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個女學生的父親和校方李老師以及柳楊老師的談話之中，羅宋大概可以聽出來一些內容。

　　小女孩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小女孩基本上是出於留守兒童的狀態，這和羅宋的童年有些相似的地方。

　　而到現在，父母在外錢是掙到了，可回到家之後，發現家裡邊的情況早已經變了模樣。女兒早已經不像小時候那樣乖巧懂事，溫柔可愛。變得孤僻，暴躁，學習成績一落千丈，甚至還跟著學校外面的小混混，學會了抽煙，喝酒，紋身，染發。

　　這樣的情景一度讓父母感到絕望，可是孩子已經長大，打也打不了，罵也罵不了，中考成績不好，考不上高中，也沒有辦法。

　　萬幸的是，她對畫畫有點興趣，所以只能找一個中專學校先上著，再試圖慢慢的將她引導回正途。

　　或許是出於多年工作的習慣，或許是為了更好的促成這個學生報名，李老師和柳老師在和學生家長聊著的時候，直接就開始批評其家長來，這讓家長十分慚愧。

　　一個留守兒童的背後，是一個家庭的不幸，現在錢是掙到了，卻把孩子荒廢，現在雖然買了房，也買了車，可是那又有多大意義，失去的卻是女兒的半生啊！

　　老父親後悔不已，小女孩則完全不當一回事。

　　李老師和柳老師兩個人一唱一和，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苦口婆心，孜孜不倦的和學生以及家長分析著他們面臨的問題以及解決方案，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說著他們學校各種好的方面。

　　羅宋漠然的看著這一切，有些分不清這樣做到底是好還是壞，分不清他們兩個人這樣做到底是為了給學生一個更好的未來呢，還是只是為了促成學生報名，達成成交，這樣他們就可以有業績，又或者兩種都有吧！

　　初入社會的少年，總是會天真的以為，正義和利益似乎是對立的。然而，只有進入了社會之後，才會發現，更多的時候，兩者並不衝突，只有能夠兼顧兩者的人，才是強者。

　　全程之中，學生家長倒是非常客氣的，和兩位老師一起聊著。而那個小女孩，則是一直在神遊天外，自顧自的玩著她的手機，對於身邊的一切事物都莫不關心，仿佛這個世界都和她無關，兩位老師，有意的去調動女孩的情緒，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

　　聊了一會，柳楊和羅宋又帶著小女孩和家長參觀了學校的畫室，雕塑室等等，在這期間又做了不少工作。

　　可是，無奈，似乎這對父女間的矛盾很大，難以調和，最終也沒有報名繳費。悻悻而來，悻悻而去，將他們送出去之後，柳楊在學校門口一直看著他們離開，才帶著羅宋回到了李老師的辦公室。

　　兩個人繼續聊了一些工作方面銜接的事情，看來他們平常的關系不錯，也沒有顧忌羅宋，就說起這麽多年招生的許多經驗。這無疑是給羅宋打開了一扇新世紀的大門，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麽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回來的路上，羅宋問柳楊:“學長，咱這算是失敗了嗎?”

　　柳楊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羅宋，然後笑了笑道:“以後呢，叫我楊哥或者柳老師都行，不用太見外，今天這事兒，看你怎麽看了，從公司財務的角度來看，黃了一單，是失敗的，但是從個人發展和公司整體而言，其實沒有，最強的銷售冠軍也不能保證百分之百的成功，誰的成功還不是在失敗之中總結經驗出來的，別灰心。”

　　看羅宋這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柳楊輕輕拍了拍羅宋的肩膀，道:“有什麽話就直接問，不用吞吞吞吐吐。”　　羅宋猶豫了片刻道:“柳老師，咱這算不算是騙人呀?”

　　柳楊的表情閃過一絲古怪，似乎是沒有想到羅宋會這麽問，過了半晌才恢復了笑臉說到:“你能夠問出這個問題是好事，但是我要告訴你的是，如果從明面上來看，我們確實是在用一些騙人的手段，但是，如果去除表層，其實不是，我們不是在騙人，也不是在害人，相反，我們是在幫助更多的人，當你真正了解這個行業的時候，你就會明白。”

　　羅宋若有所思，看來，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還是太淺薄了。

　　“那我問你，今天這個女孩來說，如果她不繼續上學，她還能幹什麽，出社會嗎?”柳楊問道。

　　是呀，這個社會留給我們都選擇是很少的，十五六歲的孩子，不上學，還能幹什麽，打工嗎?

