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樓相信，這世上一定存在著什麽東西，屬於渾然天成，不可複製的。

這樣的東西，要吸納天地間的靈氣才能生成，要經過長時間的打磨才能鑄就。

而這種東西的特點就是唯一性，一旦消失了，就徹底消失了，世間再也無法誕生出第二個。

看著面前已經沒了生息的曲洋和劉正風，謝小樓的腦海中依舊回蕩著笑傲江湖曲。

他感覺，這首曲子，就是那吸收了天地靈氣，甚至拿走了曲洋和劉正風的性命，才能成就。

“爺爺！”

曲非煙痛呼一聲，一個箭步撲到了曲洋身前，探了探鼻息，又是撕心裂肺的叫了一聲爺爺。

隨後她又探了探劉正風的鼻息，緊接著大哭喊道:“劉公公、劉公公……”

莫大臉色一變，大喝一聲:“師弟！”

他抬腳向劉正風走去，但才剛剛邁開腳步，又愣在半空，隨即退回了原地。

看著相視而坐，全都低下頭的曲洋和劉正風，不由喃喃說道:“師弟，這或許才是你想要的結局吧。”

看著二人的屍身，周圍眾人俱都默默無語。

此刻，就連那些一直喊打喊殺的人，也不由從心底裡承認，曲洋和劉正風確為君子之交。

拋去立場，這樣的人是值得敬佩的，放眼整個江湖，恐怕也找不出太多，因為他們足夠純粹。

長風呼嘯，血腥味被吹散了一些，沒人說話，只剩下曲非煙撕心裂肺的痛哭聲。

看她哭得實在傷心，謝小樓不由上前幾步安慰道:“曲姑娘，你爺爺和劉三爺已經去了。”

“但他們心願已了，即使到了黃泉路，也能相伴同行，想必心底是高興的。”

“我幫你收斂屍身，你跟著這位方長老，趕緊走吧！”

曲非煙看了他一眼，謝小樓雖然剛剛想要攔住她對抗安奉日，但實則是為了救她，所以她清楚對方是個好人。

“這位小哥哥，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還不能走。”

謝小樓忙道:“此間危險，你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曲非煙卻走到了方長老跟前，雙腿一屈，跪了下去。

方長老道:“小娃子，你爺爺既然已經為我演奏了樂曲，又贈予我曲譜，我便答應他的請求。”

“你跟我回黑木崖，以後待在我身邊服侍左右，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豈料曲非煙卻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方長老，我不想做你的丫頭，我想拜你為師，做你的徒弟。”

那方長老也沒有拒絕:“也好，反正你以後要跟在我身邊，你想報仇，我便教你些功夫好了。”

“不過，你可清楚，自己的仇人是誰嗎?”

曲非煙站起身來，伸手指著安奉日、陳金發、卓不凡等人。

凡是被她看到的，無一不是後退幾步，仿佛被這女娃子眼中的仇恨嚇到了。

“是他們，是他們逼死了我爺爺和劉公公，他們都是我的仇人！”

方長老眼神一凝:“便只有這些人嗎?你既拜我為師，可不可欺瞞師尊！”

曲非煙愣了一下，隨後有些緊張的咬著嘴唇:“還有……還有……還有東方不敗！”

聽到東方不敗這四個字，那方長老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要報復東方不敗，你可知他是神教教主?你可知他武功通天?你可知我就是奉了教主之命來殺曲洋?”

曲非煙點點頭:“長老說的我都清楚，但一來我並沒有正式入教，更沒有吃那三屍腦神丹，所以就算要殺東方不敗，也算不得叛教作亂。”

“二來東方不敗武功雖高，

但我勝在年輕，今日報不了仇，那就明日去報，明日報不了仇，那就後天去報，我有耐心，總可以等到機會。”“三來方長老雖然是奉了東方不敗的命令，但我爺爺說了，你是黑木崖上難得的好人，持劍殺人，罪責在人而非劍。”

“況且我爺爺也並非死在了你的手中，他和劉公公是被這些人逼死的，他們才是凶手！”

剛剛死了至親之人，周圍又是群狼環伺，但曲非煙依舊有理有據的擺出三大理由。

實在讓人難以想象，她竟然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孩子。

方長老也不由點頭:“好個聰明伶俐的女娃子，好，從今日起，你就是我方影的正式弟子。”

“我會教你武功，助你復仇，即使目標是東方不敗。”

旁邊，謝小樓極為詫異，他實在有些看不懂這個方長老。

本來，以對方那神出鬼沒的速度，他還以為是東方不敗來了，沒想到只是個長老。

但既然是日月神教的長老，卻好似又不將東方不敗放在眼裡，揚言要報復對方，這實在太奇怪了。

“這個方影，既然遵從東方不敗的命令，卻又要對付東方不敗，真是讓人無語，難道是人格分裂不成?”

而方影又開口說道:“既然你已拜我為師，為師就先送你一件禮物。”

說著她看向安奉日、卓不凡等人，雖然身高上不如對方，但從她身上，卻好似看到了睥睨天下的氣勢。

“這些人對神教不敬，而且逼死了曲洋，曲長老即使有罪，也輪不到別人喊打喊殺。”

“非非，師傅今日便先料理了他們，你瞪大眼睛看著，這就是你要學的武功。”

說完她微微側身看向了安奉日，對方一驚，趕忙說道:“這……”

但他才剛剛張口， 甚至連第一個音節都沒來得及發完，就已經沒了聲音。

只見一團紅影如鬼似魅般穿梭無度，謝小樓的眼睛已經完全跟不上。

片刻之間，紅影歸位，方影大紅衣袍輕輕一揮問道:“非非，可看清了嗎?”

曲非煙即使瞪大眼睛，還是一臉茫然的搖搖頭。

這時，卻見包括安奉日、卓不凡等人在內，十幾個宗師高手齊齊倒下，竟已沒了生息。

“啊！”

“哎呀！”

看到這般駭人景象，不管是謝小樓還是鳩摩智，亦或者是龍兒、令狐衝，全都不由驚叫出聲。

“師傅，他們……他們已經死了嗎?”

方影並沒有回答，而是說道:“既然沒有看清，那便再好好看看。”

說著已經原地消失，化作一團紅影衝向了剩余的人。

這些人大驚失色，但又根本看不清、抓不住，隻得揮舞著兵刃胡亂攻擊。

但即使各般勁力已將周遭充塞，那團紅影依舊穿梭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影的笑聲在場中回蕩，回音連綿不絕，好似從四面八方傳來，如魔音貫耳、無孔不入。

而紅影所過之處，一片人頓時站立不動。

如此盞茶時間，就見紅影突然消失，隨後從正上方盤旋落下。

遠遠看去，紅影正按照詭異的路線極速旋轉，路線重合之後，恰如一朵妖冶盛開的紅色葵花。

倏爾，花瓣突然爆散而開，化作萬千光點射向四周。

再看方影，已經踩在一株參天大樹之上，手掌背後，雙眼冷酷的掃視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