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平安市內一條小巷中。
張偉剛完成加班的工作,將共享單車停在自己出租屋外,靠在一邊。
也不知道是長時間的工作壓力還是怎的,他最近總覺得自己有些提不起精神,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都覺得渾身無力,一整天都沒精打采。
今晚的霧有點兒大,他在皮包裡翻找到出租屋的鑰匙,打開門,聞到出租屋內那股潮濕熟悉的味道,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只不過今天的出租屋裡,貌似多出來了一股腐爛的腥臭味。
“怎麽回事,不會是隔壁那個賣魚佬又在家裡殺魚吧?”張偉捏著鼻子,心裡有一股反胃的感覺。他本來還想和隔壁鄰居好好爭論一番,可是壓抑不住的疲勞感已經湧上心頭,他現在隻想好好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就這麽睡過去。
“靠,還是明天找他吧,這個臭嗨賣魚佬。”
張偉走進自己狹窄到僅僅只有一個房間的出租屋內,這地兒連廁所都是公用的,臭味堪比公園裡的公共廁所。
啪——
打開電燈,張偉感覺自己手上有點兒黏糊糊的,正覺得奇怪,卻發現自己手指間有些粘稠的液體。
“真惡心,這又是什麽?”
張偉厭惡地用紙巾擦掉手上的汙垢,將皮包扔在房間一角,也懶得管,直接噗的一聲倒在床上。
拿出手機,一條短信發了進來,是房東給自己發的消息。
“張偉,記得明天繳房租,還有,這段時間晚上睡覺的時候把窗戶關緊些,這幾天街區裡一直有人看見晚上有人影在鬼鬼祟祟地晃悠。”
怎麽可能會有小偷來偷我這種人啊?
張偉無奈地歎了口氣,簡單回復了一句,“知道了。”
給自己設定明早起床的鬧鍾,張偉長舒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安靜的出租屋房間裡面沒有一丁點兒聲音,張偉也只有自己獨自一人在家裡的時候,才會有這種片刻的寧靜。
滴答。
房間裡有水聲。
張偉動了動鼻子,卻覺得空氣中的那股腥臭味越來越濃了。
奇怪,感覺不太像是魚腥味啊。
張偉睜開眼睛,剛想要起身去尋找那股臭味的來源,身體卻突然僵住,像是被擰到一半卡住的發條一樣。
他看著視野中有些髒兮兮的白色天花板,貌似是被煙熏過的黑色紋路遍布遊走在天花板上,像是一條陰險的毒蛇攀附在上面。
下一秒。
它落了下來。
朝著張偉的臉撲來!
“哇!”
他發出一聲尖叫,伸手想要去擋住毒蛇的落下,但是最後落在他手上的東西,卻沒有蠕動著咬在他的手臂上。
滴答——滴答——
流水聲還在響,張偉咽著口水,緩緩睜開眼睛,看著落在自己身上的東西。
那是頭髮,好多好多的黑色長發。
這裡怎麽會有這麽多頭髮?!
張偉感到渾身冰涼,手臂在粗糙的被單表面蹭過,陰冷濕滑的觸感席卷全身,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的被單被打濕了。
房子裡在漏水。
本來張偉也是這麽以為的,但是很快,他腦子的這種想法就被無情地敲碎了。
他又摸到了頭髮。
很多很多的濕頭髮。
不……不會吧?
張偉咽著口水,側過自己的頭,但是在他的身旁,並沒有人。
只有一大灘散發著腐爛腥臭味的水漬,
和一大攤頭髮。 為什麽,今天的房間裡會有這麽多頭髮?
張偉不明白,但是他的心跳很快,像是發動機在熄火前最後的悲鳴。
他擦掉自己頭上的冷汗,安慰著自己,這個世界上怎麽會鬧鬼呢?肯定是自己嚇自己而已。
心裡想著,張偉便準備起身,去給自己接杯水,潤潤嗓子。
然而,他發現自己直不起身子。
有一隻手,輕輕地按在自己胸口。
黑暗裡,有一個聲音在問自己。
“你為什麽,要抓著我的頭髮呢?”
公寓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人聽見房間裡的驚聲尖叫。
今晚的夜,安穩依舊。
——
“平安市郊外驚現鬼魂!”
“不看不是聯邦人!村落老人疑似通靈,竟能和過世之人交談!”
“震驚全聯邦!昨夜陵園凌晨時分出現百鬼夜行!”
“戰栗全市!某張姓男子死時身上發現數量眾多的頭髮,疑似死於非命!”
滑動著手機,蘇恆看著短新聞裡最近給他推送的一條條離譜到家的新聞,果斷關掉了手機。
“這些大數據計算的是什麽東西?能不能給我推送一點和找工作有關的新聞?”