　　羅宋點點頭，將信將疑，其實慢慢的，他是認可的，但是，這真的是善意的謊言嗎?一時間，羅宋也沒有答案。

　　“但是，為什麽要用這種形式呢?”羅宋問道。

　　柳楊歎了口氣。

　　“在這個謊言橫行的時代裡，真話反而成了笑話。”

　　“在這個曖昧橫行的年代裡，深情換來的卻是無情。”

　　“在這個處處都隱藏著罪惡的世界之中，好人的善良反而造就了惡人的橫行。”

　　羅宋不可置信的看著柳楊，這個解釋，的確出乎他的意料。

　　“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是怎麽了，真話往往直白，傷人，謊話卻更能人接受，為了達到最終的目的，即便是一個好的目的，我們也必須要通過謊言，套路的方式。而且人與人之間文化層次不同，接受能力不同，所以你不得不去偽裝成他們所需要和接受的樣子。”

　　“不可否認，謊話就是比真話管用，套路就是比真心管用，我們能怎麽辦?”

　　我們能怎麽辦?

　　柳楊好像是在問羅宋，又好像是在問自己。

　　下午回到公司，同事們依舊在忙著各的工作，除此之外，世界外面的其他事情，與他們並沒有太大的關系。

　　沒有人閑聊，也沒有人做著無關緊要的事情，可能在大城市，大公司從來就是這樣吧。生活節奏很快，沒有那麽多時間給你發呆，去管閑事，去悠載悠哉。

　　羅宋倒是覺得這樣的日子，的確很充實，但是好像又真的很痛苦。即便羅宋在骨子裡而是一個工作狂，但是，有時候也會抱怨這樣的工作強度。他要看的東西很多，十多本的簡章，厚厚的筆記資料，客戶的分析報告，行動指南，春城的各大交通樞紐要道，以及來往各個地州的客車，火車運營時間等等。不得不說，要做一個好的銷售員，真的需要學習太多東西。

　　這一段時間學習下來，羅宋驚奇的發現，好像他們招生行業和銷售行業並沒有太多區別，大同小異，也有著異曲同工之處。

　　只是，銷售行業之中，醫藥代表出售的商品是藥品，客戶群體是各大醫院，房地產銷售的商品是

　　房屋樓層，而客戶群體是社會大眾，人群中形形色色需要房子的人都可以成為他們的客戶。電商網絡，遊戲客服等等行業莫不如是。

　　只是羅宋和林果他們從事的這個行業銷微特殊了一點點。他們的客戶是哪些初中畢業，高中畢業，沒有考上高中或者大學，想要再一次進入的學生和他們的家長。而他們所出售的產品其實就是為學生和家長提供和選擇一所合適的學校，給他們住後的人生提供一個選擇，

　　僅此而已。說到底，與銷售和中介行業差不多。

　　到了晚上，果然迎來了緊張而又激動的考核時間。羅宋的心裡都有些忐忑，生怕一個不小心會被難倒，那可就不妙了。

　　羅宋看了看旁邊的林果，發現這家夥居然比自己坦然，羅宋不知道這個家夥是真的來自於學霸的自信呢，還是只是表面功夫?

　　幾位老板，刑老師，覃老師，柳老師，聞老師，還有今天才露面的一位趙老師，他們這幾位大咖，問的問題五花八川，千奇百怪

　　他們會問你打客服電話開始的時候，如何吸引對方的興趣，把對方帶入到你的節奏;如何可以獲進客戶的信任，讓人家願意抽時間聽你的推銷廣告?其中有著許多的專業知識的提問。

　　每個人所分配負責的工作組，谘詢號碼，移動手機號碼，上班之前需要做那些準備，下班以後要有哪些收尾工作，包括什麽時候和你的搭擋溝通等等。

　　當然，還有些比較奇葩的問題，比如:會說幾句南中當地的方言讓你翻譯，甚至還會來一點情景模擬，扮成客戶來習難你，花招層出不窮，弄得員工們都有些抓狂。

　　很快，就輪到了林果，刑老大走到林果面前，林果站了起來，兩

　　個人對視著，居然都不約而同的笑了。

　　刑老大問:“你笑什麽?”

