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應該是感受到了我的尷尬,轉移話題道:“我還有一件事情很好奇,為什麽李文良會去【歡樂送】找刺激?”
“哪有為什麽,前幾日你也看到了,有多少男人流連於那裡。”我降下車窗,點燃了一根煙說道。
“不!”蘇瑤輕輕搖頭,把她那一側的車窗也降了下來:“經常出入那裡的人要麽是單身,要麽是相對貧窮的人......我指的是知識儲備和道德觀念上的貧窮,李文良不一樣,他是大學教授,他應該清楚的知道這件事是錯誤的,和這件事會引起什麽樣的後果。”
我見到蘇瑤降下車窗,意識到自己在這樣一個狹小的空間裡吸煙有些自私,於是掐滅了手中的煙,將剩下半截重新裝回到煙盒裡。
蘇瑤見我熄滅了煙,沒說“沒關系,你接著抽”,而是順手把兩側的玻璃重新升起。
“我們做的‘生意’,不也是這樣嗎?你我都知道是不對的,以及它會引起什麽樣的後果。”車窗升起後,我把頭拄在車門上,看著蘇瑤的側顏說道。
蘇瑤沉默片刻,道:“也對,李文良和我們的滿足感不同,但追求滿足感的方式本質上沒什麽區別。”
不知為何,我突然很想捏一下蘇瑤的臉,但理智製止了我。
“瑤瑤,每個人內心都藏著一隻天使和一隻惡魔。天使要在陽光下展開翅膀,惡魔要在黑夜裡露出獠牙,這與學識無關,這是人的本能。李教授也是個普通人,也會放縱本能,或者說所有人都是普通人,都會放縱本能。”
“噗嗤~”
蘇瑤突然笑了起來,笑容中有些狡黠,眼神像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我感覺你的代號不應該是作家,你說話總是一套一套的,應該叫演講者!上次在遼沈市那單‘生意’,你還告訴我克服本能欲望的人才是高手,今天怎麽又自相矛盾起來了!非要把一件惡心的事情往乾淨了說!”
“這......其實不是自相矛盾啦,上次我跟你說的是一個原理,這次的事情是一個選擇。”
我老臉一紅,借著“佯怒”的名義打了蘇瑤一拳,說是“打”,其實就是想借機碰一下她的肩膀,但是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碰到蘇瑤的肩膀。
蘇瑤用眼角的余光撇了撇自己肩頭,嘴角含笑的看了我一眼。然後問道:“什麽選擇?”
我故作深沉的說道:“關於你說的‘惡心’的選擇,產生欲望是對他人的邪惡,克制欲望是對自己的邪惡,所以這是一個選擇惡心自己,還是惡心別人的選擇。”
蘇瑤轉頭,看了看我的手,又看向我:“你不就是在惡心自己呢嗎?”
說實話,我的思緒還在自嗨於剛剛這句很有的哲理的話當中,有時我經常脫口而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話,但其實我自己意識不到。
可這次不同,這句“產生欲望是對他人的邪惡,克制欲望是對自己的邪惡”完全是為了自嗨而說的,完全是為了實現的我傾訴欲,所以我還沉浸在自己說了一句很有哲理的句子的喜悅中,並沒有聽清蘇瑤剛剛這句話。
“你說什麽?瑤瑤?”
蘇瑤收斂住嘴角的笑意,說道:“我說,李文良應該不會再去【歡樂送】找樂子了吧,這回輪到他惡心自己的了!”
我點了點頭。(現在想想這個反應真是蠢爆了,蘇瑤想說的是“既然你想摸我的肩膀,你就直接摸,為什麽要克制自己呢?)
我說道:“不會了,
欲望就像種子,只能在陰暗處發芽,一旦暴露在陽光下,就無法生長了!” 蘇瑤再次“撲哧”笑了起來:“我就喜歡聽你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我繼續補充道:“所以,李教授這27萬,花的很值,不僅挽回了家庭,還能幫助他戒掉一個不良嗜好。”
我剛剛說完這句話,蘇瑤突然就踩下了急刹車,所幸前方沒有行人和車輛,除了我身體突然失衡,並沒有造成什麽意外。
“瑤瑤,你幹嘛?”我疑惑的問道。
蘇瑤轉過頭,凝視著我,眼神中帶有一絲輕微的憤怒。
“你為什麽總是這樣?”
“什麽總是這樣?”我更加不解。
“為什麽強調李文良的27萬花的很值?”
我有些愕然,不知道蘇瑤為何突然有些發火,我解釋道:“哪有強調,我只是在......”
蘇瑤突然俯身貼近我,我本能的向後躲閃。蘇瑤卻是沒搭理我,徑直打開副駕駛前面的儲物箱,取出一個筆記本交給我。
“這是什麽?”我接過筆記本問道。
“先打開看看!”蘇瑤的口吻帶著些許命令。
我低頭打開筆記本,裡面有兩排文字,一排是人名,一排是時間和地點。
“瑤瑤,你給我這個做什麽啊?”我有些驚訝的看向蘇瑤問道。
這個筆記本上的信息我認得, 人名是以前幾次“生意”的目標對象,但另一排的時間和地點卻稍微有點對不上。
比如李國華這個人,他是吉省下邊一個地級市的商人,我和他的“生意”金額是45萬,但時間地點對不上,我記得“生意”完成的時間是5月13號20:00左右,地點是在一處比較隱蔽的茶館,叫做“古韻茶樓”。
但筆記本上的記載卻是當天22:00左右,地點也不是古韻茶樓。
其他的信息記錄也都是這般,人名是我們的“客戶”,時間和地點都是在“生意”完成之後。
“這裡面記載的時間和地點,是我們每次做完生意,你強調那次生意對方賺了的記錄。”
我驚訝的問道:“瑤瑤,你記載這些東西幹什麽?”
蘇瑤看著我問道:“應該是我問問你,為什麽你總要強調那些事?”
“我......”我一時語塞,不知該怎麽回答。
蘇瑤突然怒道:“你以為我們在做什麽事情,你以為大家在陪你玩嗎?你根本不是在強調誰賺了,你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心理安穩的借口,如果你在內心裡還在質疑我們所做的事,那你真是辜負了大家!我們已經開始做了這件事情,思考對錯還有什麽意義?”
“我......”
蘇瑤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的砸在我的心頭,我想解釋些什麽,但無從開口,因為她說的是對的,我的確在給自己找一個減輕負罪感的借口。
沉默許久後,我有些謙然:“瑤瑤,對不起,以後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