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域?”
場中幾人臉瞬間難看起來。
他們不是菜鳥小白,自然明白鬼蜮的厲害。
靈魂修煉至巔峰,再進一步便是鬼,鬼又分惡鬼、厲鬼以及鬼王。
鬼之所以難纏,令人頭疼之處便是善長製造鬼蜮,似幻術卻勝幻術,配合詭異莫測的鬼蜮,鬼實力劇增,常殺人於無形之中。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從鬼蜮濃度來看,應該只是最低級的惡鬼,而在場正好有克制它的魂師。
濃霧中的人影漸漸走的近了。
這是一支送葬辦喪的隊伍,浩浩蕩蕩排成兩隊,俱都孝衣白衫。頭前幾人鼓著腮幫子,連吹帶打,興頭正濃。後面有人撐招魂幡,有人灑紙錢,無數人披麻戴孝,哭的悲切,八人抬著一座大紅棺材,走在最後面。
這些人臉被塗的粉白,口腮抹著誇張的鮮紅,眉眼帶著詭異的笑,嘴中發出嗚嗚聲,分不清到底在哭還是在笑。
悲傷的情緒在心中彌漫,每個人心底無不想起了自己最傷心的過往。
也幸會今晚來的人實力較強,倘若感氣之下,僅僅是這悲催的聲音,足以讓其迷失。
楊娟眼眶濕潤,心中著急道,“胡小姐,還不動手麽?”
胡菲菲凝眉沉思,與一旁的夏晚瑩對視一眼,皓腕輕揚,
“叮鈴鈴,叮鈴鈴……”
歡快悠揚的鈴聲響起,聲波傳遞,如投入湖中的石子,蕩漾層層漣漪,以胡菲菲為中心,朝著四周延伸而去。
黑霧翻湧,雲卷雲舒,片刻後便到了送葬隊伍跟前。
吹奏的幾人首當其衝,看似不大的鈴鐺聲,竟然把他們掩蓋,任憑如何面紅耳赤努力吹奏,再無一絲聲音傳出。
“嘭嘭……”
幾人化為黑霧消散。
聲波余威不減,以摧古拉朽之勢掃蕩開來,聲勢浩大的送葬隊伍一個個接連爆裂,全部化為黑霧。
“就這?”
事情出奇的順利,即使線條粗大的洪濤也感到疑惑。
另外幾人神色凝重,警惕望著四周。
“滴答滴答……”
“咣咣……”
紛雜的吹奏聲再次響起,這次不是一隊,四面八方,無數人影自濃霧中穿梭,密密麻麻。
“嗚嗚……”
“嚶嚶……”
…………
各種低聲抽泣,紛遝而至,似帶著魔力一般,感染人的情緒。
“爸,媽……女兒好想你們啊……”
楊娟淚流滿面,目光呆滯,嘴中喃喃自語,“我該隨你們一起走的,苟活這麽久,有什麽意義……”
說著話,手中拿出一把匕首,竟徑直朝脖子刺去。
“叮當……”
關鍵時刻,胡菲菲晃動手腕,鈴聲把夫妻二人喚醒,兩人身體猛地一怔,茫然四顧,回憶起剛才的事,後怕不已。
“他麽的,敢陰老子!”
洪濤惱羞成怒,自懷中掏出紙包,打開後,出現紅色的粉末,“給你們添點胡椒粉。”
“住手!”
夏晚瑩手執一道長鞭,急忙製止他,“這是集怨域,鬼在故意引我們出手,我們殺的越多,它的能力越強,你們倆把耳朵封住,默念靜心法。”
兩人急忙照做。
“菲菲,你這邊怎麽樣?”
胡菲菲緊緊盯著羅盤,“再給我點時間,這隻鬼很狡猾,隱藏的很深。”
“啊啊啊……”
“哇哇哇……”
四面八方的人越走越近,
哭聲也越來越悲憤。 如果說之前是低聲細語,那現在已經變成了嚎啕大哭。
楊娟夫妻實力最低,即使雙手掩耳,但依舊面色蒼白,淚流不止。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萬變猶定,神怡氣靜……”
開始默默低語,到後來語速越來越快,聲音漸大,身體也逾加搖搖欲墜,眼看就要堅持不住。
“抓住你了!”
胡菲菲大汗淋漓,忽然,神色一喜,揚臂一甩,“給老娘下來!”
一點紅芒拖著長長尾跡,朝著半空飛去。
幾乎是同時,夏晚瑩也出手,長鞭緊隨其後,裹攜著呼呼風聲,狠狠抽去。
“快住手,快住手,是我啊!”
半空中,鄭凱的身影顯現,五花大綁,渾身鮮血淋漓,急切地喊到。
兩人卻是置若罔聞,手中速度不減,紅芒、長鞭先後落下。
“轟!”
“啪!”
宛若平地驚雷,這兩下造成的傷害極大,鄭凱慘呼一聲,模樣變幻,最終變成一件白幡,向遠處飄去。
隨即,鬼域崩潰,濃霧消散,片刻後,一切恢復如初,月光重新灑落,不遠處偶爾傳來汽車的鳴笛聲。
“不愧是帝都天驕,迷幻鬼域竟然抬手破之。”
還是那個胡同老巷口,水猴子依牆而坐,目光狠毒地環視眾人。
在它身旁,站著一個年逾古稀的老人,手駐拐杖,身著唐裝,精神矍鑠。
“禦鬼師!”
夏晚瑩臉瞬間沉了下來,“看來今晚難以善終了。”
老人惋惜搖頭,“本來我們可以相安無事的,殺了你們,可惜了……”
“別逼逼那麽多,手下見真章吧!”
