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言早早醒來,不光是因為要到新崗位的激動,還有沒完全適應的時差的原因。
昨天何加帆會後給李言說,她未來的工作崗位是管理卡拉姆巴的一個店,包括黑人員工的日常管理還有店內銷售事宜,如果有時間的話還可以和他們品類管理一起去做做市場調研,然後給國內采購部發過去這邊款式銷售情況以及最近的流行趨勢。
講完這些後,何加帆微笑中略帶嚴肅說:“你要盡快成長起來,好獨當一面哦。”
李言一聽這話,心裡敲起了小鼓:“在這邊獨當一面?難道你不多幫幫麽,一點都不懂的憐香惜玉,哼,也太直男思維了吧!”
雖這麽想,畢竟這是職場,都不是校園裡青澀少男少女,職場裡哪有什麽憐香惜玉啊!
李言所在的鞋部在羅安達一共有兩個據點,卡拉姆巴區有兩個店,簡稱卡拉姆巴一店、卡拉姆巴二店。這兩個店靠近羅安達中心市區,是這個城市比較大的一個商品批發集散市場。
這裡有大量的中國人、巴西人、越南人以及來自非洲其他國家如剛果、讚比亞、納米比亞等國家的人在這裡做生意,主要銷售的幾乎都是來自中國浙江、福建、台灣的小商品、衣服鞋帽等。
鞋部的另外一個據點在比耶區,這個地方有三個店,這個點離駐地比較近,也是城郊比較大的商品批發市場。一
條主街貫穿整個比耶區,街道周圍商鋪林立,和卡拉姆巴區相比,這裡的街道環境更髒亂差一些,盡管卡拉姆巴區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每個部門的店面開門時間不一樣。鞋部一般在早上7點開門,下午一點半關門盤庫結帳,倉庫和收入盤點清楚後,三點多就可以回到家。
回家後大家一般都會補個覺,吃完晚飯,店面管理的人員需要在駐地店內上用公司銷售軟件錄入今天銷售的品類名稱、數量、總金額等讓國內總部財務核算。
品類管理的同事則要和國內采購交流今天的調研情況和收集國內工廠研發動態等,有需要的時候部門再開個會,這樣,在羅安達的一天就基本上結束了。
關門早很大的一個原因也是為安全著想。
在羅安達糟糕的治安情況下,不光是在這裡做生意的外國人人身安全受到影響,連羅安達本地黑人遭遇惡性搶劫、槍擊也頻頻發生,當地的警察更像是穿著製服的歹徒,以各種啼笑皆非的理由敲詐勒索,甚至還有不找任何理由直接伸手要錢,而這在安哥拉已經是一個大家習以為常的社會規則了。
所以到了下午,街道上店鋪大部分都已經關閉,大街上會一改上午的聲囂鼎沸,慢慢變得人煙稀少。
如果店內因為有事耽擱下班比較晚,一起回家的人都會開始提心吊膽,祈禱能夠平安回到駐地。
晚上的羅安達是什麽樣?很少有人能說得出來。
即使是在這裡呆了五六年的老員工晚上出去過的次數也屈指可數,非特別必要沒有人會願意在晚上貿然出行。
到了晚上,糟糕的供電和基礎設施並不能給這個城市帶來萬家燈火的景色,點點慘淡的亮星下是羅安達人日複一日的艱難生活。
時不時傳來零星的、清脆的響聲在國內可能會覺得是哪裡在放鞭炮,在這裡只能是未知角落裡傳來的槍聲。
李言這次工作的地方是在卡拉姆巴二店,主要是她和何加帆管理。
何加帆大部分時間並不在店裡,
他需要到市場和各個店鋪去調研巡視,好和國內采購溝通新款下單和發貨的事情。 安哥拉天亮得很早,5點左右天色已亮,同屋的魯大姐早就天不亮就起來,在廚房裡“乒乒乓乓”地忙活開了。李言早上6點也一骨碌爬起來,快速收拾來到飯廳吃早餐。
一早來吃早餐的基本上都是鞋部的同事。何加帆和蘇運乘都已經開始進餐了,一起在吃的還有卡拉姆巴一店常駐的管理一個叫谷星的同事,人高大健壯,盡管和李言在職位上是一樣的級別,但看起來還頗有領導指揮人的架勢。
雖然已經來非洲半年,但是皮膚還是白白嫩嫩,一看就是不怎麽往外跑的人。
比起其他在非洲久呆已經快邋遢同化的其他老油條來說,從衣著和髮型看,算是比較在意個人形象的了,而且奉行能躺著就不坐著,能坐著就不站著的原則。
還有兩個也算是新人,他們比李言早來兩個多月。一個是王東,個子不高,長著一張娃娃臉,一雙眯眯眼讓人感覺總是在笑。
另一個是王東的老鄉章家騰,個子雖然不算魁梧但是一張臉長得頗為英俊,用魯大姐的話說“人家長得多像劉德華!”。
只是章家騰面容稍顯頹廢,髮型永遠保持起床時怒發衝冠的樣子,做事講話總是慢半拍,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頗有一種落魄藝術家的感覺。
李言出門和大家簡單打了招呼就打飯開始吃。雖然遠在非洲,但是駐地的飲食和國內基本上是保持一致的。
有中國人在城市遠郊租下大片土地開墾作為農場,大量種植中國人平日愛吃的蔬菜,一般駐非的公司企業無論國企私企都會定期去那邊采購。
基本的一些食材也會在中國人開辦的超市裡售賣,而且超市內還會有各種山寨或不知名牌子的零食,即使價格昂貴也依然會有人買以解鄉愁。
