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方與現世交匯。

　　不滅的靈魂在此世降臨。

　　純潔之心與惡鬼相擁。

　　以神的意志重獲新生——

　　◇

　　坐落在白晝之國偏遠處的三葉村中，一名穿著樸素的少女躺在一片草地上，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

　　她扭過頭，看著一旁那隻還在低著頭吃草悠哉悠哉的綿羊。仿佛自言自語般的念叨著，“小薩啊小薩，今年可就輪到咱們家了。”

　　每年都要有一隻羊去祭祀神明，這是這個村子的規矩。一直如此。

　　“卡祖拉，該回去了。”不遠處，路邊的一位老爺子向卡祖拉揮手道，“差不多要下雨了。”

　　“好的！邁諾爺爺。”名為卡祖拉的少女最後不舍地看了一眼那隻被她叫做小薩的綿羊，它還在那旁若無人般的啃著草皮，過一會兒，祭司的人就會來牽走它。

　　再次見面，可能就是幾天后祭壇上的一盤肉了。

　　“哎，小薩。”

　　“沒辦法，這是規矩嘛。”邁諾爺爺走過來安慰卡祖拉，“好了，開心點。至少小薩陪你過了最後一個生日嘛。”

　　小薩是他們家唯一的一隻綿羊，邁諾的經濟並不寬裕。

　　“爺爺，有人說過你不會安慰人嘛。”卡祖拉假裝用力的捏了一下邁諾，“虧你還說你年輕的時候曾經靠交談勸降了一支軍隊呢！”

　　“這個嘛，爺爺年輕的時候可是有名的冒險家啊。”邁諾回憶起自己曾經的輝煌，一邊比劃一邊說道，“當初我就站在那裡，劍一拔，那支軍隊就被我嚇怕啦！”

　　爺孫倆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的映照下，兩人的影子逐漸拉長。

　　“這個我都聽爛了。”卡祖拉抬頭看向天空。

　　天邊遍布的紅霞，很刺眼。

　　“好，那我再給你講一個吧。”邁諾捋了捋並沒有多長的胡須，思緒似乎到了很遠的地方。

　　他很喜歡講一些他年輕時的冒險故事，但口才並不好，唯一的忠實聽眾是自己的孫女卡祖拉——關於這些故事的真實性，卡祖拉則一直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

　　“誒?還有什麽我沒聽說過的嗎?”卡祖拉扭過頭看向邁諾，然後注意到了，邁諾在夕陽下格外顯眼的皺紋。

　　有一天，爺爺也會和小薩一樣，從我身邊離開吧……

　　她陷入了一瞬間的思考，隨即在邁諾沙啞的嗓音下回過神來。

　　“關於血神教團的故事。”

　　“那是什麽。”

　　卡祖拉適時的承擔起了捧場的角色。

　　“一群沒什麽出息的狂信徒。”邁諾的語氣似乎有些不屑，“這世上總有些瘋子拿信仰當擋箭牌，不過有實力確實可以為所欲為就是了。”

　　“那些家夥就在這白夜城的附近活動，蠱惑腦子不太靈光的村民加入他們，參加他們的所謂祭典。”

　　“祭典是……”

　　“血祭。”邁諾緩緩說到。

　　“那是什麽……”

　　“小孩子不要打聽太多。”他擺擺手敷衍了過去，“總之是很不好的事情，有更多人會受到危險。”

　　邁諾爺爺還是把我當小孩……

　　卡祖拉有些不滿。

　　明明自己都快成年了！

　　“他們向他們所信仰的神明舉行祭典，而可憐的村民們，要麽變成了瘋子加入了他們，要麽就會在祭壇上面。”

　　“但是爺爺，你不是說，神明很久以前就都死……”

　　“噓……”邁諾連忙捂住了她的嘴，

讓卡祖拉有些無可奈何。　　明明附近並沒有什麽人在。

　　“可別被祭司的人聽到嘍。”邁諾絮絮叨叨的說著，“上次他可就讓村長克扣了我的補貼。”

　　“總之，雖然神明沒有回應，但那群家夥依然樂此不彼的乾著這種事——可能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也說不定。”他接著說到，“當然！惡人必有惡報，直到有一天，他們遇到了我！”

　　又來了又來了。

　　邁諾爺爺故事裡的經典橋段。

　　卡祖拉心底默默吐槽，也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沒有完全信他的話。

　　“那麽，爺爺和那些家夥比，哪邊厲害啊?”卡祖拉繼續捧場。

　　“當然是...”