胡菲菲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們兩個別礙事,逃命去吧,如果我們天亮我們沒回去,就去帝都找一個叫顧瘋子的,他是我師傅,他會幫我報仇的。”
老人呵呵笑道,“小丫頭別嚇唬我,顧瘋子雖強,我卻不怕他,老夫殺人無數,無非懸賞令身價更高而已,何以俱哉?”
說著,拐杖猛地杵地。
“紅衣何在?”
拐尖所指,螢螢斑斑的紅點在地上閃爍扭動,漸漸連成人的形狀,盈盈拜倒,“老爺……”
“凡遇生人者,殺無赦!”
“遵命!”
夏晚瑩與胡菲菲如臨大敵,擺出戰鬥姿勢。
“孽畜,還不伏法,更待何時?”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所有人都為之一怔。
夏晚瑩尋聲看去,只見一道耀眼的流光從天而降。
“伏魔印?”
老者倒抽一口冷氣,“紅衣,速速歸位!”
可還是遲了一步,金光直奔紅衣而來,似一座大山重重落下。
“轟——”
地動山搖,紅衣鬼剛出場片刻,便被鎮壓,魂飛魄散。
硝煙散去,一張玩世不恭,帶著邪魅笑容的面孔,出現在眾人眼中。
“我的紅衣!”
眼見紅衣鬼被滅,老人心疼的眼角直抽搐。
“收!”
小山般的金印,化作流光飛入年輕人手中。
這一幕看得兩個帝都天驕直抽冷氣,“法象類寶物,其稀有和貴重程度,難以想象……”
收了法寶,年輕人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唉聲,“阿祖,收手吧,周圍都是警察。”
夏晚瑩與胡菲菲面面相覷,“這哪兒來的奇葩?”
老人面色漲紅,“果然師傅還是偏心,連伏魔印這樣的鎮觀之寶都讓你帶出來。”
“別一口一個師傅的,少套近乎。自從你被逐出山門那一刻起,你和流雲觀就沒有了任何關系。”
“你,祖國壽,一個私自煉鬼的邪修;我,心懷正義,玉樹臨風的除魔衛道士,僅此而已。”
年輕人仰頭望天,義正言辭地道,“還有,師傅他老人家從來都是不偏不倚,是你心生惡念,溝壑難平,走到今天這一步,怨不得任何人。”
“好,好,好……”
老人淒然,手持拐杖在地上畫下一道白線,“我受師傅教導三年,你殺我三次,今日又滅我紅衣厲鬼,自此以後,我祖國壽與流雲觀因果兩清,恩斷義絕,如若再出手,不會留情!”
“別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年輕人食指挖著鼻孔,斜眼道,“打不過就是打不過,不裝逼能死?明明已經下死手了好吧。”
夏晚瑩此時也聽出了門道,本來以為是場惡戰,沒成想有意外驚喜,如果處置得當,未必不能將禦鬼師斬殺於此。
“這位道友,我們是帝都特安局的人,你我合作誅殺此人如何?”
年輕人側眼切了一聲,“流雲觀清理門戶,不假人之手。”
夏晚瑩吃了癟,卻也無可奈何。
“怎麽樣,想好留什麽遺言了沒?算了,即使有什麽願望,我也沒空幫你實現……”
年輕人神經質般的自言自語,“受死吧,流雲伏魔印!”
金色小印自他手中飛出,迎風便長,幾吸間變成小山大小,轟轟向祖國壽鎮壓而下。
“這是最後一次,再見面,必取你性命!”
伏魔印彭然落下,眼前卻不見了老人的身影,就連水猴子也一並消失不見。
法寶收回,下面是一面白幡。
“老鬼倒也舍的,我看你有多少鬼讓我殺!”
年輕人氣急敗壞地嚷嚷,轉頭望了眼,“你們倆個最好不要跟著我,女人只會影響我出手的速度。”
說罷,認準方向,提氣起躍,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夏晚瑩深深望著他遠去,自語道,“水猴子,毒王,加上這個禦鬼師,小小洛城,群魔亂舞,到底有什麽吸引著他們的東西……”
胡菲菲湊過來,擺弄著手機,“查到了,這個流雲觀在海北省,只是個丙級道觀,觀主法號清平道人,五十二歲,修劍道,開元三段,名下只有一名弟子,周藝,年前突破開元,看樣子就是剛才這位了。”
“有祖國壽的消息麽?”
胡菲菲搜索半晌,搖頭道,“只能查到流雲觀幾年前收了名俗家弟子,姓名不詳,去年時候不知所蹤,結合周藝話中透露的信息,和這個祖國壽能對得上號。”
國家機器的能量極為恐怖,無論任何人和組織都望塵莫及。除了必要的報備外,無孔不入的耳目,都在時刻掌控著這些不安定因素。
夏晚瑩點頭,“晚些時候,你跟帝都信息部同學打個招呼,讓他們幫忙查下這個祖國壽,我心裡總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胡菲菲點頭,兩人剛走出去,鄭凱和楊娟夫妻便匆匆迎了上來。
“看到你們沒事太好了。”
鄭凱後怕地道,“剛剛見你們莫名其妙陷入鬼域中,我也不敢貿然下令進入,正打算向省廳上報呢。”
胡菲菲翻白眼道,“如果真出事,上頭坐火箭也來不及了。”
夏晚瑩轉頭對楊娟道,“兩位,今天到此為止吧,水猴子有了禦鬼師援手,我們需要從長計議。”
楊娟沒有言語,掏出符鶴,“水猴子的氣息,消失了。”
“消失?”
胡菲菲不明所以。
“也就是,死了……”
“這怎麽會?”
胡菲菲瞪大眼睛,“這才多大會兒,誰有那麽大本事,在禦鬼師眼前殺人?”
夏晚瑩思索片刻,“我倒想起一個人,或許他有能力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