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城市都有著不同的夜晚,有的喧鬧,有的寂靜。
冶市就是一個每逢夜晚來臨就會顯得很寂靜的一個城市。
雖然有著青銅文明發祥地,世界第九大奇跡的稱號,可出名的稱號的背後卻是輝煌之後的落寞與苦澀。
礦藏與冶煉的發達帶來的也只有一個稱號與經過幾千年的開采後礦藏已經接近枯竭的結果。
國家現在雖然政策變得更好了,這座城市也慢慢向更發達而靠攏,可這種每逢夜晚來臨後顯露出來的安靜還是讓人感覺到一絲空虛。
剛吃完東莞炒粉絲的程文正慢悠悠的走著,本打算回家的他突然轉了心意想去散散步。
走到一個路口時一陣煙吹了過來。
青煙拂面那一瞬間程文隻覺得
“好他媽嗆人!”
誰這麽沒公德心,誰啊!
不知道路邊一把火,所長愛上你嗎!
定睛一看是一個花白頭髮的老奶奶正蹲在路邊燒著紙錢,嘴裡還念念有詞:
“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冤哭斷腸”
“過路小人聽一遍,半夜把你搬下床”
“過路小鬼聽一遍,聽我冤情鬼壓床”
“過路君子聽一遍,一覺睡到大天光”
搖曳的火光照在老太太臉上,老人從地上一個黑色的袋子裡拿出一張一張的紙錢然後往火光裡放著。
“老人家,您怎麽一個人這麽晚還在這燒紙呢,最近天冷了,您凍著了也不好”程文對待老人家的態度還是很好的。
“哢,哢,哢,哢,哢”
好像有人把生了鏽的齒輪硬生生的轉動一樣,冰冷,生硬。
老太太的腦袋隨著脖子發出“生鏽”的聲音一下一下的轉了過來。
程文雖然有著心裡準備,可老太太的臉全部轉過來後還是把他嚇了一跳。
老太太穿著一件老款式的馬甲,裡面也是款式很老的棉襖,下身穿著一條小腳褲和藍色的布鞋。
深陷的眼窩,臉頰和下巴上的肉沒有絲毫活力的耷拉著,眼角和臉上的皺紋簡直比一個人身上的毛細血管分布的還要更密,又像刀子刻出來的一樣深。
講實話,這樣的長相看到第一眼絕對會嚇一跳,你很難想象這樣一個“老”的不像話的人居然還活著。
話說的有點不好聽,但著實嚇到了程文。
老太太沒有回答他,就這麽直勾勾的看著他。
眼睛空洞,毫無感情,死氣沉沉的。
“嗚~”
“嗚嗚嗚嗚嗚”
夜間的氣溫本就開始冷起來了,老太太和程文之間安靜至極。
不敢動,不敢動!
著實不敢動
不知是不是太過緊張,程文好像出現了幻聽。
老太太旁邊用紙錢燃起的火堆上的火光突然有些飄忽不定,像是吹起了小風。
可程文沒有感覺到一絲風吹過來的輕柔的感覺
他隻感覺好像有人正趴在他肩頭朝他耳邊慢慢的吹著氣。
好像戀人之間訴說著纏綿的話語,又好像一個害羞的姑娘鼓起勇氣在他耳邊說著傾心的話語。
那種感覺讓程文好似要沉沉睡去,沉浸在那種包含世間所有的溫柔當中。
可一轉眼,溫柔就變成了一把把寒冰做成的刀子,順著耳畔扎進了程文的腦子裡,刺激著他的神經。
剛才他以為的幻聽,此刻不能再清楚的響了起來,哭聲中帶有天大的冤屈,被愛人玩弄,
欺騙,拋棄,最後被迫了斷了自己的性命。 程文緊閉著眼睛,臉不受控制的哭了起來。
痛苦,仇恨等很多情緒不斷的體現在程文臉上。
老太太還是一動不動的看著程文。
不,仔細看老太太。
她的眼睛裡瞳孔和瞳仁正慢慢的變白,這種變化和程文現在遇到的情況好像有著什麽關聯。
風似乎還在吹著,火堆隨著老人停止添紙錢後火光也在慢慢變小,過一會可能就會熄滅了。
不知何時,路口的對面出現了一個戴著墨鏡穿著西裝的男人。
他似乎在這裡看了很久,也似乎是剛才某一縷風吹來後把他帶到了這。
男人就這麽靜靜地看著老太太和程文。
兩個人,和一個不知道是不是人的東西或者鬼保持著誰也不動的狀態。
如果程文現在還能正常的思考他一定在想:我想動,可我不敢,現在也動不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誰也不動的場景墨鏡男人卻看的津津有味。
程文的身體突然開始劇烈的抽搐,抖動。
“看樣子他不能繼續維持這種狀態了,得動手了不然晚一會陷入幻覺咬舌自盡就不好跟上面交代了”眼看程文狀態不對男人動了。
他右腳輕點地面,身形便如燕子一樣看起來極為輕盈的向著程文跑來。
不過兩秒鍾就衝過了十幾米長的路口到了程文側前,同時右手抬起咬破食指中指點在程文眉心: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凈,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急急如律令,定”
程文正在抽搐的身體馬上平靜了下來。
墨鏡男又轉頭對向老太太,手捏劍指:“夠了,他只是個普通人,承受不住所有的執念與記憶,馬上從他身體裡出來!”