他想起自己銀行卡裡面堪稱可憐的余額,就覺得腦袋有點兒疼。
自從兩周前從精神療養院裡出院,他就一直在找工作,只不過礙於精神病人的原因,一直都找不到合適的工作。
他患有嚴重的異食癖,且至今為止都沒有找到符合心意的食物。本來醫生以為只是普通的厭食症,但是隨著治療的深入,才發現蘇恆患上的並不是厭食症,而是很奇怪的異食癖。
什麽玻璃、磚頭、沙子之類的東西,他都嘗試過,只可惜沒有一樣符合他的心意。別的東西也能吃,但是很難勾起他的興趣。
這些症狀已經影響到了他的生活,在蘇恆找到能夠滿足自己異食癖的東西之前,估計很難調整過來。
“這日子可怎過啊,居無定所還是無業遊民,難不成真得街邊要飯?”
蘇恆仔細權衡了一下進電子廠打螺絲、賣腎、出賣美色、當乞丐乞討這四種生活的優劣,還是覺得乞討這種生活比較靠譜。
“但是今天晚上住哪兒呢?”蘇恆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已經是黃昏時分,要是再找不到合適的地方落腳,估計就真得露宿街頭了。
一串電話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卻傳來療養院裡院長的聲音,“喂?小蘇啊,最近感覺精神狀態好點兒了嗎?”
蘇恆回答道:“我現在感覺坐在餐桌上和蹲在廁所裡沒有區別,這種能算精神狀態回暖了嗎?”
“這……”院長一時之間還有些接不上話,誰會把餐桌和坐便器拿來做比較啊?“你這幾天還沒找到住的地方對吧?我這裡有個朋友在出租住處,你看……”
“院長,我銀行卡裡還有三位數存款,2開頭,這種資產去酒吧都得被別人笑話。”
院長連忙道:“你別急啊,月租不貴,就算是現在的你也能付得起。只不過……房子本身有點兒問題。”
一聽到自己也能付起租金的住處,蘇恆頓時來了興趣,“好的院長,你細說,我很感興趣。”
“就是……不久之前那間公寓裡死過人,你看你能接受嗎?能接受的話,我就把地址告訴你,你去看看房子,接受不了就算了。”
蘇恆當即就答應了下來,“這有什麽猶豫的,不就是死了個人嗎?再找不到住的地方,我怕我晚上凍死在路邊上。”
聽到蘇恆答應下來,院長才滿意地點頭,將地址告訴了他。
順著院長所給出的地址,蘇恆找到出租屋所在的一條小巷。這地方看起來就像是花街柳巷一樣,蘇恆總覺得自己走著走著能跑出個女人問他要不要共度良宵。
巷子裡陰暗潮濕,還充斥著一股海鮮的腥臭味。
一般人走在這裡面,肯定是捏著自己的鼻子,揮著手快速離開這裡,可是蘇恆並不覺得這股味道很難聞。
因為自己的異食癖,現在蘇恆覺得啥味道聞起來嘗起來都一樣,不管是廁所還是食堂,感覺沒什麽區別。
“這裡就是院長說的地方了吧?”蘇恆看著面前一個狹窄的樓梯間,踩著樓梯上樓,便來到了二樓出租中的房間,按照院長所說,最中間的房間就是要租給自己的地方。
只不過房東貌似不在,他只能在這裡等著。
蘇恆動了動鼻子,在潮濕粘稠的空氣中,他除了聞到公共廁所的氣味、海鮮的腥臭味,還有一股別的味道。
一股……很香甜的味道。
“嗯?”蘇恆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聞到過香甜的氣味了,這突如其來的刺激讓他有些驚訝,“這是什麽味道?好香啊。”
吱——
生鏽的門軸摩擦著,發出刺耳的聲響。
原本緊閉的房門,居然在這個時候自行打開。
“房東出去的時候沒鎖門嗎?”蘇恆看著木製的房門在自己面前一點點打開,將整個還算乾淨的房間呈現在他面前。
他在門外看了一眼,心說著這地方還不錯嘛,便走進房間中,坐在柔軟的單人沙發上,感受著整個房間中的氛圍。
“除了狹窄一點,家具破舊一點,其它都還好。”蘇恆靠在沙發的靠背上,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
咕嚕嚕——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蘇恆表情有些悲觀,“好餓啊,但是正常的飯菜又吃不下去,再這樣下去人都得瘋了。”
滴答——
房間裡有水滴聲。
蘇恆整個人擺爛似的躺在單人沙發上,緊閉雙眼,經受著饑餓的折磨,雖然正常飯菜能填肚子,但對他的精神來說著實是一種不小的考驗。
滴答——滴答——
水滴聲在加大。
蘇恆覺得有點兒奇怪,他怎麽覺得自己屁股下面越來越濕潤了?
不可能吧,自己二十幾歲的人,不可能在這種時候餓的尿褲子了吧!
心裡想著,他睜開眼睛。
卻對上了另外一隻眼睛。
有什麽東西站在天花板上。
雙眼無神,正在看著自己。
一隻腐朽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嘴。
蘇恆聽見耳邊回蕩著很低很低的聲音。
“你……為什麽在我家裡?”
蘇恆眼睛一瞪。
他沒有發瘋,沒有歇斯底裡。
而是下意識地嘴巴動了動。
好像有什麽東西滑進了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