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豎店影視城,每天有無數的劇在這裡拍攝,無數的明星大腕名導混雜其中,如果說娛樂圈是名利場,那這裡就是名利場中最赤裸裸的部分。
無數普通人都懷揣著一步登天的美夢,妄想著自己是千裡馬,可以找到自己的伯樂。
於是經常有那種毫無常識異想天開的人,試圖用自己的獨特表現,來引起伯樂的注意,一步登天。
但這樣的人是最惹人厭煩的。
因為干擾的是大家的時間,做的卻是自己往上爬的事情。
現在陳文東在郭導眼中,就是這樣的混蛋。
這樣的人下場也都很明確,那就是滾出劇組。
一個巨大的劇組就是一支雜牌軍,不立規矩就一定會亂套。
今天不把這個混蛋踢出去,明天那個群演要不要來點自己的想法?後天某個小特會不會有點別的小心思?
罵完了垃圾話的郭導正要喊人把陳文東趕出去,卻無意中看了一眼陳文東的眼神,這眼神讓他很陌生卻又很熟悉,讓他不由打了一個寒顫。
這一瞬間,他想到了動物園裡的獅子。
但那眼神很快收了回去,一個證件就遞了上來:“導演,我是個好人,再給個機會吧。”
郭導看了一眼好人卡,臉色微微變了變,他沒有再說陳文東,而是看著道哥:“看好你的人。”
扭頭就向導演椅走去,“各單位注意!立刻複位!再來一次!”
主演李泉一臉戲謔地看著陳文東,這種家夥他見多了,說實話挺看不起的。
但他現在心情還不錯,也就還好,只是滿臉嘲弄地看著,像在看一個小醜。
而女主角李雨菲則是惡狠狠地瞪了陳文東一眼。
這是她第一次做女一號,本來就很緊張,讓這種小貨色害的要重來一遍,簡直就氣不打一處來。
趁郭導回去的這個時間,押送陳文東的道哥湊上來快速道:“你怎麽想到自己走的呢?”
用好人卡防止自己被踢出去的陳文東好奇道:“自己走有什麽問題嗎?”
道哥又好氣又好笑:“動動腦子想一下,你現在要被槍斃了,應該是一個腿軟面如死灰的狀態才對。”
“可是……”陳文東想說什麽,那邊導演的聲音已經傳來。
道哥立刻打斷了陳文東的話:“別可是了,不想被趕出去就聽我的,全身癱軟著被我們拖過去就完了。”
陳文東突然感覺眼前一黑,事實上他一直都是在強撐著,畢竟今晚他持續發著高燒還沒有休息好,加上不斷透支著精神,已經到了極限。
也沒什麽心情和道哥說什麽了,乾脆就全身一個脫力,交給命運了……
眼前一黑,就很自然地軟了下去,而他身後的道哥感受到他脫力了,心下大慰,心說這帥小夥還挺聽勸的。
“艾克神!”
道哥和另一名群演拖著全身癱軟的陳文東往前走,感覺這小子死沉死沉的,腳在地上犁出了兩道溝。
郭導有些驚訝地看著陳文東,因為一般的群演雖然演的是癱倒的人,但是人還是本能地不希望被拖著走,所以和真正癱倒的人會有一些細微的不同……當然這種不同無傷大雅。
但這個小群演全身都是放松脫力的狀態,看那兩個拖著他的人走的那麽吃力,再看看地上犁出的兩道痕跡,這腳要多疼啊,也太敬業了吧?
坐在他邊上的副導演也是眼神毒辣的,看到陳文東的表現。
他也咦了一聲,然後笑了笑趕緊拍領導馬屁:“不愧是郭導,隨便一句罵就把一個小群演調教的這麽厲害。”
邊上的人也都連連附和著,郭導有點得意,但卻只是擺了擺手,示意繼續看。
李泉拿起道具槍,很認真地檢查著,他的面前就有一個機位對著他的面部拍攝,保證他的正臉要一直是最帥的姿態。
而王雨菲則是在一棵樹後面左晃右晃,不時用手趕著蚊子。
“準備行刑!”隨著一陣聲音,所有的群演也都就位,默默地等著槍聲。
“砰!”
聽到槍聲的時候,押運的群演都放開手,讓演死刑犯的群演一頭栽倒,這個鏡頭就算是過了。
按著陳文東肩膀的道哥兩人聽到槍聲後就松開手,卻見陳文東像是沒有骨頭一樣,狠狠地一頭栽倒在地。濺起一些灰塵,他整個人也就趴倒在地,一動不動。
“這麽敬業的嗎?”道哥暗暗咂舌。
看到死刑犯都栽倒了,劉雨菲一個跨步暴露在刑場上,發出一聲尖叫。
按理來說她尖叫一聲,這一段遠景就應該過了才對。
但是她尖叫了好幾秒都沒聽到導演喊卡,她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尖叫聲太大,蓋住了導演的聲音。
郭導看著狠狠栽倒在地掀起一股塵土的陳文東,有點感同身受的疼痛感,甚至有點擔心他的身體會不會摔壞了,一時間竟是愣住了。
“郭導。”副導演提醒了他一下,他才反應過來,大喊一聲“卡!”
李雨菲嗓子都要喊啞了,但也不敢抱怨什麽,趕忙湊上來確認這段過沒過。
所有人都湊上來,好奇地看著剛才拍到的內容。
大家也都是行家,僅僅是看了一眼就發現有一點不對勁,這一組鏡頭看上去很詭異。
怎麽說呢,整個畫面很不和諧,而那股不和諧的源頭就在陳文東身上。
不是他哪裡做的不好,恰恰是他拍的太好了,簡直就好像死刑犯來到了他們中間的感覺。
但這卻並不好。
非要舉個例子,就好比,你在狗糧劇裡,看到面癱應付了事的女主角固然是很別扭。但如果你在東京很熱系列功夫片中,看到甜美體貼獨立自強女友力爆棚的女主角,反而更加別扭。
現在這一組畫面就是這樣,大家都是普通群演嘛,就是拍一個很普通尋常的鏡頭而已。
上到導演下到群演也就糊弄糊弄,只要不像上一條的陳文東那樣過分,應付過去就得了,也不是什麽重要鏡頭。
但偏偏有這麽一個群演,演得過於逼真過於好了,所以整個畫面怎麽看怎麽別扭。
把郭導的強迫症都逼出來了。
他猶豫了一會,最終下定決心:“每個死刑群演再加一百,剛才那一組再來一遍,我要求所有群演都真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