　　“當然是老爺子更厲害啊！”一名男子的聲音從他們的身後傳來，“卡伊啊，你是不知道老爺子當年有多厲害，當初我和老爺子那可是天下無敵的組合！”

　　“臭小子，又在這吹牛！一邊去！”邁諾注意到了那位男子，開口呵斥，“整天不學無術，就知道胡說八道，也就騙騙村裡的小孩子。洛撒，你就不能乾點正事嘛?”

　　很濃烈的煙味，這家夥靠近的時候邁諾就聞到了，不用想都知道他去做了什麽。

　　他皺眉，拉著卡祖拉往一旁讓了讓，讓他們中間隔開了一段距離。

　　“誒誒誒！孩子們可是很喜歡我講的故事的。再說了，我是在給孩子們傳達夢想啊！”完全沒有理會邁諾想表達的東西，洛撒自顧自的把話題往另一個方向扯。

　　“……”邁諾的表情看上去不太和善。

　　“別這麽凶嘛。”洛撒見老爺子不太想理自己，卡祖拉也是一副想回避的樣子，隻好不再耍寶，“咳咳咳……其實我來找你們也是有正事的”

　　“你?”邁諾一臉的懷疑。他顯然不太相信洛撒的話。

　　“你們應該知道的吧，最近我找到了一份臨時的差事，就是在祭司老爺家當車夫。”

　　邁諾點點頭，他自然知道，不但知道這個，還知道最近洛撒揮霍的錢都是來源於這份差事。

　　最近祭司去城裡的次數有點多，而洛撒是村子裡對白夜城最熟悉的人。

　　理所當然的就讓他擔任了車夫的差事。

　　“所以說啊！就是因為這個嘛。”他看向卡祖拉，“卡伊，祭司可是告訴我了，今年祭祀不用交羊了。”

　　“真的嘛?”卡祖拉聞言，愣了一下，隨機喜上心頭，又連著問了幾句，“真的嗎真的嗎?”

　　“當然，你可以去把小薩牽回去了，不信的話，你就再那等等看教會的人會不會來嘛。”洛撒笑眯眯的到。

　　“我去看看！”卡祖拉一蹦一跳的往回跑去。

　　“不對吧，這種事情，祭司不應該先告訴我嗎，明明今年是我們家交……”邁諾察覺到了一些不對，正要叫停卡祖拉，卻是被洛撒的手攔住了。

　　他看過去，卻見洛撒滿臉嚴肅。

　　這是……要支開卡祖拉?

　　邁諾立刻明白了洛撒的意思。

　　“怎麽了?”

　　他的神情嚴肅起來。

　　“祭司最近不對勁。”洛撒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沒人，這才開口。

　　“不對勁?”邁諾疑惑，“什麽意思?”

　　“先聽我說完，你知道的吧，祭司最近經常進城。”

　　“知道。”

　　“每次回來的時候，祭司都會帶著一些東西堆上馬車。”

　　“既然去城裡，那自然是有事的。”

　　“但那些東西不對勁。”洛撒神神叨叨的開口，“它們被對方在村子西邊的倉庫裡。”

　　“祭司看的很緊，回來的路上也不讓我看，就只是讓我在前面駕車。”

　　“他甚至不想讓我幫他搬，一直親手乾。最近幾個星期都是這樣。”

　　之所以是最近幾個星期，因為他們都村子實際上離城裡有些距離，哪怕是馬車也要將近三四天的時間。

　　“可能是東西比較貴重?”邁諾猜測到。

　　“得了吧，他自己都是直接摔地上。”洛撒說到。

　　“不管怎麽樣，這些事情不能證明什……”

　　“那些東西上面有血腥味。”洛撒打斷了邁諾的話。

　　邁諾愣了一下:“你確定?”

