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東西很豐盛,有各種蔬菜沙拉、奶酪、果醬、土豆片、還有山姆親手做的一大盤烤肉,更直觀的來說,這些東西的價值幾乎已經超過一個裡索爾的價格了。但是所有人都在和羅伊大眼瞪小眼,毫無行動的跡象。
羅伊完全是滿頭霧水,他在桌子底下使勁拉了拉約恩的衣袖,想要了解是什麽情況。
然而約恩只是“咕嚕”一聲吞了吞口水,目不轉睛地盯著桌上食物。感覺到羅伊的動作,他立即做出一副專心致志的樣子,還把羅伊的手給拍了回去。
小動作自然瞞不過其他人,但是卻沒有人說話,眼看氣氛要朝更詭異的方向變化,山姆坐不住了,好不容易精心準備了這麽豐盛的菜肴,但是關注點卻意外的發生了偏差,這令他感到有些納悶。
山姆站起來,舉起手中的裝滿了果酒的杯子,說道:“嗯…這…這個,年輕,就是好呀,讓我們為年輕乾一杯,哈哈。”他笑了兩聲,發現沒人附和,於是一臉尷尬地又坐了回去。
麗娜的母親瑪麗是花林堡的戈德維特家族族長的小女兒,平日裡是個和藹得體的貴婦人,可現在的她,完全是一副正顏厲色,不苟言笑的樣子。
“約恩,由你先來說吧。”
約恩一聽到他的名字就知道不妙了,立刻舉起了雙手喊道:“千萬別問我,我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我也完全不知道啊。”
麗娜一看到情形,在想到之前大人們看她和羅伊的眼神,突然好像明白了什麽,“啊”的一聲用捂住了嘴巴,一片緋紅色立刻漫上了雙頰。
約恩記得以前盛夏祭典的時候,一位吟遊詩人說過:“一份負責任的親情與一份負責任的愛情之間的區別其實就多引導少參與和多參與少引導的區別。”以前他不是很明白,也沒有想那麽多,但是現在他覺得他身為哥哥,得對羅伊負責,在一旁默默地觀察就好,少參與到他弟弟的愛情故事中去。所以看著羅伊被大人們刨根問底的樣子,約恩十分自覺地專注於桌上的食物,盡量避免把絲毫的火星吹到自己身上來。
“你們什麽時候開始的?”
“呃…這個…記不得清了……”
“麗娜經常偷偷出來是不是來見你了?”
“這…應…應該…是。”
“是不是?”
“應…不…是…是。”
……
“你知道麗娜她父親的要求吧?”
“我知道。”羅伊乖巧地點頭,在自己未來的嶽母前,他拘謹得像一個有教養的貴族,但語氣笨拙得像一個傻小子。
“那好。”瑪麗點點頭,繼續問道:“達魯說他希望他的女婿將來能接替他隊長職位,你能做到嗎?”
