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這邊風沙好大,信號也很差,吃不香睡不好。”
聽著電話那頭妻子的抱怨,即使聽了很多遍但還是忍不住有些心疼。
喬英子作為航天工作者,經常要去大西北的衛星火箭發射基地出差,而且一去就是一兩個月。
這期間經常都是單線聯系,只有周千樹給她留言,等她忙完了有時間了才回個消息或者打個電話給自己。
可以預見此刻電話那頭的妻子也是撅著嘴一臉的不高興,不過周教授當然不會放過和妻子親昵的機會。
哦對了,周千樹在英子的堅持下最後選擇了京城大學的地質學,而英子還是選擇了自己向往已久的金陵大學天文學。
“選最合適自己的同樣也是最好的,只是讀書分開了而已,我們總會在一起的!”
周千樹只能妥協。
兩人被本校保研後又讀了博士,經歷了八年的“異地戀”。
當然,目前來看也是聚少離多。
大四本科畢業後為了讓自己心愛的女孩放心,召回了正在做項目期間只有兩天休息的英子。
周千樹拿著兩家的戶口本,直接從機場拐到了民政局,領完證陪自己法定意義上的妻子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她又馬不停蹄的回到了金陵繼續著自己的項目。
而自己也回到學校跟著自己的導師準備下一次出差的事情,地質相關的學科,經常需要去往當地進行實地考察。
對當地的地貌、環境、岩石土壤等進行采樣分析,然後再回學校進行課題總結。
所以導師屁股後面經常跟著幾個學生,走到哪兒就講到哪兒。
博士畢業後周千樹被自己的導師勸說,就在學校從助教開始,一直到現在的副教授職稱。
英子也作為航天局某項目的責任工程師,這也是所謂周教授稱呼的由來。
“喬工,沒有什麽是此時此刻想對我說的嗎?光抱怨我可不高興!”
他們兩個好像從來沒有以夫妻相稱過,按英子的說法:
“我們兩個太熟了,而且讀書的時候你把我當女兒養,這老公我是叫不出口。”
還能怎麽辦?只能順著她的意思來唄!
“嗯...還有就是我很想你,非常非常想的那種!周教授,等我一個月哈!這邊項目收尾後就能休息一段時間了。”
還沒開口準備多聊會兒,那邊傳來一個聲音就把英子叫走了,聽著電話裡的忙音無奈的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算了,她也快回來了,再忍忍就是了,趁她休息的這段時間得找機會把孩子要了。
兩個媽都在不停的催了,兩個人而立過半,再怎麽忙事業不能放棄家庭不是?
一個退休高管一個退休教師,不差錢不差時間,寶寶的衣服都縫了不知道多少件,結果這夫妻倆一點響動都沒有。
電話再次響起,抬手一看是宋倩打來的,周千樹只能撫額。
“喂,媽。”
“對,剛下課!”
“她才給我打的電話!”
“嗯嗯,等她下個月回來我們就準備要孩子了!”
“真的,先不說了,我有學生來找我了......”
假裝看不見自家導師恨鐵不成鋼的瞪視,放下電話開始學習宋倩和王柔聯袂出品的《備孕手冊》。
......
回家的汽車上
“我說周教授,你剛剛都沒有親我,這可是第一次哦!還有啊,
這不是回媽那兒的路吧?” 周千樹全程一言不發,這是他們夫妻倆自結婚以來分離的最長時間。
從她被秘密召集到項目收尾,中間長達八個月,此時此刻,有比去見父母更重要的事!
英子有些疑惑,自己貌似沒有惹自家男人吧?這強忍克制的表情是什麽情況?
不管了,趕緊找個話題讓他別這副樣子了。
“周教授,你還在給黃齡姐寫歌嘛?最近都沒有什麽新歌出來欸?”
還是沒有得到回答,男人只是專心看路,好像身邊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一團空氣?
三十分鍾後,某國際酒店門口。
“下車。”
這是自她回來到現在他說的第一句話,所以來這裡是幹嘛?有什麽活動不能等回家之後再來參加嗎?
不過喬英子還是乖乖下車了,等男人下來把鑰匙丟給代泊車的侍者,主動挽著他的手朝酒店內走去。
“叮~”
電梯到達一樓,這個點的酒店貌似人不是很多嘛!所以到底是來幹嘛的呢?
看著男人按了22樓的按鈕,喬英子松開抱緊的手臂,對著電梯內反光的牆面整理儀容。
但是不管怎麽擺弄都顯得風塵仆仆不夠莊重,不由得有些愁眉苦臉,不會給自家男人丟臉吧?
憂心的表情抬頭正好撞上男人火熱的眼睛,她有些害怕的往後靠退了兩步,背抵在電梯牆壁上,雙手不知所措的扭捏在一起。
“哈,喬工,八個月不見,不準備當面給我說些什麽嗎?”
他的眼睛變得逐漸危險起來,像十年前動物世界裡面看到的捕食者一樣,伺機待發一擊致命。
“說...說什麽?我很想你老公!”
說完企圖撲到他身上抱住他,那個眼神讓她有點害怕了。
哪知周千樹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抵回牆上,另一隻手把住她不安的兩隻小手,緊貼著她。
英子仰著頭看著他的男人,叫老公都沒有用嗎?偷偷瞥了一眼電梯,怎麽這麽慢啊!
男人逐漸加重的鼻息讓她僵直了身體,八個月沒有嘗過肉的男人會怎麽樣她已經不敢想了。
所以一開始就沒有活動對嗎?可是為啥要選在酒店呢?
“嘿嘿,老公...”
看著她討好的笑,周千樹已經知道她終於明白這是來幹什麽了。
正當兩人快要靠近時...
