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該有多少點燃的蠟燭,在傾聽著天空飄灑的言語;該有多少詩人升騰著靈感的火焰,澎湃著藝術的激情,吟唱著“千樹萬樹梨花開”的壯美。
但也有不少躍躍欲試的畫家,無力畫出雪潔白的精神;不少手指靈巧的琴師,難以彈出落雪美妙的音韻。
肯·本內特的書房裡。
燈光並不是很明亮,壁爐裡的火焰閃動著婀娜的舞姿,在牆上留下了飄搖的焰影。
肯帶上了眼鏡,打開了書桌兩側的抽屜,不斷翻找:“之前沒和你具體說明過,在你大學的時候,資助你的基金會。”
“不是叫【韓國高等教育基金會】嗎?好像是因為我是亞裔,才得到了那個資助名額。”崔一鳴輕倚靠著書櫃回憶道。
因為公務問題,明天肯·本內特就得離開芝加哥前往華盛頓DC,所以只能趁著今晚的空閑時間,和崔一鳴做一些簡單的交流,同時交代一些要事。
“沒那麽簡單。”肯叔起身移步到旁邊的書櫃,四處翻看著,“你知道這個基金會是誰創辦的嗎?”
“誰?”
“SK的前會長,崔鍾賢。”
崔一鳴陷入了沉默。
“而且,這個基金會其實是有調查過你的資料的,甚至調查的比我還細致。”肯叔繼續說道,“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所以,這個基金會資助你一定還有什麽其他理由。”
找了許久,肯叔終於是翻到了一個文件夾。查看了文件夾的標簽信息之後,便遞給了崔一鳴,平靜地說道:“有時間看看吧,我之前幫你收集的資料,或許對於你之後的決定有幫助。”
崔一鳴把文件夾接了過來,但並沒有第一時間打開,也沒有作出什麽表態。
“AFC(美國芝加哥高級生育中心)那邊是沒辦法直接查看嬰兒的父母信息的,”看崔一鳴遲遲不出聲,肯叔再次說道,“因為事關隱私問題,除非你親自去做身份驗證,證明你是當初被遺失的孩子,否則他們是不會透露相關信息的。”
崔一鳴陷入兩難。原本的他會認為自己是那種,如果掌握了線索,必定會不顧一切去追查的人,但他還是太高估自己了。如今選擇就擺在眼前,他卻反而沒法立馬抉擇,雖然他已經猜出了大概。
自己身上的巧合實在是太多了。
第一,自己的身份信息,標注的姓氏是【崔】;第二,SK的基金會一直資助著自己;第三,崔泰源和盧素英在芝加哥生活過......
與此同時,他也想起了自己在南韓的一些奇怪經歷:他和盧素英產生過諸多糾葛,甚至還和那個SK會長見過一面,雖然是南韓那邊的新人,卻意外得到參演電影的機會,還得到了LOEN和NEW兩大公司的青睞……
在把這一系列巧合與事件串聯起來之後,他的內心蕩漾著一種莫名的害怕和抵觸,畢竟這實在是太狗血了。
“這個事不急著考慮,今晚可是聖誕夜,別考慮太多,好好休息吧。”肯叔點到為止,也不願意再深究這個話題。
“是,我會的。”崔一鳴勉強的笑了笑,“謝謝你,肯叔,你一直幫了我很多。”
“不用謝我。這些都是我的分內之事。”肯叔擺了擺手,笑著說道,“你好歹也是我們家的一份子,不是嗎?”
“是...”
“那就這樣吧,趕緊回去房間休息吧。你和錢斯不一樣,你更能清晰地對自己的未來做出規劃,
並且矢志不渝地走下去。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真的很感謝你,Da...”
“打住,我可不習慣你說那個詞。”肯叔再次笑了,“還是肯叔更順耳一些。”
“收到,我的肯叔!”崔一鳴也笑了,敬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隨後便退出房間。
但當他走出房間時,卻看到鄭秀雅鬼鬼祟祟地靠在牆邊,看到裡面有人出來,她還嚇了一跳。
“你在幹嘛?”崔一鳴皺著眉頭,“不知道偷偷打聽別人的隱私是很不好的嗎?這甚至已經違法了。”
“對...對不起嘛...”鄭秀雅吐了吐舌頭,“就是好奇你在美國的一些情況嘛...”
