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城又回歸了正常,只不過茶余飯後多了幾分談資,也讓講書人口袋多了些許的余錢。
就在今早,一輛馬車,在一匹極其神駿的紅馬拉動下進入了易水。
馬車直接停在縣衙門口,一名拄著長劍的黑衫老者在縣尉的帶領下進入了縣衙,過了大門,直接走進了平時用來審案辦事的大堂。
大堂十分安靜,排的上名號的易水各色官員站成兩排分立左右,人數有些多,顯得有些擁擠,大堂四個角燃著油燈,散發著輕微松木清香。
黑衫老者看著這些人,這些人也看著黑衫老者,在縣尉帶領下,齊齊恭聲道:“我等拜見監察史大人。”
監察史輕輕的笑了笑,淡淡道:“有心了。”說罷,信步走上平日縣尉才能坐得尊位。
滿堂俱靜。
所有人目光都匯聚在監察史身上。
“舊地重遊,頗有些感悟傷懷,看著易水有些快不認識了,吳縣尉勞苦功高,果然是才乾之才。”監察史輕笑道,吳縣尉聞言低頭出列,連稱不敢。
“王捕頭的事兒不打算再提了,先前在我身邊時候一直也是兢兢業業,現在僅剩下孤兒,我這個做長輩的應當擔起照顧,這顆初生丹給他送去,告訴他,沒有父母不要害怕,我等皆是他的父母長輩。”
聲音簡單平靜,有關懷感傷也有對後輩滿滿的愛意,讓人覺得這就是上位者應當的作為。
監察史說話的同時,站在他身後的清秀年輕人微微欠身,從包裹拿出一個木盒,輕輕的擱在了桌上,然後又掏出一串珍珠,放在了木盒的一側。
珍珠個頭很大,散發著淡淡的光,縣尉看了一眼,心裡默默估算了下,這一串下來至少百兩黃金的價值。
“吳縣尉這事兒你去做好吧!”
吳縣尉躬身應下。
“這些年我不常來,但是大家的表現我看在眼。。。。。”
監察史長談,站著的大夥神情肅穆,聽的認真。
牛馬市變得幽暗,星星點點燈光撐不起落下的幽暗,反而顯得愈發的詭異。
幽暗的屋子,黃豆大小的一粒微光。
她面前放著一碗面疙瘩湯,旁邊做針線活兒的竹筐。
“李大人不同往日,我這粗鄙之處有些落不下腳。”
湯氣嫋嫋,老婦坐在那裡,瘦瘦小小,影子被燈光拉的格外的長,身影隨著微光晃動,伴隨著蟲鳴略顯陰森。然後她的聲音卻是格外有力,中氣十足,讓這個小屋子顯得有了人情味。
李監察史笑了笑,拿下擱在凳子上的竹筐,靜靜的坐在老夫對面。
“今日來就是想知道一些事兒,貿然來訪,老姐姐切莫怪罪。”
“怎會怪罪,蓬蓽生輝哩!”
李監察史微微側了側頭,站在他身後的年輕男子對著老夫行了一禮,躬身出門,但並不關門,死死的站在門口。
“之前衙役查王凡一案,在姐姐這裡看到有生人離去,還請姐姐如實相告是何人,何時離開?”李監察史聲音很柔,態度擺的很低,語氣語速都用著商量的口吻,讓人覺得很舒服。
“想來王大人口中的公子應該就是李大人吧!離開的人是我故鄉的一遠方親戚,看看我就走了。”
李監察史聞言微微歎了口氣:“姐姐這是何必,是與不是大家心裡都明白,遮遮掩掩著實沒有必要,不然我也不會半夜來看姐姐。我書童的死,雖說已經定案,但只能欺騙那些蠢人罷了。
”李監察史聲音依舊好聽,但卻多了一絲絲的不耐:“至於他的死,官面做了定論,但我這個做主人的怎麽也得查個水落石出。” 婦人點點頭:“是這麽個理,我記得當時徐家好像也為你馬首是瞻,雖說主母身份在那兒,但對你可沒有一點架子,如今這件事這麽多年,你這個做仆人的怎麽沒查個水落石出?”
李監察史氣息一頓,許久,長長吸了口氣。
“我雖然是一個駑鈍女子,但大是大非心裡卻是看的明白。徐家養我與微末,雖沒有參與當年之事,但我如今依舊想不通他們所犯何事需要滅滿門,我想不透啊,我日日夜夜睡不著,日日夜夜的想,我還是想不透,你們是修行者,修行者怎麽辦事兒這麽野蠻。。。。。有時我甚至想去破開你們胸膛,找找你們都沒有心。”
老婦說罷,兩人皆沉默不語,但她的身子卻在痛苦的發抖,端著面湯的手更是抖的厲害。
馬上都要入土的人了,然後一想到自己孩子,想到對自己如長輩的徐家,她依舊會心痛,痛的撕心裂肺,痛的不能呼吸。
很多時候,以為時間會消磨痛苦,殊不知時間只會讓它沉澱,等有朝一日你翻出來,它會來的更加迅疾猛烈。
不經意間翻出來,只能忍著,任憑他翻江倒海。
許久,李監察史抬起頭,神色有些冰冷:“自然是不一樣的,我的家仆性命比他想的還要重要,我自然不允許他這麽輕易的死去,而且他的命我認為是比他們的命更重要的。”
老婦嘿嘿發出一聲笑:“也對,就好比我認為徐家人命重要一樣。”
站在門口的年輕人突然詫異的看著屋內,嗅了嗅鼻翼,聞到了一絲血腥味。
老婦看著插在胸口的剪刀,松開手,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可算解脫,我的孩子,娘來看你了!”老婦抬起頭:“我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七年前留著我是為了好查看有沒有漏網之魚,現在好了,也不用麻煩了,咱們兩都算解脫了。”
李監察史神色變得肅穆,端坐好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氣:“我一身中我以為有很多朋友,我以為我是快樂的。可到頭來仔細一想,我竟然沒有一個朋友, 沒有一個可以知心的朋友。徐大哥算是一個,他對我是掏心掏肺,可我卻因為一時的貪念葬送了一切。我聽說死後會去另一個世界,所以我懇求姐姐您一件事,如果有幸看到徐大哥,就說李揚錯了。”
老婦點點頭:“我會說的。我會說你如何迫害徐家子孫,我會說你如何道貌岸然,我會說你如何狼心狗肺。
但我就不說你要我說的話,因為你不配,這些話還是留著你下去了跪在他面前去說吧。”說罷,拔出了插在胸口的剪刀,又狠狠的插了進去。
鮮血四溢,李揚滿臉哀傷。
站在門口的年輕人走進屋內,看著晦明晦暗的燈火,小聲道:“屬下看了王凡的傷口,傷口擴張了有一會兒時間,這段時間王凡怕是說出了兵聖遺藏的事情,也有可能他們已經知道線索了。”
“知道的人還少麽?要知道的人早晚會知道,我懷疑這是齊國故意安排的幌子,也有可能他們自己也無能無力,所以放出風聲。”李揚語氣有些不耐,好似對年輕人有些不滿。
年輕人深深彎下了腰,恭敬道:“當然,屬下願為大人鞍前馬後。”
李揚嘴角露出一絲不明的輕笑,站起身,吩咐道:“處理好,給她最體面的安葬。”
刺殺王朝官員是死罪,而且這事兒還是修者所為,李揚來的第二日後,監牢關押的所有沒有根基的修者全部處死。
俠以武犯禁,儒以文亂法,佛以慈悲亂心。
王朝不喜歡這些不安分的散修,所以李揚的到來,對易水的修者來說是一場毀滅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