“叮~”
22樓到了。
英子一把推開分神的周千樹逃也似得跑了出去,拜托,裡頭是有監控的!好歹得關起房門來吧。
“2208,跑過了!”
聲音已經沙啞的不像話,他只是注視著扭扭捏捏慢吞吞走回來的喬英子,遞出房卡示意她開門。
關上房門,準備跑去窗前看看外面的英子被一隻大手捏住脖子,很痛的好不好!今天怎麽回事?
“喬工,你剛剛在電梯裡喊我什麽了?我想聽。”
“周教授,我的建議是先洗澡你說呢?我才從戈壁灘回來身上都是灰塵!”
聽著不太滿意的稱呼,周千樹再次把人抵在牆上“還有一次機會,喬工,如果你想今晚可以正常走路回家的話。”
某人聽著這句話,不合時宜的覺醒了不該出現的搞笑天賦“那你是要打斷我的腿嗎?居然能讓我不能走路回家?”
嘖!真是有幽默細胞啊!不過最後一次機會浪費了哦!
想著就低下頭,終於嘗到了分離了八個月的柔軟。
“讓我喘口氣!”
“哪有你這樣用咬的?”
......
手從一開始的抵住他靠近的胸膛變成了勾住他的脖子,紅腫卻又發亮的嘴唇讓她有些沒緩過來。
“老公...先洗澡!”
這回他才滿意的笑了,拉著她進了浴室。
......
一個小時後
輕撫妻子光滑的背,一手撐著腦袋看著她像隻小貓一樣蜷縮在自己懷裡,又有些意動。
“別動,我得休息會兒!”
英子輕錘了一下周千樹,熱烈的感情讓她有些疲憊了,這可比每天搞研究累多了!
“得抓緊了,不然咱媽給你請的長假就浪費了。”
什麽長假?不是,自己不在這些日子你們都密謀了什麽?
“你用‘小氣球’了嗎浴室裡?”
“你說呢?我親愛的喬工,三胎都開放了,我們一胎都還沒影不是嗎?”
翻身抱起妻子,火熱逐漸靠近。
“你等下!我真要休息下...唔...”
......
一個多月後終於在一次止不住的嘔吐後,前往醫院查出了有孕在身。
甚至連遠航天局的領導都打電話來道喜。
至於自己身邊笑的找不到眼睛的周教授,英子也有些害羞的低下頭,這人之前都是裝的嗎?怎麽這些日子跟牲口一樣!
第二年春分孩子終於出生,七斤多的女兒,取名周喬伊。
兩個媽這段時間小心呵護,可以說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二十四小時陪護。
滿月宴的場面不可謂不大,京大教授,航天局領導同事,還有自己的小夥伴們也領著自家孩子過來了。
遠在德國的季楊楊也專程飛回來參加。
兩年後,英子退居幕後,上面特意將她調任到京城大學任教,也終於算是一家團圓!
......
“媽媽!熙熙哥哥總是用力揉我的臉,你快管管他!”
“媽媽!我們班有個小男生特別幼稚!”
“媽,我的物理又考第一了,不來點什麽獎勵嗎?”
“說了多少次不可以隨便進我的房間!”
“我在畢業生就業會上找到心儀的工作啦!”
“媽!你看你外孫女漂亮不?”
“媽......”
女兒的一切讓英子重新回味了自己的年少時光,她們那麽像,又那麽不像。
直到滿頭華發,容顏不再。
拎著飯點不回家,在樓下看其他人下棋的周老頭的耳朵,她不記得這是多少次了,每次他都是嘴上答應,然後又忘記!
“哎呀,那麽多人看著呢,起碼得給點面子吧!”
“你還好意思要面子,這句話這個月我已經聽了十三回了,這個月還剩十五天!不想吃飯就不要吃了!”
作為退休教授,兩個老頭老太太把房子交給了女兒,為自家的孫女孫子留下點東西。
他們則是住在學校分給他們的一個80平的房子裡,每天就和一些同為退休教師的老頭們聊聊天曬曬太陽。
有時候也會有學生上門拜訪,前年還陪著周千樹去他學生的婚禮上做證婚人。
回望共經風雨的四十多年,英子也是感慨不已。
他好像從一開始就對自己百般呵護縱容,讀書的時候就聽說他有許多追求者。
最開始的幾年,異地的原因讓她沒有一點安全感,哪怕他是那麽的愛護自己。
大四結束的暑假,正在給導師整理資料的自己接到了媽媽的電話,內容也很簡單,戶口本已經交給周千樹了自己看著辦。
第二天就請了假,奔回京城和他領了證,那也是她第一次感受他的火熱,熾烈的感情宣泄出來,讓她根本招架不住。
回看他的那些日志,喬英子也有些淚眼婆娑。
“我成年的時候就明確的表達了我的心意,你說還太早,我聽話等了兩年。”
“終於我們走到了一起,可你卻說讓我不用為了你去到並非最適合自己的學校,我聽話選了京大。”
“你說害怕我太有名氣,擔心那些女生把我拐跑,我也沒有再做過直播,寫過新歌,唯獨怕你瞎想。”
“你說想努力完成自己的夢想,家庭方面只能委屈,孩子更是我們的奢望,我也聽了。”
“每次會給你發不知道多少條留言,擔心你的身體,吃飯問題,住宿問題甚至是想提醒你帶防風眼鏡,防曬...”
“很久很久才能收到一通電話,聽著你訴苦,你總不願意喊我老公,明明我們早就領證了不是嗎?”
“2027年4月,西北地區大風天,九天未曾聯系,不知道她怎麽樣......”
很多很多,她從來不知道他還有這麽多愁善感的時候,
所謂的歡喜總是夾雜著心酸,我們只能在生活的平凡或者苦痛裡找到一絲絲的甜意反覆回味。
這就是小歡喜,屬於每一個人的小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