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
楊不活看著平靜的蘇晨,勉強接受了這麽一個小帥哥,卻是沒有感覺的可憐人的設定。
“你……你先等等,先別走。”
“我一會出來找你。”
他起身繞過了辦公桌,走進了後面的小辦公室。
關上門之後,給校長打了個電話。
“校長,這孩子有問題,不行讓咱姑娘換個目標?”
“我也是問了才知道,他喪失了嗅覺,味覺,還有觸覺。”
電話裡面傳來了校長無奈的聲音。
“換不了,我閨女一眼誤終身了,她說如果得不到蘇晨,這輩子都不會快樂,你想想辦法。”
電話掛了之後。
已經五十歲的校長揉了揉太陽穴。
他歎了口氣。
誰家都有女兒,誰都會疼女兒,身為校長,他怎麽可能不知道蘇晨的問題。
這小子剛入校時候的成績就極其優秀。
優秀到了令人發指的程度,他當時還以為遇到了所謂的天才。
後來才了解到,因為他無法用身體感知外面世界。
所以才能在所有專注的事情上,比常人數倍,乃至於數十倍的投入。
他的學習效率,認知能力在常年高集中度的鍛煉之中,也是常人的十倍,乃至於數十倍,可以說已經到達了一種令人恐怖的程度。
這一切,都是因為蘇晨常年身處在不被任何其他的感知所影響的環境之中。
八年時間,沒有味覺,嗅覺,還有觸覺,甚至有時候不小心摔倒劃傷了腿,他也是走回到家裡才發現鮮血流了一路。
校長試想過如果自己是蘇晨的話,恐怕忍受不了這種感知被剝奪的人生。
哪裡有什麽天才?
只是因為這小子承受的痛苦,比他們所有人都多。
看著手機壁紙上女兒燦爛的,不諳世事的笑容,校長歎了口氣。
天下下雨,妞要嫁人。
誰能攔得住呢!
要是七八十年前,校長就算是棒打鴛鴦,也不能讓女兒和蘇晨在一起。
但是現在情況特殊。
時間快要來不及了。
他看向桌角的文件。
壓力更大了。
這不僅僅是他自己的壓力,而是目前整個大夏的壓力。
在校長的辦公桌前面,有一張記錄災變發生之後的編年史。
上面的年份和日期是鮮紅色的。
這個災難之後的編年史校長看了無數遍,但是每一遍看,都感覺巨大的生存壓力。
“2029年。
海平線開始上漲,氣候開始詭異的變化。
海邊開始變的不適合人類居住。”
“2047年。
出海的船隻,人員沒有音訊。
大海上磁場紊亂,信息無法傳遞,飛機無法在海洋上空飛行。
被海水分離開的各大陸,從此斷絕聯系。”
“2050年。
人類退避到高海拔地區,建立隔離禁區。
徹底告別和海洋的接觸,進入禁區時代。
普通人無法接觸到和海洋的任何信息。”
“2100年。
大夏人口老齡化嚴重。
如果不增加人口,社會將會停擺,大夏可能無法對抗艱難的環境。
根據專家的估計,此刻的海洋已經佔據了百分之九十的陸地。
沒有人知道,大海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災變發生前的其他國家,
現在是否仍然存在。” ...
將自己的目光從災變編年史重新移開。
校長苦笑一聲。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提升人口居然成了大夏目前最為重要的事情。
要不然,也不會讓這些十六七歲的孩子們承擔這些事情。
……
另外一邊。
當楊不活從辦公室裡面走出來之後。
蘇晨正在他的辦公室裡面安靜的坐著。
“這個……”
教導主任楊不活抹了一把臉,看向蘇晨:“咳咳,這個……”
“下午的相親會你就不用參加了。”
“我介紹你和校長女兒認識一下,這個……”
饒是楊不活平日裡溜須拍馬,可是讓他這麽大的歲數給年輕人媒婆。
還是依然有點拉不下來臉面。
蘇晨點點頭。
“知道的,身高168.5,體重穩定在47公斤左右,腿長90厘米,胸圍36B,射擊系的大師姐。”
聞言之後。
楊不活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他張著嘴:“你小子不會早都惦記上人家了吧,怎麽了解的這麽清楚。”
蘇晨搖搖頭:“上一次學校體檢,體檢單是我來幫忙記錄的,所以有點印象。”
可是蘇晨卻並沒有說。
不僅是校長的女兒。
準確的講,全校目前一共四百多個學生,外加三十多個老師,他們每一個人的身體資料情況蘇晨都記得。
自從九歲那年,發生了那件離奇的事情之後。
蘇晨的生活陷入了灰暗之中。
吃什麽都味如爵蠟,剛開始的時候,就連他的視覺和聽覺都是被那黑影剝奪的。
整整三年的時間。
他看不見,聽不見,嗅不見,也感知不到外界所有的存在。
才九歲的蘇晨就這麽在自己身體的軀殼之中關了三年。
別人的身體是身體。
而他的身體,就如同牢籠。
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牢籠,沒有意思,沒有光線,徹頭徹尾的黑暗。
哪怕當時媽媽天天抱著他到處往醫院跑。
蘇晨也不知道。
他身處在可以摧毀任何一個心志堅定的成年人的牢籠之中。
讓自己的靈魂孤獨了三年時間。
孤獨是蝕骨的毒藥。
它會讓人絕望發瘋。
但是,孤獨也是最完美的雕刻靈魂的刻刀。
所以當某一天早晨,蘇晨可以看到面前的景象之後,他也沒有想象之中的欣喜若狂。
他很平靜。
因為經過了那三年,他不知道世界上還有什麽痛苦是自己無法忍受的。
並且,他發現,因為沒有外界感知的干擾,他的記憶力變得無比的好,而且,因為五感被剝奪,所以,他的第六感在這三年的時間裡面,被錘煉的無比的強大。
第六感是不屬於人類的感知。
但是,蘇晨的的確確可以清晰的體會到它的存在。
“我的記憶力很好。”
蘇晨說道:“主任你的體檢報告數據我也記得。”
楊不活一揚眉,不信道:“是麽?”
