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消失的第五天,想他……
二聖臨朝,已經十二個年頭了。
也不知道武則天為啥這麽熱衷改年號,今年又改做鳳儀。
……
我叫方圓,生於大唐麟德元年,意外死於2020年。
現在是鳳儀元年,也就是公元六百七十六年,九月二十九。
蘭州,暴雪。
emo、焦慮。
這裡是不是平行世界,不知道……
玄牝之門是真的。
我意外地投胎輪回到了這裡,意外沒篇幅寫了。
重點是:這個世界有神仙!
不是蘿卜仙人或者龜仙人,也不是點煙上身跳大神那種。
是修真之人,《蜀山劍俠傳》裡會法術、可以飛來飛去的那種。
投胎的時候,我和一個暴躁的老頭子一起搶這個身子,導致了一具肉身兩個魂魄。
我叫他老鬼,從本事上說,他算是半個神仙。
沾了老鬼神通廣大的光,我前世的記憶沒有丟失。
老鬼的靈魂受了重傷,隔上一陣就得隱於識海。
識海具體是個什麽地方呢,不太好形容。
類似QQ空間,外人不得訪問那種,自己想進也是密碼忘了,純靠運氣和悟性。
之前,在猥瑣老鬼隔三差五的窺視下,我團結緊張、嚴肅不活潑地苟了十二年。
現在,我馬上又要死了,因為叫不醒死老鬼,所以大概率,這是我最後一篇遺言。
心情不好,剛剛把孫家二丫和李家小六給罵了出出氣,倆瓜娃子正在一邊嚶嚶嚶,我覺得有點兒愧疚。
被囚禁等死這兩天,我把在大唐生活這十二年來的見聞,粗略記錄在這間屋子的地磚上。
好叫後世人知道,這世界,和之前讀過的歷史,有那麽一丟丟不一樣。
大概說一下社會背景:
十二年前,也就是我出生那年。
以往隻存在於傳說話本裡的修仙門派,突然間紛紛現世!
這些仙門共有十家,分為:一尊兩派三山四隱。
一尊是天下公認的最勢大的昆侖山觀星台;
兩派是龜山天機閣和海外昆侖須彌山;
三山則是太乙山星雲門、石佛山萬佛寺、南漈山藥王谷;
四隱分別為西川望月谷、蓬萊梵若寺、九夷火巫教和青丘國。
其中四隱最為神秘。
其余六派公然現世,在民間設立外門秘密走動,他們四家卻從未擾民。
多虧不知從哪流傳出奇人百曉生所著《大唐列仙志》中提到,麟德元年,十派俱都遣使入長安,武則天鑄送一金九銀十枚‘真仙令’,民間尚不知四派存在。
有一個好玩的事兒,武後得知仙門存在,第一時間秘令垂垂老矣的李淳風,組建起不倫不類的皇家仙門‘天涯海閣’,廣羅天下道術大咖。
如今李淳風已經仙逝,許多叫得上名號的凡間道門皆入此閣,比如那誰誰。
如果我是回到了同一時間線上的唐朝,那為什麽後世的史書中,不論正史野史從沒提到過這些東西,我不清楚,但很好奇,也很震撼。
再說一下現在我面臨的情況:
前天是我們三小隻的十二歲生辰,是的,我和李六、孫二丫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就很離譜。
古代十二歲,叫做總角金釵之年,略隆重,吃席是少不了的,我還給倆憨憨親手做了奶油蛋糕。
結果,被一窩端了。
張刺史帶著一小隊官兵,夥同兩個靛藍長袍的道士,很有禮貌的闖進我家,把還是孩子的我們“請”到了刺史府。
理由是:觀星台要招俗世弟子,神仙算出此批有緣人就在蘭州府。
我是清楚的,他們其實是為了找我,或者說,為了找老鬼,想要得到真正能成仙的功法!
所以老鬼以前真的很厲害,這輩子,差點意思。
同天一起被請來的還有九個人。
都是和我同日出生在蘭州府的少男少女。
我們一起被安置在刺史府的後院,三人一間屋子,不能隨意走動,不能和外界聯系。
入仙門,當仙師,是這些年來最受尊崇的行當,連皇帝李治都對道門無盡推崇。
是跨越階層的不二途徑,地位之高,遠超大唐公務員,更何況是去觀星台?
第一天晚上,一、二號‘獄友’被帶走‘考核’了,昨天,三、四號也蹦蹦跳跳地去了。
雖然不知道具體‘考核’的手段,但不出意料,四位消失了,人菜癮大,注定凶多吉少。
明天就是我和李小六,後日是孫二丫等等。
雖然不甘心,但眼下是真沒招破局,只能等死。
好氣哦……
………………
………………
“大郎,你吃。”
一隻白嫩嫩的小手突然伸到聚精會神碼字的方圓面前,嚇得他在榻上一個激靈,慌忙把大地磚和刻字的小銅釵塞進被窩裡。
“籲~不要叫我大郎啊。”
方圓無奈地歎了口氣,少年的臉蛋兒,油膩的靈魂。
他抬起頭,看著一身襦裙半跪在榻前楚楚可憐的孫二丫,心裡又是一陣唏噓。
小丫頭眼圈紅腫,隱有淚光,臉蛋兒瑩潤雪白,小巧瑤鼻和粉色小嘴兒韻致十足,尤其是頰間的一對梨渦,簇黑彎長的眉。
顏值上佳,很萌。
前日家裡給她鑄了第一支釵,但聽方圓說要在磚上寫字兒,毫不猶豫地給了他當刻刀。
這時一頭黑發只是被束帶攏在背後。
‘我也算兩世為人,境遇再難,又何必給個小蘿莉氣受?’
