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段令杉禾永遠難以忘懷的記憶。那段時光改變了他太多太多。在長達大半年的時間裡,他渾渾噩噩,墜入了無邊黑暗。
他反覆自救,但沒有一點用。
他不斷向周圍的人發出求救信號——他想活著。他不想墮入黑暗。
他崩潰,他沉淪,他無法控制自己。
那段時間,他真的太累了太累了。家庭的不理解,自幼父母的冷落,作為班長的重擔,同學的冷眼,最好的朋友的缺少關注,成績的起起落落……一切的一切都猶如一隻大手死死掐住他的咽喉讓他不能呼吸。
他幾乎要死掉了。
他每天在學校的狀態就很差,幾乎聽不進去課。
飲食有一頓沒一頓,有時候一天一個包子都算得上多了。
一個人回了家就開始不知所措,一個人守著偌大的屋子,一片死寂,沒有一點聲音。
他縮在床的一角,兩隻眼睛裡沒有一點點的光。熬到深夜死活也睡不著。
胃病又如惡魔一樣纏上了他,他每時每刻都活在痛苦裡。
他會突然的大哭,沒來由的大哭。
他會一個人發呆,看著慘白的牆發呆。
他會默默看著手機,期待有人給他發信息,但結果只是他盯著手機看了很久很久很久。
盡管當天幾乎兩三點才睡覺,但第二天又是比鬧鍾醒的都早——盡管如此,他沒有一點困意。
醒了後也只是蜷縮成一團,盯著天花板,看了又看。
然後掙扎著爬起來,穿好衣服,洗漱完,緩緩出門。
然後強打著精神,讓自己看上去和普通人一樣。遇到朋友就說笑,遇到老師就問好,笑眯眯的,似乎沒有一點異樣。
日複一日,日複一日。
終於,他崩潰了。
他撐不住了。
他已經難以做到在別人面前強打著精神去掩飾了。
他每天來了班裡渾渾噩噩不知道多久,實在難過的呆不下了就去請假。
他去買了刀,一把手工刀。拿起來就在自己胳膊上劃。他看著鮮血流出感覺到了一絲痛快,一絲暖暖的感覺。
但是,對於他這類人來說,自殘是會上癮的。
那個熱熱的夏天,他每天都穿著一個袖子長長的衣服,把身上的劃痕隱藏起來。然後又開始笑眯眯的和大家說笑。
他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大家也沒發現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直到他自己覺得每天在身上劃,的確有些問題,他才開始去了解這些。
“抑鬱症”
三個慘白的大字印在他的眼中。
他慌了,他真的慌了。
他沒想過自己會得病,沒想過會是這種大家從來沒見過的精神疾病。他怕被大家鄙視,他怕被大家認為是矯情是事多。
要知道大家看到的他每天都是笑嘻嘻的,是認真和大家談心排憂解難的,是無憂無慮的,是自由自在的瀟灑的。
好像他是最堅強最勇敢最善良最無私最溫暖最樂觀的人。
好像沒什麽能打倒他。
但他的確被打倒了。
當他找到班主任幾乎哭著說出他的病情的時候,班主任很認真很耐心地聽他說了一切。然後一直在寬慰他,給他減少壓力。
但他太累了,黑暗幾乎侵蝕了他的全部。
他開始每天請假。
周圍的人發現事情似乎真的開始有些不對, 開始來關注他。
當他笑著和大家說:“嘻嘻嘻,告訴你個秘密哦,你要不要聽?”
然後那個人就呆滯地看著眼前這個一直笑嘻嘻的最堅強的男生說出他有抑鬱症的時候,很多人都不敢相信。
“怎麽可能呢?他這麽愛笑,他這麽樂觀,他這麽堅強。”
“他可能是太累了?”
“是不是我們對他的關注太少了啊……”
“他不會真的抑鬱症了吧……”
起初,沒有人相信。
當大家真的看到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傷痕的時候,大家沉默了。
很多人眼裡流露出了很複雜的感情。
或許,有心疼?
或許,有自責?
或許,有難過?
後來,沒有人不相信。
他真的病了。
那時候,大家並不知道抑鬱症其實可能找到每一個人。但幸好,沒有人看不起抑鬱症。大家都知道這是一種病,和感冒發燒一樣的一種病。這種病就像是靈魂感冒了,需要休息。從內分泌的角度去講他也只是神經遞質分泌異常。
其實,能得抑鬱症的人,都很善良。它們不會把自己的壓力給大家,他們會默默為大家帶來快樂。他們的內心世界很單純,他們沒想過去害大家。
其實,當杉禾得抑鬱症的時候,他真的想的是不要危害到大家。想的是自己這種人大抵不配得到愛。想的是如果自己死掉那該多好,這樣就沒有人為他煩惱了。
他連死,想的都是為了大家減少煩惱。
他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