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四周石壁的狹窄坑道內,兩個身影正緊緊地擠起在一起。
其中一個壓得很低的聲音響起。
“努努克,為什麽躲在這裡,它似乎沒發現我們?”
“這兒是岩蟲鑽的地洞,上面的出口全是岩蟲尾部拋出的糞便,裡面凝聚著土元素之力,風元素構成的它,當然發現不了我們。”
“啊!什麽!岩蟲!那個吃退化者也吃人的土元素怪物?”
努努克立刻用三個指頭的手掌捂住同伴的嘴,拚命壓著嗓音說道:“噓!巴巴姆,小聲點,它還沒走遠,那家夥它可以感知風中的振動!”
坑道上方的地面突然傳來猛烈的狂風聲,還有泥土被翻起的聲音。
坑道裡的黑暗中,巴巴姆的身軀顫抖著,一雙滿是驚恐的眼睛和一雙嚴肅緊張的眼睛對視著。努努克不由得攥緊了另一手中一柄嚴重破損的棒形武器。
但是漸漸地,那股狂風聲隻維持了一陣,又徐徐遠去。
他們依然保持著沉默,交換著眼神。
果然,那股風聲又再次響起。
就在上方的地面遊蕩著。
不知多長的時間過去,一直高度戒備著,現在有些心神疲憊的努努克,有氣無力地,先開口說道:“它離開了。”
原本同樣有些疲倦的巴巴姆立刻精神起來,急忙說道:“那,那快!我們離開這兒,這也是個要命的地方!”
“急什麽,先休息一會兒,吃點東西,恢復一下體力,你身上還帶著土史萊姆嗎?”
努努克靠在岩壁上,全身充滿爆發力的肌肉松弛下來。
“什麽時候了!還想著吃,努努克,這裡是岩蟲的地盤!你說的!”
“當然是我說的。巴巴姆,部落裡每次薩滿大人們傳授知識,你都沒認真記下來嗎?
一個太陽年裡,就只有短短的幾天,岩蟲會來傾瀉糞便,而且排泄口過來的是它的尾部,不是進食的頭部。
哪怕我們再倒霉,也不會被吃掉!”
隨即,巴巴姆又萎靡下去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說道:“我又不像你,可以用靈魂對話,薩滿大人們總是少言寡語的,誰知道他們講過沒有呢……”
“試煉前,王,親自帶領著薩滿和骨祭司們傳授這片區域的知識,那是當著所有要出發的年輕人說過的。
你……不會沒在場吧!?”
“啊哈,嘿嘿嘿,這個……”巴巴姆撓撓頭,表情尷尬,回答不上來。
看著努努克步步緊逼的嚴厲眼神,巴巴姆趕忙擺手說道:“試煉兩人搭檔,好不容易我們一起,為了朋友,為了漂亮地完成這場試煉,我這是去忙著做準備了呀。”
“哦?你準備了什麽?”
“你不是說你餓了麽,嘿嘿,你看。”
兩人都背負著似乎某種生物的消化囊的背包,說著,巴巴姆從自己的包裡掏出一個透明藍色球體。
“這是?”
“是水史萊姆哦!”
“水史萊姆?和土史萊姆一樣?能吃嗎?”
“那是自然能用來吃的,這可是之前旅行者們有人從遙遠的巨大湖泊帶來的哦,
聽他們說,叫“海”來著。”
“嗯,薩滿大人們提起過,聽說那兒有著水元素的退化者。”
“對呀,我們這陸上除了下雨會見到點初生的水元素,哪兒還見得到它們的退化者呢。
聽說啊,那個海,是能把大地給圈起來的,
不像被大地圈起來的湖泊。 而之前部落裡主持食物的大人就試著把水史萊姆養在湖泊裡面,這個你肯定不會關心,嘿嘿。
成群的水史萊姆,真是從未見識過的景象呢!我付出好大代價才搞到幾隻呢。”
努努克抓握著這個柔軟的球,仔細看著,疑惑地問道:“這個是已經死去了嗎?像處理那些土史萊姆然後裝包一樣?”
“活的呢,水史萊姆好就好在,它長期脫水後,會逐漸變硬和失去活力,但是實際還是沒有死去哦,只是休眠了而已。這可比那些死去的土史萊姆好吃多了!”
努努克和巴巴姆交換了一下眼神,不確定地問著:“我試試?”
在巴巴姆期待的目光下,努努克一口咬開水史萊姆,晶瑩剔透的汁液濺起,果凍般的史萊姆肉滑過喉嚨。
努努克眼睛放光,毫不吝嗇地讚歎著:“唔!美味!這是我吃過最好的史萊姆!”
“嘿嘿,我就說你不會失望的,等哪天我再帶你去見識一下火史萊姆,據說那個口味重,每一口都如灼燒一般……你,還要吃嗎?”
巴巴姆的聲音突然有些低沉。
努努克還沉浸在美食的喜悅中:“再來點,再來點。”
巴巴姆包裡抖落出幾個水史萊姆,也加入進去,兩人狼吞虎咽起來。
這些天險惡的遭遇讓他們消耗太多了。
努努克邊吃邊問:“你帶了多少水史萊姆?”
“這就是全部了。”
“啊?我們一次就吃光它們嗎?”
繼續埋頭吃食間,巴巴姆突然問道:“努努克,如果我這次試煉沒能活著回去,你能帶著我的骨嗎?
這個請求可能有些任性……最好是, 最好是……
你接受我的授骨,我相信,你和我的孩子一定會很強大,也會充滿智慧!”
“你在說什麽蠢話呢!我們都會活著回去的。”
“我和你不一樣,你的靈魂力量強大,總有一天會是個受大家尊敬的薩滿,這次的試煉,才在這兒就遇到了扭曲的元素怪物……
我很弱小,我的骨力量也不如骨祭司們一樣強大……
但是!我很會生存的,我知道很多知識的,你生下的我們的孩子一定會結合我們兩個的優點!”
努努克不由得抬高了聲音,嚴肅地說道:“巴巴姆!我不會拋下你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巴巴姆搖了搖頭:“我不能拖累你,我只是個累贅。這趟試煉你已經保護我很多次了,再這樣下去,你只會束手束腳的,更別提完成這場試煉了。
下一次,如果還有危險,我願意擋在你前面。”
“看著我,巴巴姆,聽著,
族人之間不應該放棄任何一個族人,我願戰鬥到最後一刻。
我是一個戰士,哪怕我得到了元素的力量,我也不會甘願躲在部落裡腐朽,戰士終有一天是要戰死的,那是我的歸宿,而你不一樣。
要死,也是我先死,要授骨,也會是我的骨。
我會死在你的前頭,你必須好好活下去,更長久地活下去是你的責任,誕下孩子的責任也是屬於你的。
相信我,我們都會活著回到部落,讓王親自為我們紋上圖騰,成為獨當一面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