方圓看著遠處另一張榻上酣睡的李小六,暗罵一聲:沒心沒肺!
這才接過她手裡的一顆杏脯,方一入口,呲牙咧嘴。
孫二丫破涕為笑,臉蛋兒染上淺淺紅霞:
“早上吃飯你又不去,奴也吃了這杏脯,甜甜的,剩了幾顆帶回來給你吃,哪裡酸了?
“爹爹說過,神仙們都有千裡眼順風耳的神通,你不要總說神仙的壞話,叫他們曉得了,不給你考核通過就麻煩了。”
該不會是下了腦殘粉吧?
方圓把抓向杏脯的手縮了回來,深深吸了口氣:你爹說的一點兒都對。
修仙長生人人向往,可也得分正邪辯公道不是?
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小命玩完。
方圓看著眼前不諳世事的小閨寧,心中不是滋味兒。
“咱們不說這個,你別再叫我大郎行不行?”
“方伯伯老來得子,奴不叫你大郎,叫什麽呢?”
“我又不歧視婦女,咱們朋友相交,我叫你本名玉佳,你喚我方圓,簡單明了。”
呸,人家哪裡就是婦女了?
“奴知道了。”
二丫眼眸低垂,搓著袖口不再說話。
屋裡的炭爐燒的滾熱,窗戶半開著,外面是連天飛雪,棉絮般的雪團兒被風夾帶進木窗,融化在空氣中,變成一點點晶晶亮亮的水珠。
更高的天空上,兩道五彩流光奇快地劃過,穩穩落在刺史府內,只是此時雪幕如屏,無人發現罷了。
方圓望著窗外,半空鵝毛大雪連成大片灰色,一如他現在的心境,找不到一絲能夠透出光亮的縫隙。
真就要這麽掛了?
也許吧,那可是觀星台啊。
百姓也許知道那是華夏大地上最古老的修真門派,但對其勢力、能力又哪裡真的清楚?
他卻不同,從諸仙門揭開面紗,主動現世開始,他就注定了與那個龐然大物站在對立面。
在死老鬼的提醒下,狗狗祟祟地活了這麽些年,本想偷偷厲害,再去了結宿命,終究沒行通。
天機!天經!
修仙有風險,太苟不行,不苟也不行,要苟得恰到好處才行,太難。
“大……給奴看下你寫的字好嗎?”
柔聲細語打斷了他的思緒,想來明天就是歸西之日,這時候給她看看又如何?
方圓翻開被子,把大方磚抱了起來,放在她身前。
“這是字兒?”
大唐不像兩宋之後有那般嚴苛的男女大防,家中富庶些的孩子都可以去學堂念書。
孫家不差錢,所以孫玉佳自然是識字兒的,可看著磚上歪歪扭扭的鬼畫符,滿臉不解。
“這叫拚音,是一種秘語,你沒有系統性的學過,自然看不懂。”
“喔。”
嘻,大郎會秘語呢,真厲害,先生都沒有教過。
她伸出手摸了摸,上面的劃痕很深:“那這寫的是啥呢?”
“我之前的過往,經歷的事兒,見過的人,看過的風景……
“你可以理解成我的傳記,嗯,對,傳記。”
小丫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見過的人?那應該也有我吧?
也不知道這上面哪幾個字兒是我的名字……
以後的人也知道孫玉佳呢……
小手拂過:sun er ya……
“可你為什麽要寫在石頭上?寫在紙上多方便。”
紙?現在好的宣紙仍然很貴,差一些的一擦屁股五個洞……最關鍵的,紙,藏在哪?
方圓從被子裡摸出那支銅衩,尖尖的那頭已經磨得粗糙變鈍,尾部是不太精致的雲紋。
“我知道一個寫故事特別厲害的人, 他說想把字兒長長久久的保存下去,最好的方式就是刻在石頭上。
“我想把這個故事存放很久,直到有一天,被很久很久以後的人看到,讓他們不要走歪路……”
方圓被自己感動了,一時間悲從中來,內心似乎有一團火,躁動跳躍,一旦釋放,仿佛就能烈焰焚天,燒盡漫天大雪。
可此時卻極力掙脫而不得,隻覺得憋悶不堪。
小指微動,風起,牽動一下被角,兩片雪花下落的軌跡微微偏斜;
無名指動,火生,燃起一簇微不可見的火花,轉而消逝,小指燙出一個水泡;
中指動,鄙視賊老天,鄙視死老鬼,水凝,敷敷水泡;
食指動,草木生,療下傷,水泡消;
拇指動,雷聲起,‘哢’,渾身顫,如針扎……
兩行委屈的淚珠跑落眼角,他真的害怕了。
這點兒能耐,拿不出手哇!
無力感讓他把自己重重摔在塌上。
孫玉佳驚呼:“大郎,你怎麽哭啦?想家了?”
大郎閉嘴不言。
一場宿命,一旦遇上,便是一個生死之結,躲不開,避不了,逃不掉!
毀滅吧,累了。
……
……
‘小夥砸,可是思念老夫?’
腦海中聲音傳來。
淚水頓止!
方圓猛地坐起身來,臉色脹紅,渾身顫栗。
脫口而出:“死老鬼!”
“死老鬼?”
孫玉佳怔住,他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