用量比較大的米面油調料甚至餐具等一般會由國內采購然後在發集裝箱的時候連同貨物一起發到安哥拉。
中國人做生意的腦子在地球上不遜於任何民族。
在這裡,生活中犄角旮旯裡的生意都會有人做,畢竟在安哥拉的中國人據稱有40多萬,而且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
早餐是兩菜一湯加米飯,有葷有素。吃完以後,卡拉姆巴的同事拿出自己的飯盒裝上菜飯,中午在店裡用微波爐熱了繼續吃。比耶區的店面因為比較近,所以可以讓司機中午回來拿午飯。
吃完飯6點半左右,大家拿上各自的東西。一般就是店面的各種鑰匙、自己的護照簽證複印件、手機、少量現金等。
穿過門口倉庫貨架裡的小徑,打開大鐵門,各種Bom dia ,Bom dia (葡語:早上好)招呼開來。
門口駐著保安公司駐守的持槍保安,他們在駐地門口緊靠大門的地方搭了個類似帳篷的簡陋棚子,24小時看護駐地。
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實際上更多時候,值崗的保安們都是拿著槍懶散地坐著或躺著,或者和周圍領居或路過行人聊得不亦樂乎。
在街道上的商家也一樣,只要不是街邊攤販有自己固定獨立店鋪的,幾乎每家都會有自己的安保措施。
有錢的商家會雇傭保安公司,保安會持AK47一天24小時守衛在店鋪門口,沒錢的隻好用鐵絲網加固自己的大門期待店內的貨物不會引起歹徒的注意。
現在和保安聊得笑得前仰後合的是卡拉姆巴區的司機,名字很巧,和之前在總部駐地接李言,實際上是鞋部卡耶區司機一樣,他的名字也叫。
因為個子比較矮,所以大家都稱他為小,大高個的那個叫大。
小一頭短短的頭髮,不仔細看像光頭一樣。非洲黑人的頭髮不像中國人是一根一根,細而長,他們更多的是一簇一簇的貼近頭髮的小而卷的頭髮。
李言才發現,好像大部分非洲男人都是這樣幾近光頭的髮型,其實女人也是一樣的,他們的頭髮即使長長也是蓬松支棱著,向四周肆意擴張如同獅王一般。
所有街上女人們各種辮子和長直發都是假發的功能,對了,在這裡假發的批發生意也基本上是中國人在壟斷。
小看到李言,丟下聊得正歡的保安,高興著大咧著嘴,揮動手臂給了李言一個大而有力的握手。
“Miss li,Bom dia!你就是新來的chefe!(葡語:老板)”
李言強烈地感受到了非洲人民的熱情,禮貌地回了句”Bom dia“。
寒暄完畢,李言、谷星、何加帆以及小上了一輛日本鈴木皮卡去卡拉姆巴區店面,王東、章家騰、蘇運乘、大鑽上了另外一輛鈴木皮卡去比耶區。
在這裡最常見的就是日本或美式皮卡,能載人能托貨,一舉兩得十分皮實實用。
街上跑著的藍白小巴也是日本豐田,還常見很多上面印著**株式會社或平假名+**堂的貨車、巴士等,估計是某個途徑運輸過來的日本國內淘汰的車,在萬裡之外的非洲繼續他們的新使命。
和李言他們一起去上班的,除了皮卡車上的小,還有一個保安Muly攜帶手槍騎著摩托車跟著他們一起上下班。
Muly是公司自己的保安,是一個退伍軍人,看起來很年輕,瘦高個,比起小的熱情似火,他反而有種非洲人少見的靦腆和安靜,讓人對他有一種信任和踏實的感覺。
Muly的工作主要是保護卡拉姆巴區同事上下班,或者陪同一起去市場調研,因為在市場裡大家都比較熟悉,所以他在店內大部分時間也就是跑跑腿或者閑聊。
店鋪在從駐地駛向市區的普拉亞大街約七八公裡處的路邊,直線距離並不遠,但是因為路況堪憂,加上道路上完全沒有任何交通指示和規則,所以重型貨車、集裝箱車、家用小車以及到處亂竄招攬生意的藍白相間的小巴、人工獨輪車,還有頭頂各種貨物的黑人、挨個車推銷小商品的小販全部混跡其中,愣是把本就不寬敞的路擠得水泄不通,喇叭聲四起。
堵車在這裡是家常便飯,七八公裡的路程一般至少需要1個小時才能抵達,最誇張的時候早上出門,近中午才到店裡的情況也出現過。
何加帆從上車開始,低頭開始翻看李言帶過來的《追憶似水年華》,充耳不聞車內小放的激情動感的車載非洲音樂。
坐在副駕駛的谷星半開玩笑半譏諷地說:“你不會吧,這天天看書的架勢是要考博士麽。”
何加帆眼皮都不抬一下,懶得搭理谷星的調侃。
谷星見沒人搭理他,回過頭對李言說:“這個人總這樣,顯得我們這些不看書的人十分粗俗,一點都不與民同樂,你以後可別在車上看書,那樣的話我也得整本書了。”
李言看看何加帆,笑著對谷星說:“我在車上看書會暈車,還是看風景好點。”
谷星說:“這風景有啥好看的,又是灰又是土的。”說罷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這樣子是準備再在車上睡個回籠覺。
小則完全不受堵車影響,他已經沉浸在音樂的世界裡,伴著樂曲節奏在車內扭動著身體,仿佛在參加Party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