　　林果答道:“我見你笑我就笑了！”

　　刑老大又問:“那你知道我笑什麽嗎?”

　　林果搖頭答:“不知道。”

　　“那你還笑”。

　　這怎麽還說上相聲了，羅宋都有點忍俊不禁了，被這一幕逗樂了。

　　“好了，大部分問題他們都回答的差不多了，問你一個簡單點的，做咱們這個行業，最重要的是什麽?說一說你的感受。”邢明笑著說到。

　　林果的笑容僵硬在了臉上，一旁的羅宋和陳墨也有些笑不出來，心裡萬馬奔騰，這也叫簡單問題，明明很籠統，都是坑好不好?

　　陳墨在心裡面感慨:“刑老大到底就是老大呀！這問題水準就是

　　不一樣，精準，犀利，一點就到位，可以很難，也可以簡單，可以把在這幾天培訓內容都用上，也可以只是說一下自己的感受，進退都有度，很考驗功力。”

　　不過，學霸到底是學霸，在經歷的剛開始的慌張之後，林果很快就整理出了思路。

　　林果答道:“是這樣的，刑老師，經過這幾天的學習和培訓之後，我的感受是這樣的，我們的工作主要的是招生，替這些私立的，民營的，大中專校院招生，主要的客戶群體是春城以及周邊各地州的初三，高三畢業生。最主要的是沒有考上高中和大學的畢業生，因為對他們而言，要上學，找到好學校的時間就只有那麽多，學生很著急，家長也很著急，我們要做的就是抓住他們的心理，把我們各自所負責的學校基本信息，各種政策，專業信息，以及學生未來的發展方向和發展趨勢告知學生和柔長，給他們提供一個選擇。

　　羅宋皺了皺眉，暗付:“你這說了半天不等於什麽都沒說！”

　　“說重點！”刑老大道。

　　林果微微一笑，道:“簡單而言，交錢。”

　　刑老大笑道:“那你說那麽一大堆廢話。”

　　林果撇撇嘴， 聳聳肩，沒有再解釋。

　　刑老大示意他繼續說下去。林果繼續說到:“所以我們這個行業最主要的一點就是建立一條溝通的渠道，使得我們的客戶能夠聽從我們的建議，進入我們給他們推薦的學校和專業。”

　　“怎麽才能做到?”刑老大似乎來了興致。

　　“信任，口才，溝通技巧，基於我們所負責招生的學校的硬件，軟件設施，通過我們的語言藝術和溝通技巧，讓我們的客戶相信我們。”

　　“那要如何才能建立起這種信任呢?”刑老大問道。

　　“口者，人心之門戶也，心者，神之主也，志意，喜欲，思慮，智謀，此皆門戶出，語言是門藝術，抓住客戶的心理和需求，對症下藥，就可以了。”

　　這還整上文言文了，又被他給裝到了。

　　刑老大樂了，拍了拍林果的肩膀，道:“理論很不錯，就不知道到實戰的時候你會怎麽樣了，坐下吧！”

　　羅宋在心裡面一陣腹誹:“這個家夥，仗著自己是學霸，居然在這賣弄古文，幹啥這是，欺負別人聽不懂文言文嗎?

　　然而，峰回路轉，接下來的劇情直接讓羅宋閉了嘴，

　　刑老大面對看所有人說道:“林果說的很不錯呀！理論上是完全正確的，重要的是我們要在實踐中把這些用出來，你們都是大學生嗎！他剛剛說的這一段古文出自縱橫學派始祖《鬼谷子》的第一章，捭闔，在座的都是文化人，這段話是什麽意思，你們也都懂。總之，我們所有的一切手段用上最後只有一個目的，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