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楊不活轉身離開之後,沈少平搖了搖頭。
曾經的沈少平和現在的方相國一樣,也帶著一批守燈人到處執行任務。
當時的楊不活就是他的隊員。
因為沈少平是紫卡守燈人,所以他可以帶六個守燈人執行任務。
形成七人戰術小組。
如果是楊不活那種藍卡級別,那麽他最多可以帶五個人。
每一個級別的提升,就意味著小組裡面可以多一個成員,當然,這也意味著,要多負一份責任。
帶出去的人,要親手帶回來。
可是,短短的三年時間,除了他和楊不活之外,他們總共犧牲了十七個優秀的守燈人成員。
尤其是最後一次執行任務,去的時候七個人。
回來只有兩個人。
也就在那個時候。
給楊不活造成了心魔,讓他從內心之中無法面對那些家長們的目光。
他們那些痛苦和絕望的目光,會讓楊不活想起那些兄弟們死後,他們家人們們的眼神。
這叫PTSD,也就是創傷性應激障礙。
歎了一口氣。
沈少平低頭,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
中午時刻,學校門口全部都是圍觀的人群和一部分記者。
蘇晨坐在潤晨早餐店門口的長椅上,看著學校校門的地方發呆。
早晨的陰雨過後,雲層大片大片的裂開,日光雲層縫隙中透出,暖暖的照射在他的身上。
他隨意的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短袖襯衫,衣服稍顯寬松,一雙白色板鞋,剛剛洗過的頭髮還有著淡淡的洗發水的清香味。
“太慘了,你們看實驗樓那邊,外牆都已經全部黑了,裡面好像還有火光……”
“傷亡的具體數字出來了麽?”
“還沒呢,這些家長們都在問,誰知道啊。”
“據說是起火了,昨晚還聽到好多車過來,唉,楊校長平時多好的人啊,現在學校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他難辭其咎!”
“那個是主任,對,胖胖的那個,校長姓沈,平時看上去很嚴肅的那個。”
聽著這些不明真相的議論聲,蘇晨大腦放空。
昨天死亡的那些學生之中,有三個人平時和蘇晨的關系都還不錯,可惜的是當時的情況太突然。
此刻的網絡上,關於松葉一中學校發生火災的事情已經傳的沸沸揚揚。
隨便刷條視頻,或者是帖子,也都是關於松葉城的消息。
蘇晨將手機塞進懷裡。
他還有很多的問題想要問沈校長,但是現在的沈校長應該是先解決這些學生家長們的問題才行。
“看著點店,我去買點新鮮的菜。”
李慧芳挽著袖子從店裡走出來,她伸著手擋住陽光,眯著眼睛打量著蘇晨。
“別亂跑。”
“好。”
蘇晨點了點頭。
也許是因為從小就和老媽相依為命,所以蘇晨在李慧芳面前,一直保持著言簡意賅,乖巧的形象。
李慧芳手裡捏著一把零錢,迎著日光走過了前面滿是爬山虎的牆壁拐角。
她穿著白色圍裙的背影和翠綠色的爬山虎背景是蘇晨每一天中午的記憶。
自從他可以看見之後,每天中午,老媽都會風雨無阻的去置辦明天的食材。
直到看著老媽走遠。
蘇晨回過頭來,忽然眉頭微微一皺。
隱約感覺到自己好像是被某道銳利的目光鎖定。
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抬起頭,四處打量。
卻並沒有發現什麽端倪。
蘇晨知道,自己的第六感絕對不會欺騙他。
可是,這個時候誰會盯上自己?
莫非是昨天那兩個一面之緣的守燈人還是不甘心?
一想到沈少平不讓自己和那些守燈人小組成員說實話,蘇晨就覺得問題沒有那麽簡單。
沈雨菲?
