨。”
“問什麽?”
顧阿姨拿著小巧的手包走在前面,聽見一直沉默的錢佳閣說話,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我感覺顧阿姨你很……”
“很什麽?”
“很著急。”
前面不遠處就是溚梅閣的白色大門,這裡不像是個吃飯的地方,
反而像是私人的莊園。 顧阿姨從手包裡拿出香煙,又放了回去。
“著急的不是我,而是小雨。”
這句話說出來,錢佳閣更加疑惑。
溚梅閣的侍者看見兩個人停下腳步,輕快地跑過來,詢問是否需要什麽幫助。
顧阿姨把過來幫忙侍者趕走了。
“陪我走一走吧,佳閣。”
“好的,顧阿姨。”
“小雨繼承了他父親的衣缽,我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似乎大概,要覺醒了。”
“那伯父?”
“老鬼?老鬼給我留下一筆錢,然後就失蹤了。”
顧阿姨說到老鬼兩個字的時候,眼神裡全是恨意,還有淡淡的殺氣。
“伯父,也是稽查廳的人嗎?那現在還沒有伯父的消息?”
“我早就當他死了,我把小雨拉扯大,耗費了我全部的力氣,哪想到小雨最後也走上這條路,這本來是家醜…”
“顧阿姨,我…”
“我現在別無所求,早就把你當成是自家人,只是沒有合適的機會見你,最近又簽了兩個協議。也是運氣好,居然在正山廟遇到你。我禱告了這麽久,總算有了好消息。”
“你們兩個給我生個孩子吧!”
“嗯?阿姨,可是我還是高中生啊!”
“沒事,小雨不是。”
“可是…”
“可是什麽,還有三個月你就要畢業了!”
“我…”
“你又不吃虧!”
“她…”
“你這麽帥氣,除了不怎麽會哄女孩子,小雨肯定也很喜歡你,阿姨再多講一句,要是阿姨再年輕一些,也會追你的!”
“好吧。”
錢佳閣把腦袋低下來,默默接受外貌送給他的福利。
顧阿姨看了看手機,把手包裡的卡向錢佳閣遞過去。
“小雨這個時間還沒有來,我明白了,看來你也開始幫她打掩護了,說明你們兩個人進度很快,這是好事。不過,阿姨臨時有事,現在要走了,卡留給你,什麽時候想過來吃東西都可以。”
“啊,顧阿姨,這…”
顧阿姨握拳給錢佳閣以鼓勵,轉身帶上口罩就走,到了大門口的時候吩咐了守候在門口的侍者。
在後院閑逛的錢佳閣,被穿著白色衣服的侍者,帶到了溚梅閣裡預留好的包廂。
錢佳閣喝了兩杯茶,開始犯困的時候,蘇丁雨氣喘籲籲地推開了門。
“你又要睡著了嗎?”
“哦,沒有。”
“不好意思,我來得稍稍有點晚。”
錢佳閣叫侍者進來,又上了新的茶水,給坐好的蘇丁雨倒了一杯。
“我媽呢?”
“有事情先離開了,還把這張卡留了下來。”
錢佳閣把卡拿給蘇丁雨,蘇丁雨看了一眼,又丟過來。
“我和她要了兩次,都沒有給我。看來,我媽對於你這個小女婿很滿意啊,嗯?”
錢佳閣紅著臉,拿起茶水喝了一口,燙到了舌頭,急忙把小小的茶杯放下。
“哈哧哈哧。”
蘇丁雨淺淺地笑起來,“喂,喝那麽急幹什麽?用不用我幫你吹一下?”
錢佳閣不知道想到什麽,臉更紅了。
蘇丁雨揮手叫門口的侍者進來點菜,錢佳閣喝著茶水,默默地看著。
停雲館和溚梅閣,兩個地方都是第一次來,也不知道該點些什麽。
蘇丁雨點了一大堆東西,還沒有停下。
錢佳閣輕聲開口:“只有我們兩個人,這些差不多了吧?”
“行,聽你的,就這樣。”
侍者關上門離開,蘇丁雨開始和錢佳閣抱怨:“他們這裡的菜品味道還算不錯,就是分量太少了,我今天忙了一整天,快要餓死了。”
錢佳閣幫蘇丁雨把茶杯滿上,有點疑惑。
“文員的工作也這麽忙嗎?”
蘇丁雨站起來把房間檢查了一遍,確定母親大人沒有躲在房間裡面,把外頭的扣子解開,摸到腋下把手槍掏了出來。
“還好,我媽沒在,要是讓她知道,文員也會發放武器,非得把我打死。”
“文員的工作其實還好了,主要是最近出了點事情,搞的我一個新人都閑不下來。”
錢佳閣放下茶壺,期待地看向蘇丁雨插回槍套裡的槍。
“喂,你眼睛往哪裡看呢?”
蘇丁雨氣鼓鼓地站起來,棕色的皮質槍套把身材勾勒的更加出色。
“能給我看看槍嗎?”
“啊?”
蘇丁雨把槍掏出來,卸掉彈匣,拉開套筒檢查了一遍沒有子彈,遞給了錢佳閣。
錢佳閣興奮地把槍接過來,充滿激情地摸過來摸過去,上次還是在大通錢莊見識到真家夥,離開老夥計的陪伴,躺在家裡睡覺都覺得不踏實。
蘇丁雨看見錢佳閣把心思全投入到手槍上面,有點生氣地站起來掛外套,胸口的兩條河豚被槍帶勒的又鼓又大,錢佳閣不經意間瞥了一眼,目光鎖定之後就沒有再移動了。
“喂,你眼睛往哪裡看呢?”
