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守門官兵的頭名叫李苟，曾是袁成的親兵。袁成有一房正妻，與他年齡相近，已然人到中年，面黃色衰。李苟長期待在將軍身邊伺候，如何不曉將軍心思。加之家中有一小妹，正是二八年華頗有幾分姿色。便送與袁成做妾，成其美事。袁成見李苟聰明懂事，就將收入城費的肥差交於李苟打理，至今已有兩年。仗著自己是將軍舅子的李苟，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早已鬧的威遠城內天怒人怨，眾人背後送了他一個諢號李二狗。

　　馬隊行至查驗處，楊明趕緊上前遞上一包銀子。面帶諂媚的說道:“李頭，好久不見。這次我們馬隊總共十三人外加十二輛馬車，煩您給行個方便。”

　　李苟接過銀子打開一瞧，足有二十兩，如何不知楊明之意。多出來的可不就是孝敬自己的嘛。手掂著銀包笑著說道:“楊老板，又有好久不見拉。這次還是拉的羊毛?”

　　“回李頭，正是羊毛。”楊明邊笑邊答。

　　“你這一隊人加馬車，按正理只需十八兩半銀子。我老苟認識你楊老板也不是一天兩天，咱們也算熟人。可再怎麽熟，你也不能好的不學，學別人蒙混過關吧?足足差了五兩銀子可不是小數。”李苟陰陽怪氣的說道。

　　行走江湖多年，陳明忽的像想起什麽事，自嘲的笑道:“哎呦，您看我這記性，之前在路上我們打尖，從銀包裡用了五兩，怪我怪我。”立刻又從身上褡褳裡摸出五兩的銀錠笑嘻嘻的遞給李苟。

　　李苟接過銀錠在手中掂了掂道:“要是入城之人都像你這般明事理就好了，我也不用勞心勞力天天守在此處。行了，你們進去吧。”

　　李苟收了銀子剛剛放行，可瞧著陳明身邊的黝黑小夥看自己眼神不善，睚眥欲裂。正想叫停馬隊給他個教訓，讓他知道知道民不與官鬥的道理。沒見識的荒野漢子練幾天拳腳怎敢目中無人。

　　靳勇天性純潔善良，平日裡相交的村民又都淳樸真誠，何曾遇到如此卑劣之事。正欲發作時，楊明趕緊走到身前緊緊抓住靳勇手腕，拽進城去。神色不悅壓低聲音道:“臭小子，你要知道此番可不是來尋晦氣的。咱們身負全村人的重托，可不是憑著一腔血勇。”

　　靳勇默然半晌，歎了口氣，握緊的拳頭輕輕松開。耷拉著腦袋跟著馬隊前行。

　　明叔見這小子精深萎靡，拍了拍他肩膀從容說道:“說起來，這事也不算什麽。自古這天下便是如此，誰掌握權勢誰就掌握了道理。朝堂之上，皇帝最有權勢。所以皇帝的旨意就是道理，就是王法。正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威遠城雖不是朝堂，可袁成就是最大的道理。為什麽?因為他的權勢來自於手下有五千官兵。某天他大權旁落，不是與咱們一樣。城門頭為何敢如此明目張膽多收咱們銀子?不也是仗著自己是將軍的舅子麽。”

　　“明叔，我知道了。”靳勇神色如常道。

　　馬隊過去多時，李苟卻一直不爽越想越氣，心裡不願善罷甘休。是多收了幾兩銀子，想從自己成為威遠城守將的舅子以來。營內千戶見了自己都要客客氣氣。幾年來何時受過他人眼色。今日偏偏有個刺頭，對自己怒目相向。

　　“來人！”李苟道。

　　“李頭，何事?”一守城兵丁來到身前問道。

　　“剛才入城馬隊，你去跟著，看他們落腳何處回來報我。”李苟吩咐道。

　　兵丁聞令，轉身入城去尋馬隊。不到半個時辰便來回報，馬隊在臨邊客棧落腳。

李苟天性狡詐惡毒，思索片刻毒計霎時躥上心頭。讓兵丁牽過馬來，徑直去往威遠將軍府。　　多年以來靳家村馬隊只要來到威遠城，定然是住在臨邊客棧。於掌櫃和明叔也早就相熟。每年雖然只見兩次，但馬隊住的時間不短。十天半月總是有的，對於掌櫃來說可是大主顧。

　　北莽山脈北麓一年中有大半時間都被大雪封山，男女老幼都會飲酒禦寒。今日馬隊眾人方才入住客棧，正在大堂內吃酒聊天。有家丁來到客棧向掌櫃打問，可有羊毛貨商在此。於掌櫃一聽，連忙把家丁帶到陳明面前引薦。彼此聊過，家丁離去，明叔微感驚愕，定定瞧了眾人半晌。

　　靳勇酒量甚豪，已經飲了不少，望見明叔表情驚愕。拿著酒壺走到跟前問道:“明叔，出了何事?”

　　明叔略一遲疑忽地抬頭笑道:“沒事，吃你的。有主顧想買羊毛我去去就來。”

　　靳勇神色半癡半醉笑著道:“好事啊明叔，聽說往年咱們馬隊來到城裡總要到處尋找主顧賣羊毛。此番方才住下就有主顧找上門來，該當高興才是，為何如此多慮?”

　　明叔也不說話，微微一笑，把半醉的靳勇按回座位。獨自離了客棧，往主顧府上去。

　　楊明也想是自己多慮，很快來到將軍府門外，整了整衣衫，輕拍門環。內有聲音問道:“誰啊?”

　　楊明微一頓道:“二奶奶，請小人前來談羊毛生意。”

　　“你沿著府門院牆繞到後門來吧，我給你開門。”府內聲音說道。

　　楊明隻得繞著院牆來到後門，家丁已然站在後門口。讓過楊明，進了院子，帶著他就向二奶奶屋去。

　　走到門口，家丁示意楊明停下，進去稟報。少頃就讓楊明進去。

　　楊明進屋微微彎著腰，定了定神，適應了屋內光線。抬頭瞧見屋內主座上坐著個年輕女子，手撚鬢發，眉目含笑，看著自己。楊明趕緊深鞠一躬道:“山野羊毛販子，老漢楊明見過二奶奶。”

　　“起來吧，請坐。”二奶奶抬手示意。

　　“謝二奶奶賜座。”楊明再拜。

　　“看茶。”二奶奶向門外吩咐道。

　　“今日請老人家前來，是準備為我家將軍做幾頂新的大帳，需要的羊毛不少。不知老人家現有多少?”二奶奶笑著問道。

　　“回稟二奶奶，老漢有十二車長絨羊的羊毛。只是價格可能教普通羊毛稍貴。”楊明恭敬答道。

　　正在此時，家丁端茶而入，楊明客氣起身，準備伸手去接。那知家丁茶碗還未遞攏便即松手，楊明怎能及時反應。當場連茶帶碗摔個稀碎。

　　“你這老頭，不賣便不賣怎麽還敢打碎姑奶奶的茶碗。”

　　端茶的家丁，忽地撲向楊明，攥住他一條胳臂就是背摔。直把楊明摔的眼冒金星。

　　屋外立刻又衝進來幾個家丁，見楊明躺在地上馬上一擁而上，把楊明死死摁倒在地。端茶的家丁再次上前狠狠抽了楊明幾個嘴巴。

　　二奶奶見狀淡淡說道:“將軍即將回府，你們也有諸事需要準備。將這個泥腿子綁了押到柴房關押。待我稟明將軍再來定奪。”說罷，輕扭蛇腰，揚長而去。

　　眾家丁聞令，立時找來繩索將楊明綁了，推推搡搡押入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