也不可能。
如果是沈雨菲盯著自己,那麽絕對不會是這種危機感。
想到這裡,蘇晨向著遠處望去,隨後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
此刻,楊不活正站在蘇晨對面遠處一棟居民樓上,遠遠的盯著蘇晨。
“校長最近壓力可能有些大。”
“要說這小子天生反應敏銳,思路清晰,那還有可能,但是解開基因鎖之前就有強大的精神力這種事情也太扯了。”
楊不活深刻的知道精神力的修煉有多麽艱難。
正常人光是伸出手,不用任何支撐的堅持一分鍾,控制住不讓手發抖都無法做到。
更何況是學習操控無形的精神力。
如果不是長期高壓的專門訓練,激活精神力的可能都無限為零,更別說蘇晨有什麽強大的精神力了。
“不過不管怎麽說,這小子也是個頂尖的人才。”
“稍加訓練,立誓成為守燈人之後,恐怕所有小隊的那些隊長都會為了搶他而打破頭。”
“有這個家夥呆著的小組,根本不怕那些可以潛行的異種,這相當於是保護鎖一般的存在。”
“進了小隊,這小子肯定是被伺候成爺一樣。”
楊不活想到這裡,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那些當年的小垃圾們,現在都應該已經混成隊長了吧。
想到這裡,楊不活準備拿起手機給蘇晨打電話。
沈少平對於蘇晨那麽重視,讓自己親自給他當領路人,那麽自己也不能怠慢了。
可是他剛剛拿起手機。
嘴角的笑容就變的僵硬了。
手機都沒有放下,他直接打開攝像頭,然後不斷的拉近焦距。
楊不活可沒有那麽好的視力。
他剛才盯著蘇晨,只是遠遠的可以看到蘇晨坐在那裡。
不過就再剛才他低頭那手機的功夫,蘇晨已經換了動作。
現在,他發現蘇晨似乎站起來了,而且不但站著,還踩在長椅上,揮著手。
隨著手機攝像頭焦距拉到了三十六倍。
楊不活這才從抖動的畫面裡面看清了蘇晨的動作。
這個家夥正站在長椅上。
他手裡拿著早餐店門口放著的小黑板。
那黑板上原本寫著:“今日早餐供應包子豆漿鹹菜。”
可是現在這行字被擦了。
那黑板上潦草的寫著:“看什麽看?”
楊不活拿著手機的胖手一抖,差點把手機給丟到居民樓底下去。
“嘿?這小子,這尼瑪邪門。”
“這都能被發現?”
楊不活現在滿腦子問號,不過想到蘇晨敏銳的觀察力,他倒是也想通了。
“難怪那天能比我更早的發現方相國那群守燈人。”
“不過就算他對視線敏感又如何,隔著這麽遠,莫非還能知道我是誰?”
他繼續看著手機屏幕。
只見手機鏡頭裡面,蘇晨將手中的黑板一轉,背後寫著:“楊主任,吃包子麽?”
楊不活:“……”
“真特麽的見鬼。”
他嘟囔了一聲,見四下沒人,翻身從四樓一躍而下。
……
潤晨早餐店。
蘇晨和楊不活都站著。
“沒那麽大的空間,所以家裡只有床,沒凳子。”
“主任,咱們站著聊,減肥。”
楊不活肥胖的身子擠在這個一個十平米左右的小店之中,深怕不小心轉個身,就把案板上的什麽東西碰到地上。
無奈之間,一邊吸著肚子,一邊嚼著包子。
“你怎麽知道是我。”
“沈雨菲正在給我發信息,校長正在處理學校的事,如果是昨天的守燈人小組,那麽打量我的至少應該是兩道目光。”
蘇晨熟練的在旁邊打著豆漿說道:“可獨自一人,又有空遠遠的盯著我的,而且目光猥瑣就只能是你了。”
楊不活嚼著包子下巴停住。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是這麽暴露的。
他頑強的想要扭轉形象,依然嘴硬道:“哪有你這麽說長輩的?誰猥瑣了?”
“昨天盯著那個女人胸的,可不僅僅只有我一個人。”
“趁熱喝,我家的豆漿,不摻水的。”
蘇晨將塑料杯口封好,連著吸管一起遞給了楊不活。
楊不活張大了嘴。
“不是,你是說昨天那抹誘人的白麽?可明明你也看了,憑什麽說我畏縮?”
蘇晨目光單純的看著楊不活:“她是為了誘供,故意露給我看的。”
“人家讓你看了麽?”
“啊這……”
楊不活頭皮發麻,他第一時間感覺到自己好像落伍了。
現在的學生們貌似對於這種害臊的事情,都不是那麽害臊了。
他緩了半天,這才想起來嘴裡還有包子。
咽下去之後,楊不活把自己的表情收拾了一下,盡量的嚴肅了起來:“說正事,是沈校長讓我來找你的。”
“昨天有些話不方便說。”
楊不活將豆漿先放在旁邊:“既然你已經決定加入守燈人了,那麽是有些流程要走的。”
“主任。”
蘇晨打斷道:“我還沒有決定呢。”
楊不活一愣:“嗯?”
“守燈人預備役,有工資麽?”
蘇晨指著四周這個破舊的小店說道:“這環境你也看到了,我媽的鞋又快穿破了,所以,我想給我媽換一雙鞋。”
“預備役工資一萬。”
“轉正之後,兩萬。”
“每升一個級別,工資翻倍。”
楊不活有點不好意思,他咳嗽一聲,說道:“待遇方面比起那些做生意的,可能的確不是很好,但是基本上日常開銷都是報銷的。”
“話費,流量包,任務時間的吃素,每個月還有三百的打車報銷額度……”
“所以……”
楊不活之所以會覺得很難開口,因為守燈人拚命換來的待遇,可能還不如那些商人一筆買賣賺的多。
“作為守燈人預備役的一員,我已經做好了準備。主任。”
蘇晨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我說了,要求不高,就是想給我媽買鞋,能讓她哪天不想上班的時候睡個懶覺。”
“嗯?”