“啊?隊長?”羅伊猶疑不定地看向約恩,那眼神就好像在詢問“不是只是成為隊員就好了嗎?!”。
約恩斜著眼睛盡量輕微地晃了晃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所有人都在等待羅伊的回答,羅伊隻好看向了自己父親希望他能說句話,但是布萊恩坐在那閉著眼睛,沒有做出任何要幫忙的意思。
羅伊在心中做著異常激烈的鬥爭。
守備隊隊長在每一個村子裡的地位都很高,幾乎掌控了整個村子的軍事大權,能任意征取村莊的男人作為苦力建設防禦設施,這可是大人物了,再說了,雖然他們村莊幾乎很難遇到盜匪之類的,但卻要負責清理村莊周圍從森林中跑出來野獸,有時候,
還要組織村民抵禦初冬的……獸潮。 每隔十年左右的時間,森林中的野獸總會在寒霜之月即將來臨之時就會成群結隊的湧向花林平原,沒有人知道為什麽,大多數人都讚同的說法是,那一段時間森林裡一定缺少過冬的食物。
抵禦獸潮可不是簡單的事,饑餓的野獸總會更激進,也更凶狠,受傷的話也會變得十分瘋狂。它們不像人類一樣那麽有組織,但那也就意味著它們會隨時隨地的出現在你的任何方向,所以村民們在水車坡上建了一個小型的柵欄要塞作為防禦設施。但野獸也不是完全沒有智商的,它們的目的僅僅是為了食物和生存,所以那些沒有來得及運輸的牲畜和糧食,往往就會成為它們的攻擊目標。雖然獸潮並不常有,羅伊從小到大也就見過一次而已,但已經足夠令他記憶猶新,慌亂的村民和受驚的牲畜,還有四周那起伏不定的嚎叫聲都是仍然清晰的記憶。
以前,羅伊只是想著捉魚,想著爬樹,想著和約恩、傑克葛林他們去哪兒玩。他覺得,這就是他們的生活,只要能和麗娜在一起,就沒什麽可以擔心的。但瑪麗的詢問卻把羅伊心中的所想都攪成了一團泥巴,他並不是不敢,他願意作為一名隊員站在抵禦獸潮的第一線,他為麗娜挺身而出,但是他在此之前對於村子的管理事務一無所知,不,就算現在也是毫無頭緒,羅伊甚至不知道成為了守備隊員後第一件事該做什麽。
“我……”羅伊不敢應允,他懷疑自己的能力,所以他猶豫,害怕這個答案將會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大家都看到了羅伊的窘迫,包括約恩,他看到了弟弟桌子底下緊緊握著的拳頭,於是約恩埋著頭想著,如果是自己會怎麽說,令他氣餒的是,他同樣也只能無言以對。
“羅伊可以的,我相信他。”
麗娜忽然站了起來,她對著羅伊露出了鼓勵地微笑,語氣堅定地說:“他是我選擇的人,也是唯一、唯一的選擇,我對此深信著,也願意用一生去等他。”
“麗娜。”
羅伊激動地顫抖起來,他感覺到一股溫暖而洶湧的力量順著麗娜的視線迅速地竄進了他的心臟,湧入四肢,使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麗娜的話,遠比之前他們倆說過的任何甜言蜜語都要更讓羅伊感動,他無法控制的哭了,就像以前被布萊恩打的時候一樣,哭得像個小孩子,似乎從這一刻開始或者說在這一瞬間,一份責任,一個使命就這樣沒有預兆降臨了,他感受到了一種煥然一新的成長,像是幼小的田苗正緩慢而堅定地邁向成熟。
“無論付出任何代價……”羅伊在心中告訴自己。
“我發誓,”他深吸了口氣,終於放下了一切擔憂。“我以自己的生命發誓,我會保護好麗娜,保護好芬德!”
約恩驚呆了,他感覺羅伊完全變了個人似的,他們倆從小就形影不離,對彼此的性格了解程度絕對比對他們對各自自身的性格更加熟悉,羅伊能想到的,擔心的,約恩可都是感同身受,所以他才吃驚於羅伊此時的表現,以至於他現在覺得自己的嘴巴能塞下一整個雞蛋。
茱蒂噗呲一聲率先笑了起來:“哈哈哈……”
瑪麗也跟著茱蒂笑了,還有布萊恩和山姆,甚至就連安德魯教士都露出了微笑。
羅伊、麗娜和約恩三個人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布萊恩似乎松了口氣,他臉上帶著笑容,對羅伊說道:“你這傻小子怎麽連撒謊都不會。”
“好在他也說出來了,比我們之前期待的結果要好。”瑪麗又恢復了往常平易近人的樣子,她看了自己女兒一眼,眼神中又是責怪又是溺愛,心中卻知道,麗娜之前為羅伊說話的舉動,無疑證明是該讓她離開自己的時候了。
她對羅伊露出了笑容,親切地說:“別著急,我們並不指望你突然就能勝任,總是要通過學習的不是嗎,放心吧,我和達魯需要的,只是你的保證,我們可就麗娜這麽一個女兒。”
茱蒂適時的舉起了手中的酒杯:“還等什麽,我覺得我們該為此乾一杯,敬一場即將到來的美好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