　　“真的！我以我的鼻子發誓！”洛撒信誓旦旦的說到，“那批東西，還有現在的祭司絕對有問題。”

　　“我這個人雖然沒什麽本事，但老爺子了解我的。當初我就是靠多個心眼活下來的。要不直接就……”

　　“那你找我商量這件事是要……”邁諾沉默，隨即問道。

　　“這幾天我一直想進去看看，不過鑰匙一直被祭司拿著。”洛撒見邁諾開始猶豫，眼前一亮，然後繼續說到，“唯一的入口是通風口，但我碰不到那，如果是老爺子你的話說不定……”

　　“不妥，洛撒。萬一祭司真有問題，他不可能沒用防備的。”

　　“那怎麽辦。”洛撒眉頭皺了皺，似乎意識到這個計劃的問題。

　　“我回去準備一點東西。”邁諾打起精神，“一會我來找你商量。”

　　“那，我們在哪裡……”

　　“林子裡會合。”

　　村子附近唯一一片森林，正是在西邊，選擇那個地方也無可厚非。

　　“那好吧，老爺子。”洛撒拍拍胸口，“說不定這是我多心了呢?”

　　“明天是魔王節。”邁諾喃喃道。

　　“嗯?”

　　魔王節，這是白晝之國的一個“節日”——或許可以這麽說。

　　相傳，在那一天的午夜，來自地獄的惡鬼將會突破壁障來到現世遊蕩，人們可能會被惡靈附身，成為行屍走肉。

　　所以在那一天，白晝之國所有的人都要讚頌原初之光的名字，以免被惡鬼盯上。

　　“這個節骨眼上，說不定真的會出事。”

　　“你是說……”洛撒剛想開口，卻又被邁諾打斷了。

　　“就此打住吧，但願只是你多心了。”

　　“這件事讓我來辦。”

　　“這……明明是我來找你的。”洛撒的語氣依舊沒大沒小，“我也是能幫上忙的，至少如果是我搞錯了，鍋得我來背吧?”

　　“幫上忙嗎?你以前也經常這麽說，但是你總是搞砸......”

　　“打住打住，老爺子我只是搞砸一點，結果一般都是好的～”

　　“隨你吧。”邁諾轉身就要回去，突然想到了卡祖拉，“對了，羊的事情……”

　　“真的假的?”

　　“假的。”洛撒無所謂道。

　　“那……”

　　“因為祭司拜托我來牽羊，所以放心，卡伊可以找到羊的。”

　　“……”邁諾沉默，隨即問了一句，“那如果祭司沒有問題，羊的事情要怎麽辦。”

　　“這個……”洛撒愣住了，顯然他沒考慮這個。

　　“你呀你呀，就不該用這種事情騙小孩子。”邁諾歎了口氣，“萬一小卡祖拉知道羊還是要被拿去祭祀，不是更傷心了嗎?”

　　“實在不行……我家不是還有一隻羊嗎。”他的臉色有些尷尬，“到時候拿我家的羊替吧。 ”

　　“老爺子你記得還我就行。”

　　“哼！”邁諾隻得作罷，不過，他似乎是有想到了什麽，開始思考起來。

　　這件事……

　　◇

　　卡祖拉等了好半天，見真的沒有人來牽走小薩。

　　“小薩！今年你真是幸運啊。”她興奮的帶著腳步有些滑稽的小薩往家裡走去，口中哼著已經哼爛了的曲子。

　　爺爺應該先回去了吧?畢竟我已經等很久了。

　　卡祖拉想著。

　　一路上並沒有遇見什麽人，她很快就到達了家中。

　　“爺爺，你要去幹什麽嗎?”卡祖拉一進門，就看見了此刻正在收拾東西的邁諾。

　　“今天我要出去守夜。”邁諾收拾好工具，一把將箱子扛了起來。

　　“但昨天不是……”

　　“老傑克病了，拜托我替他一天。”

　　“誒，傑克爺爺身體沒問題吧?”

　　“不是什麽大毛病，但要守夜的話應該不太行。”邁諾示意了一下桌上，那裡有幾塊麵包和一杯看上去顏色有些不妙的茶，“晚飯已經準備好了，一會兒你自己吃吧。”

　　“好的，爺爺。”卡祖拉點點頭，就要帶著小薩往屋後走。

　　“對了，還記得爺爺跟你說的話嘛?”他突然叫住卡祖拉。

　　“那個……黑夜無論多恐怖，黎明都會到來?”她笑道，“爺爺，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這種話……”

　　“哈哈哈，你不是還沒成年嗎?”邁諾摸了摸卡祖拉的頭，讓卡祖拉有些不高興“一會兒早點睡吧。”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