“河豚。”
河豚氣鼓鼓地又變大了,還跳了一下。
“啊?”
“沒有,我們先吃飯吧”
錢佳閣嘗試更換話題,免得尷尬。正巧,一排侍者端著菜敲了敲門之後走進來。
蘇丁雨點的太多,桌子上放滿了,還有兩道菜沒有地方擱。
“先放在一旁吧,待會兒再端上來。”
蘇丁雨給了小費,喊侍者離開。
同蘇丁雨說的一樣,菜的口味的確很棒,只是分量太少,看過彈窗的錢佳閣沒有和蘇丁雨客氣,直接開吃。
再加上還有顧阿姨留下來的卡,饑餓的錢佳閣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沒有說話,都在默默消滅桌子上的食物。
白釉淺盤裡擺著四隻煎過的蝦餃,蘇丁雨夾起一個,嘗了嘗之後確認還是記憶中的味道。
“佳閣,來嘗嘗這個!”
錢佳閣放下叉子,抬起腦袋來:“你叫我什麽?”
“我叫你錢同學,怎麽了?”
錢佳閣揉揉腦袋,“我聽錯了。”
“不然,你想讓我叫你什麽?快過來吃蝦餃,是我喜歡的味道!”
“你把它轉過來啊!”
蘇丁雨試了試,桌子上擺滿了盤子,一轉就感覺要掉下去幾個。
“你還是過來吧,不然就要被我吃完了。”
“真那麽好吃?”
“你過來試試嘛!”
錢佳閣拿著叉子還有碟子站起來,走到蘇丁雨那邊,淺盤裡還剩下兩個。
錢佳閣叉了一個塞到嘴裡,慢慢品味。
“味道的確不錯,餡兒料也比較豐富。”
“那你嘗沒嘗出來都有什麽?”
“有蝦。”
錢佳閣一邊說話,一邊吐出來海蝦的整截尾巴。
“廢話!”
蘇丁雨伸手去夾,被錢佳閣用叉子攔下。
“剛才吃得太快,沒有吃出什麽味道來,讓我再品味一下。”
錢佳閣又叉了一個放到碟子上,沾了一點點香醋和醬油,咬了一小口。
“喂,全吃掉,看見餡料的話,要算你作弊!”
錢佳閣大口吃了下去,開始匯報:“有口蘑和鮮蘑,泡發後的口蘑和鮮蘑切碎了剁在一起;有豬肉,肥肥的豬油正好透過鍋底煎出來,你看蝦餃底部的脆皮,真脆生;有蝦,蝦肉拍膠後和整蝦包在一起;有胡椒粉的味道,香蔥水和薑沫;料酒,香油什麽的就不用我說了,有時間,來我家,我做給你吃。這四隻太少了,完全不夠你吃啊。”
“你嫌我吃得多嗎?我才不去嘞。”
“那我去你家幫你做。”
“你會被我媽打死的!”
錢佳閣回到椅子上,繼續吃,吃乾淨後的白釉盤子摞起來一大摞。
“顧阿姨是好人,肯定不會打我的。還有真的不去我家裡嗎?我廚藝很好的!”
蘇丁雨放下餐具,搖鈴喊侍者進來撤盤子,又叫了兩杯冰鎮酸梅汁進來。
侍者關上門出去,蘇丁雨又吃了一點就放下餐具,捧起酸梅汁。
“拙劣的騙局!你怎麽不說你家裡有金魚呢?”
錢佳閣也把酸梅汁拿起來喝了一大口,手機掏出來給蘇丁雨展示他和楊仲之間的啾啾消息。
“原來,你還真想在家裡養金魚啊?”
“沒有金魚,不過我有夜光手表,要不要來看一看?”
蘇丁雨捧著冰鎮酸梅汁踹了桌子腿一腳,桌子微微晃了晃,錢佳閣知道不能再繼續開玩笑了。
“別生氣了,我還沒有吃完呢!等我吃完再說!”
蘇丁雨把一杯酸梅汁都喝完還意猶未盡, 摸著稍稍鼓起來的小肚子,猶豫了一下,沒有再叫酸梅汁。
“再說什麽?”
錢佳閣只是默默吃東西,直到把所有的盤子都清空,還整整齊齊地摞起來。
蘇丁雨又問了一遍:“再說什麽?”
“哦,再說,我們兩個去哪裡休息,顧阿姨都和我說了,想要我們兩個給她生個孩子!”
蘇丁雨急促的咳嗽起來,緩了一陣才好起來。
“可是,可是,你還是高中生啊!”
“沒事,你不是。”
“???”
兩個人笑鬧著走出包廂,錢佳閣拿顧阿姨留下的卡結完帳,跟在蘇丁雨後面去停車場。
沒有公交車到溚梅閣,想要回家的錢佳閣只能蹭車。
便道上靜悄悄的,綠地上的從昭草剛冒出綠芽,還沒有小昆蟲開始吱哇吱哇的亂叫。
露天的停車場很寬闊,裡面也沒有多少車。
蘇丁雨還是開車那輛黛色的雷明澤小跑車,錢佳閣熟練地打開副駕駛,才看到上面還有“熊”就坐。
解開安全帶,把大白熊放到狹窄的後排。
錢佳閣一坐下來,就感受到蘇丁雨的殺氣。
“喂!你對我兒子做了什麽?”
錢佳閣爬到後排把大白熊抱了過來,大白熊本來就很佔空間,錢佳閣在人與熊的縫隙間掏過安全帶。
小跑車的空間本來就小,抱著大白熊的錢佳閣只能勉強露出腦袋。
“好了,好了,是我們的兒子。”
蘇丁雨臉色紅紅的發動了車子,一個甩尾,開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