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支錄音筆。
用這種方法對於張港回這種未經世事的孩子,其實是有些卑劣的。
但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張三爺這單“生意”思路其實很清晰。
在我和蘇瑤的評估當中,真正的突破點不在張三爺身上,而在張港回身上。
在我看來王毛子的手段是比較弱智的,他想朝張三爺要錢,卻選擇了一個錯誤的對象。
熟悉餐飲行業的人都應該知道,除了那種極致的娛樂產業以外,餐飲行業是最容易出現各路牛鬼蛇神的,且不說最終的合同如何,單從張三爺這個人來講,王毛子的方法也是錯誤的。
能在餐飲行業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張三爺怎麽可能沒見過風浪,會被摔幾個啤酒瓶子,拽兩下衣服領子嚇到?
王毛子如果想把錢要到手,真正的精力應該放在張港回身上。
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如果張港回身後一直跟著幾個驢球馬蛋的小混混兒,張三爺定然會為了張港回同意王毛子的條件。
這裡我所說的“跟著”,並不是要毆打張港回,最簡單的辦法其實是每天帶著張港回吃喝玩樂。
這才是張三爺最害怕的事情——既然你怕兒子下道兒,那我就帶著你兒子下道兒。
所以從一開始我和蘇瑤就把重心放在了張港回的身上。
張三爺的弱點屬於外源性弱點,他真正關心的人是張港回。
再具體細分,張三爺的弱點屬於外源性弱點當中的未來性弱點。
換句直白的話講,他害怕張港回未來變成王毛子那樣的人。
但是我和蘇瑤並沒有選擇帶著張港回“下道兒”這樣的方式來做為我們促成“生意”的依仗,主要有三個原因。
第一,這種方式會浪費太多的時間,調查張三爺的信息用不了多久,但是養成一個人的習慣,卻需要很長的時間,我等不起。
第二,帶著張港回“下道兒”這種事,王毛子可以做,但是我和蘇瑤不能做。
王毛子想要的東西是明確的,他只要錢,而且這個錢就算再多,也有一個上限。
所以即便王毛子做了,張三爺最終只會拿錢了事。但是我和蘇瑤不一樣,雖然我倆真的在用“做生意”的方式讓他捐款,但是只要是個正常人,就會產生和李教授一模一樣的想法——萬一以後再來找我該怎麽辦,難不成我每次都要掏錢?
換句話說,在他們看來,這種“生意”是沒有止境的!
所以一旦我和蘇瑤這麽做,張三爺最終多半會選擇硬碰硬。
第三,這件事是不道德的,兩年來我和蘇瑤做過的所有生意,都是相對被動的,這種主動損害別人一生的事情我們做不來,一旦真給張港回養成了一個小混混,我們自己心裡過意不去。
比如李教授,他是自己出去縱欲,然後我們去獲取他縱欲的證據,然後再憑借這些證據和他“做生意”。
換句話說,這個弱點是李教授自己創造出來的,只不過被我們發現,所以他才會那麽痛快的掏錢。
但是如果換一種方式就完全不同了,如果是李教授原本是個根本不會縱欲的人,然後我們主動誘使他縱欲,再記錄下過程去威脅他,這就不道德了!
而且,他多半也會選擇魚死網破,對我而言,不僅生意做不成,還啟動了一顆定時炸彈。
所以我和蘇瑤確定的方法是在一個合理的前提下,
去獲取張港回的弱點,而不是過多的影響張港回。 萬花從中過,片葉不沾身。
這是我們的原則,陳明利害關系,完成生意,離開之時,不會對“客戶”的生活造成不可逆的影響。
至於客戶如果不同意,最終我會不會惱羞成怒的把談判的砝碼放出去,說實話,到目前為止我也不知道,因為我還沒遇到生意完成不了的情況。
其實當我們把一切的事情都準備好之後,不會有做不成的生意。
張三爺想要的其實只是張港回能夠找到一個穩定的工作,然後平安富足的生活。
所以我只需要找到能夠打破張三爺這個預期的方法,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不用真的打破,只需要告訴他:我能打破、我用什麽打破、打破後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以及你付出什麽樣的條件,我就不會去打破。
為了考上一個編制,張港回用好幾年才通過筆試和面試,成功進入到體檢和政-審的環節,如果這兩個環節無法通過,我猜張港回明年一定不會再考了。
同齡人都在努力工作,自己還在苦哈哈的考試,雖然不缺錢,但是這種心理煎熬是常人難以忍受的。
體檢這個環節沒什麽能夠操作的地方,我總不能把張港回打成重傷。
但政-審這個環節可以。
我昨天晚上和張港回說的話是真的,我並沒有騙他,政-審這個環節,只要稍有差錯,張港回就會無緣今年的招錄。
我賭張三爺絕對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而事實上,張港回這個小子也真的沒讓我和蘇瑤失望,過去做的一些糟爛事,很容易就被翻了出來,那些事兒足夠讓他無緣今年的招錄。
但是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讓蘇瑤打開了錄音筆。
張港回這種孩子,頭腦簡單的很,只要稍微引導,就能夠很輕松的說出一些可以被定性為“思想覺悟不行”的話。
即便張港回過去做的那些事兒的分量不夠,這種能夠證明他“思想覺悟不行”的錄音,絕對萬無一失。
有了這個錄音,張三爺要麽選擇放棄讓張港回考個編制,要麽只能和我做“生意”。
可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在張三爺身上,我和蘇瑤花費這麽多經歷做的事,根本沒起到作用,但這是後話。
“港回,考了這麽多年才考上,興奮不?”我刻意引導著話題的走向。
張港回著實給了我一個驚喜,不僅沒有絲毫防備不說,甚至滿腹牢騷。
“累嗎?溫哥,請你把那個‘嗎’和問號去掉,簡直要把我累死了!”
“你都不知道考個編制考那些破知識有多傻缺,什麽《申·論》《行·測》就夠麻煩了,那個面試更傻缺,TMD那個考官問我,一頭重1000斤的牛想要過河,橋只能承重900斤,請問牛怎麽過河,你說這是什麽問題!”
“還有問我對這個事怎麽看,對那個事怎麽看,我TMD就是去打雜的,看什麽看?!”
“......”
聽著張港回在後座機關槍似的牢騷,我和蘇瑤相視一笑,我說道:“這不考上了嘛,以後就是官了,多好!”
“屁吧!”張港回滿臉不屑:“要不是為了那個摩托,我壓根就不想考這玩意兒,出去經商多好,吃喝P賭抽,想幹啥幹啥!”
有了這兩句話,我的目的就達到了,我對著蘇瑤點了點頭,蘇瑤停止了錄音,然後冷冷的說道:“閉嘴吧你,吃喝P賭抽,把你抓起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