“你為什麽想知道那麽多?”
“為了更好地了解你啊,家庭背景,生活習慣,行為性格,這樣才能更好地照顧你,做一個盡職盡責的助理啊!”
看著鄭秀雅那理直氣壯的樣子,崔一鳴也不想再追究,隻得擺了擺手:“有些東西真不是你能了解的,懂嗎?”
“我知道了啦,我以後會注意自己的分寸噠!”鄭秀雅敲了敲自己的腦殼。
【一點都不可愛,和金智秀完全沒法比。】崔一鳴嫌棄地看了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鄭秀雅看崔一鳴走遠,又左右張望了一下,這才悄悄返回了自己的房間。反鎖上房門之後,她立馬拿出手機,編輯起信息文段,好像是要發送給某個人。
......
崔一鳴一夜都沒睡好。早晨的時候,他帶著疲憊的神色下了樓,習慣性地走進餐廳。正在做早餐的麗薩阿姨回頭看了他一眼,也注意到了那明顯的黑眼圈。
“沒睡好?”
“有一點,可能是時差還沒調整過來。”
“Jesus,你都已經在這邊呆了一個多月了。”麗薩阿姨翻了翻白眼,“實在沒休息好就再去補一覺吧,沒必要起那麽早。”
“不用了,我可不是錢斯那樣的懶蟲。”崔一鳴笑著在餐桌旁落座,和麗薩阿姨聊起了家常,“肯叔已經走了嗎?這麽早?”
“勞工部那邊的工作確實很多,他只能趕早班的飛機去DC了。”
“嗯...看來確實是有搬家的必要呢。”崔一鳴點了點頭。
麗薩阿姨手裡動作不停,岔開了話題:“那位南韓女孩呢?也不吃早餐嗎?”
接著,她便把做好的三明治遞給了崔一鳴。後者則順手接下三明治,把剛倒好的一杯牛奶推了過去,兩人的動作很有默契,顯得十分自然。
“不用了,她也喜歡睡懶覺。”
這是崔一鳴上大學之前,每天都會發生的清晨日常。肯叔因為工作經常很早就離家, 而錢斯和泰勒又時常貪睡懶覺,清晨的餐廳氛圍一直都有些冷淡。因此崔一鳴總會準時出現,在吃麗薩阿姨所做的早餐的同時,和她話話家常,聊聊學校的一些趣事。
清晨的餐廳,夜晚的書房,錢斯的錄音室,泰勒的玩具屋,都留下過崔一鳴的身影。在家裡人都在團聚的時候,他不喜歡參與其中;但家裡的人孤身一人時,他總會陪伴在其旁邊。
“好不容易回一次家,結果還得忙得東奔西跑的,真是辛苦你了。”麗薩阿姨坐在了崔一鳴的對面,有些心疼的說道,“好不容易過一個聖誕節,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崔一鳴囫圇咬了一大口,話也有些說不清楚,“麗薩阿姨做的三明治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太棒了!”說著還豎起了大拇指。
“先咽下去再說吧。”麗薩看著崔一鳴的樣子,也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崔一鳴點了點頭繼續咀嚼,喝著牛奶,等完全咽下去之後,才出聲道:“我真的很喜歡吃麗薩阿姨您做的飯菜。”
“哈哈哈,好吃就多吃一點。”
“所以我才要準時到餐廳啊。”
聽到崔一鳴的最後一句話,麗薩阿姨頓了一下,沒有接上話茬。餐廳裡重新恢復了寧靜,偶爾聽到崔一鳴喝牛奶時有節奏的吞咽聲。
“有空記得多回來。”麗薩也沒再多說其他的話題,“不回來倒也沒關系,能在電視上見到你就好。”
“放心,等我上電視了,我一定先給您打個電話!”崔一鳴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信誓旦旦地保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