楊不活神色微微一變,他像是第一次認識蘇晨一樣打量著他。
“以前我媽可漂亮了。”
蘇晨露出了笑容:“我得讓她再漂亮起來,就夠了。”
楊不活沉默了一會,伸手拍了拍蘇晨的肩膀。
“守燈人預備役正常的周期是三個月。”
“這期間,會執行任務,在名單上報之後,會有專人帶你們訓練,不論是解開基因鎖,還是進行精神力的錘煉,都是有專人來帶的。這個人,被稱為領路人。”
楊不活目光炯炯,他頓了頓:“而我,就是你的領路人。”
蘇晨:“……”
楊不活:“……”
蘇晨:“你為什麽不直接說我就是你的領路人,而會選擇斷句斷在“我”字後面呢?”
楊不活:“這樣不帥麽?”
“很中二。”
蘇晨實話實說。
楊不活調整了一下呼吸,岔開了話題:“想要解開基因鎖,就需要不斷的壓榨我們身體的潛能。”
“而當解開基因鎖序列之後,想要提升實力,就需要不斷的錘煉精神力。”
“精神力?”
蘇晨奇怪的重複了一下,上一次沈少平只是說了基因鎖序列,並沒有說什麽精神力。
“對。”
楊不活點頭:“基因鎖序列解鎖靠著外物的刺激,壓榨,或者靠著藥物刺激,終歸都是不同的開啟方法。”
“但是開啟之後,想要不斷的打開人體的極限,就需要調動精神力去集中在身體內部,去了解自己。”
楊不活想要盡量說的簡單一點。
“比如說,同樣解開了【雷鳴】序列的人,如果是外物刺激開啟,那麽他的實力會大於藥物刺激開啟。”
蘇晨點頭:“懂了。”
“靠外物刺激開啟是被伽馬能量照射過的綠巨人?類似而藥物刺激則是類似於服用了強化血清的美國隊長?”
楊不活一愣。
“綠巨人?美國隊長?”
緊接著他好像是想起來了什麽。
“想不到你還看一百多年前的老電影……”
他搖搖頭:“但是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你說的沒錯。”
“不過比之要複雜很多。”
楊不活說道:“還有一種解開基因序列的方式,這種概率少之又少,幾乎無限接近於零。”
“也就是自我覺醒。”
“自我覺醒這種概率很低,我們暫且不提。”
“有多低?”
蘇晨問道。
楊不活指著早餐店案板上的那一筐豆子說道:“概率低到和這裡面有豆子能自己爆開差不多。”
“哈哈哈哈哈!”
說完這個,楊不活自己都樂了。
豆子自己爆開?
看來當了幾年學生處主任,自己做比喻都能做到這麽有深度和內涵,果然人還是要有學問,要被文化熏陶一番說話才會有水平。
這個例子舉的讓楊不活自己都很滿意。
蘇晨目光看向那筐黃豆。
他從中間撿了一顆放在手心裡。
蘇晨說道:“主任你看。”
隨後,他手心之中的那顆黃豆發出了極其輕微的一聲脆響,然後裂成兩半。
楊不活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目瞪口呆的看著蘇晨的手心,眼睛瞪的老圓。
“這怎麽可能?!!”
蘇晨將裂開的黃豆扔回框子裡,淡淡的說道:“概率再低,也是有概率的,只要善於觀察。”
“我剛才做的,只是從這幾千顆豆子裡,挑選出了即將自己裂開的黃豆而已。”
“對了,主任,您剛才說,自我覺醒的基因鎖序列,會怎麽樣?”
楊不活心跳砰砰砰的跳動著。
他被蘇晨嚇到了。
他現在有點相信沈少平說的話了。
這個蘇晨,恐怕真的是個怪胎。
一個還沒有覺醒基因鎖序列,可是精神力卻強大到恐怖的怪胎。
他咽了口唾沫。
“如果是自我覺醒的基因鎖序列,那麽覺醒之後的身體潛能強度,可以碾壓同級序列。”
“無腦。”
“碾壓。”
蘇晨聞言心中一動。
他想起了那幾個在黑色空間幕布上看到的那些數字。
如果那些數字真的代表自己的基因鎖序列,那麽會是屬於自我覺醒?還是外物刺激?
就在這個時候。
“等等!”
楊不活忽然皺眉,他從口袋裡取出了一塊表。
“應該是校長找我。”
他秀了一下這塊表,表面整體是金屬色,在表盤的側面,刻著一排數字編號。
而表面則是一片漆黑。
蘇晨估計這種表應該是需要瞳孔識別才能看的清內容的。
楊不活抬著手腕看了兩眼之後,他忽然臉色大變,難以置信。
“媽的,還能這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