“楊不活,五十三歲,體重108公斤,身高一米六六,重度脂肪肝,腦垂體激素分泌不足,導致肥胖,還有短小……”
“行了行了行了……”
楊不活連忙打斷了蘇晨。
“這樣吧,雖然說學校是有生育指標的。”
“不過也不是強製婚配,你們現在年齡還小,還是有擇偶權的。”
“和校長的女兒見一面吧,那丫頭條件比你好太多了,也不知道怎麽了,就瞎了眼看上你了。”
楊不活黑著臉:“你先出去吧。”
蘇晨點了點頭,他指著楊不活辦公桌上面飯盒說道:“主任,因為你腦垂體的問題,導致胰島素分泌本來就不多,碳水要少吃,不然糖尿……”
“行了行了,滾滾滾!”
楊不活推著蘇晨走出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飯盒。
“這小子,真的可怕,記憶力這麽好麽……”
站在辦公室裡,楊不活皺眉回憶了一下。
上一次學校集體體檢,似乎是一年半以前了吧。
“這都還記得,真是個怪胎。”
……
蘇晨住的地方距離學校很近。
因為老媽知道他的身體感覺比起常人來說不是很敏感,生怕他在上學的路上會發生什麽意外。
所以特意在蘇晨來到綠藤一中上學之後,把之前的房子賣了。
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小鋪面賣早點。
小鋪面只有十幾個平米,中間拉了一個簾子。
簾子後面是她和蘇晨的家。
而簾子前面的鍋碗瓢盆則是這個家賴以生存的收入來源。
老媽給這個早餐店起名為“潤晨”。
不是“口口香”,也不是“炸酥脆”,就是這麽一個完全不早餐店的店名。
寓意為滋潤蘇晨,靠著自己起早貪黑和勤勞的雙手,讓蘇晨好好長大。
整個潤晨早餐店裡面充滿了煙火的氣息。
到處都布滿了生活的油膩和親切的布局。
“媽,我回來了。”
蘇晨掀開門簾走進了鋪子,將書包工工整整的放在了床頭。
桌子上面擺放著老媽給自己做好了的午飯。
老媽人不在家。
蘇晨將簾子拉起來,然後端坐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他伸手準確無誤的拿起了筷子,緊接著伸手觸摸到了飯盒的扣鎖,哢嚓一聲,飯盒被打開。
“雞蛋,還有火腿……”
蘇晨沒有睜開眼睛,甚至都沒有聞一下飯菜的香味。
他聞不到。
如果楊不活此刻目睹到這一切,恐怕會被驚嚇到。
常人是無法理解一個閉上眼睛,且沒有嗅覺的人是如何可以做到這個地步的。
畢竟,這太不符合常理了。
可是實際上很簡單。
因為老媽貼心的在飯盒上面寫了“雞蛋火腿蓋飯”!
蘇晨閉著眼伸出筷子,將煎雞蛋上面的豆豉輕輕的剝開,準確的夾起一片火腿放在口中。
他側耳傾聽。
早餐店外所有車水馬龍,人聲嘈雜都聽得一清二楚。
蘇晨一邊吃飯。
一邊用心聽著外面的每一個聲音,並且在大腦之中,將這些聲音細分出來。
此刻店門口有一個行人經過。
他的腳步一輕一重,輕的那個腳步聲在抬起來的時候,有拖地感。
是個跛子。
馬路對面有兩聲嬰兒的啼哭,哭聲裡面帶著微弱的氣泡聲,這孩子該擤鼻涕了。
從左往右的車輛裡面,有一輛是重型貨車,兩輛是普通轎車,一輛車上裝滿了人,另外一輛車只有司機。
因為不同重量的車,壓過路面的質感完全不同。
蘇晨一邊吃,一邊聽著。
這是他生活的樂趣。
他喜歡聽這個世界的聲音,尤其是在聽覺剛剛恢復之後。
也因為失去過,所以他比所有人都更在乎的利用聽覺。
在把這些聽到的聲音一個一個細分出來之後,他就會在大腦之中嘗試把外界的場景還原出來。
一來二去。
他幾乎真的可以完全隻憑借聽覺,將外界發生的事情還原個差不多。
“三十三輛重型貨車……”
“四十一輛……”
越聽,蘇晨的眉頭愈發皺起。
“今天好像有什麽事情不太對勁啊。”
短短三分鍾的時間之內,四十一輛重型貨車衝通無阻的通過,而且沒有堵車。
這說明前方路段應該戒嚴了,並且隻許重型車輛通過。
又要發生什麽事情了。
蘇晨頓時睜開眼睛,暫時不去鍛煉聽覺,他夾起一塊魚,放入口中,準備趕快吃完飯去看看老媽。
她應該去買面了,還沒有回來。
外面有事情發生,如果老媽再不回來,蘇晨還是有點擔心的。
他嚼了兩口,忽然皺眉從口中拿出了一根細細的魚刺。
因為蘇晨的身體沒有感覺,所以每一次老媽做魚都是把所有的刺挑乾淨。
防止萬一他感受不到,把刺吃進嗓子,喉嚨腫了自己都不曉得。
“今天老媽做飯似乎有點不認真……”
蘇晨剛要把魚刺放在桌子上,忽然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等一等!”
“剛才我……”
“好像感受到了魚刺在嘴裡?”
這一刻,蘇晨內心之中的情緒開始如同海浪波濤一般的翻滾起來。
“我的身體,似乎能有一點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