老太太聽到墨鏡男的話語後也像看著程文一樣看著墨鏡男。
似乎在思考墨鏡男的話,過了幾秒後隨著哢哢聲響起,老太太僵硬的點了點頭。
老太太緩緩站了起來,隨之一陣刺耳的“哢哢哢哢哢哢”關節扭動的聲音,然後轉過身子,看樣子準備走了。
但老太太又突然轉了回來,猛的抬起右手指著程文,然後在原地直勾勾的看著墨鏡男。
墨鏡男看到這一幕皺起了眉頭
“他只是個普通人,你想要他來完成你的執念會很難,這過程裡他可能會死的,而且可能十幾年或者幾十年後他才有能力完成你的執念”
“而你在陽間不可能呆得住那麽久,總有一天你會去轉世,或者就算你不轉世,你也可能會因為別的原因煙消雲散的。”
墨鏡男苦口婆心的勸說著老太太
可老太太也只是指了指地上那個之前她拿出紙錢來燒的黑袋子後又把手指向了程文。
“唉”墨鏡男看了眼地上的黑袋子,大致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
“行吧,但這件事不是我替他答應的,我也是按程序做事的,你的事我會上報給局裡,至於局裡怎麽處理我就不知道了”
“同樣的,他能不能完成你的執念也得看他的本事了,我最多只能給他起個引路的作用,如果最後他沒法完成那你也怨不得任何人,你同意嗎?”
老太太像之前一樣點了點頭,雖然緩慢但讓墨鏡男感受到了某種決心和堅定。
“行,那你最後再看看有什麽要去的地方或者小的心願趕緊去完成吧,至於之後該怎麽做,不需要我說了吧”墨鏡男的態度也很堅定
“最後提醒你一句,你剩下的時間裡去做什麽我不管,但不要再做今天這樣的事了,更不能殺人,否則下次你見到的就不是我了,會有更厲害的人過來讓你連最後的心願都沒法完成然後讓你魂飛魄散”
老太太一如既往的點了點頭,沒有多余的動作。
“呼~”
一陣風吹來,老太太的身體像被橡皮擦過一樣變得透明然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地上的火堆散去了最後一縷煙氣後也徹底熄滅了。
“呼”
墨鏡男長籲一口氣
“還好是個還算好說話的主兒,不然說不得只是耗點精血救這小子的代價了”墨鏡男看著還在被自己用食指和中指點住眉心的程文,有點心疼自己的精血。
“醒”墨鏡男松開了手指後又輕點了下程文眉心
“淦”
程文瞬間睜開眼睛,隻感覺一陣頭暈目眩,臉上還都是鼻涕眼淚,跟被大漢強暴了一樣。
“我頭怎麽這麽暈”程文還是有點不適應,兩腿發軟不聽使喚,差點倒地上,幸好墨鏡男眼疾手快扶住了程文。
“小子,今天算你命大,要不是我路過,你現在估計要麽咬舌自盡然後第二天上新聞被報道成突發羊癲瘋而死,要麽就成個傻子了”
墨鏡男做出一副深藏不露的高人樣子,等著程文感謝他,但下一刻
他後悔了
“啊啊啊啊,高人謝謝你啊,要是沒有你我就死定了,我死了我真不知道我家小強該怎麽辦呀,我跟它相依為命,同甘共苦了這麽多年,一直把它當親生骨肉一樣養它,想不到今天,差點黑發人送黑發人”程文一把抱住墨鏡男,哭的聲淚俱下,再加上哭的動作幅度有點大,導致眼淚鼻涕全蹭到墨鏡男西裝上了。
“那個,你別哭,冷靜一點”
“你讓我哭一會,我心情需要平靜”
“你起來,咱倆沒那麽熟”
“我不,你讓我哭一會,我現在很慌”
“快踏馬起來,勞資西服很貴的,你鼻涕全蹭我衣服上了”
“我不,我現在需要哭一會”
程文說完還加大幅度在墨鏡男西服上多蹭了幾下
墨鏡男看著被程文蹭的皺巴巴,髒不拉幾的西服,整個人要凌亂了,也懂程文什麽意思了。
“行了起來吧,我不用你感謝,也不用你給錢行了吧!”
“剛才一見面我就覺得大哥英俊瀟灑,斯文敗類,啊不,風流倜儻,多謝大哥救命之恩”
一聽這話程文立馬站了起來笑嘻嘻的拍起了墨鏡男的馬屁
墨鏡男嘴角抽搐,隻感覺自己怎麽救了個如此厚顏無恥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