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才十點半，商場人不多。

　　一家三口倒了商場從謊報車上下來，顧忱給了三塊的車費。

　　這才抱起糖糖要朝著商場走。

　　季翩然本來就沒進過幾次城，壓根兒不認識路，再加上剛才抱著錢，一路緊張。

　　根本沒注意到顧忱跟車夫說的地址。

　　這會兒站在商場門口，她才算是明白過來。

　　這是要去大樓裡買東西?

　　她猛然想起昨晚顧忱說要給自己和糖糖買過年衣服的事兒。

　　心口一緊。

　　這個顧忱，有錢就亂花！

　　大樓裡的衣服最貴了，集市上差不多的衣服只要一百塊，大樓裡隨隨便便就是四五百。

　　在說，自己真的不需要衣服，身上的衣服都還新著呢。

　　完全能過年穿。

　　想著她緊走兩步，緊張的扯了扯顧忱的袖口。

　　聲音軟糯，“那個，我不要衣服，糖糖的衣服可以在集市上買，不用花這些冤枉錢。”

　　顧忱隻覺得袖口朝下扯了扯，低頭看了過去，便是季翩然那雙雪白纖細的手。

　　她，她居然抓了自己的袖子?

　　顧忱心口一顫兒。

　　見顧忱朝自己的手看了過來，季翩然這才意識到。

　　自己居然扯了顧忱的袖子！

　　這動作也太親昵了。

　　季翩然忙松了手，一張臉也不由得微微發紅。

　　她別過頭故意不看顧忱。

　　“那個，我是說，我不需要衣裳。”

　　好??

　　開什麽玩笑！

　　顧忱知道她是心疼錢，他笑笑。

　　而後認真道:“大過年的，結婚三年，沒給你買過什麽新衣裳，正好今年掙錢了，虧欠你的，以後，我都會慢慢補給你。”

　　糖糖聽媽媽不要新衣裳，這可把小妮子急壞了。

　　媽媽不要，她要啊！

　　身上的棉襖都還是隔壁張奶奶給的呢，她從來都沒買過新衣服！

　　她想要！

　　小妮子嘟著嘴，委屈巴巴的看著顧忱。

　　“爸爸，是不是不給糖糖買新衣裳了?糖糖還沒穿過新衣裳呢。”

　　她奶聲奶氣的嘟囔著，完全不知道。

　　自己這一句話，不光讓季翩然心生愧疚，更是像刀子一樣，直接插進了顧忱的心口。

　　他摸了摸糖糖的腦袋。

　　“買！不光買新衣裳，還要買新鞋新褲子，就連襪子，都要買新的！”

　　小妮子聽見自己有新衣服笑的格外開心。

　　季翩然沒在說話，臉上寫滿了自責。

　　她的糖糖，可以說從出生就沒穿過新衣服。

　　自己不買就算了，憑什麽要讓孩子跟自己一樣呢?

　　那個小朋友不想要新衣服?

　　她好像......有些自私了。

　　她伸出手，在糖糖軟糯的小臉上輕輕摸了摸。

　　努力擠出一個微笑，“走，爸爸和媽媽陪糖糖去買新衣服好不好?”

　　“好哎！”糖糖見媽媽也同意了。

　　當下開心的漏出了一口小白牙。

　　又黑又圓的眼睛更是彎成了月牙兒，好看極了。

　　這年頭，大城市才會有電梯，像顧忱他們所在的小地方，還很少有電梯這東西，都是樓梯。

　　一家三口進了商場，二樓是賣女裝的，三樓才是童裝。

　　眼下年跟前，商場裡那叫一個熱鬧，才上二樓，就看見幾個女人有說有笑的試著衣服。

　　其中最顯眼的就是一個和季翩然差不多身高的姑娘。

　　雖然她沒有季翩然長得那麽漂亮，但是她身上的衣服真的很好看，是那種羊絨的呢子大衣，灰色的，很顯氣質。

　　季翩然路過的時候，忍不住朝著姑娘身上看了一眼。

　　不可否認，那件衣服真的很好看。

　　只是，她心裡知道，她和他們不一樣。

　　她們還是父母手心裡的寶，可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而自己，已經是一個媽媽。

　　她自己掙得不多，那就盡量省錢好了。

　　眼下顧忱才開始買菜沒多久。

　　算上今天的收入，不過也才四千塊左右。

　　小城市，年味兒重。

　　未來的幾天，是要在家過年的。

　　大家都會提前在家裡備好所有菜，和需要的東西。

　　從除夕開始就不會再有人出來買菜了。

　　這種情況一直呼持續到大年的第三天，也就是年初三，過了初三，買菜的，買東西的，才開始慢慢的開張。

　　這一點，季翩然清楚的很。

　　對她來說，糖糖開心，一家人團圓，能不用出去借錢。

　　這就是自己想過的生活。

　　新衣裳這東西，等條件再好一些，她再買也不遲。

　　想著，她轉過臉來，繼續上樓。

　　顧忱好奇道:“那件衣服你喜歡嗎?”

　　季翩然搖搖頭，“不喜歡，不是和村裡穿，乾活也不方便。”

　　雖然她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說話的時候也很自然。

　　但是眼神騙不了人！

　　顧忱剛才分明就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喜歡。

　　她明明就是喜歡。

　　大概是心疼錢，所以才說自己不喜歡吧。

　　想到這，他不由得蹙了蹙眉。

　　顧忱啊顧忱，你是真的很失敗啊，季翩然嫁給自己的三年，讓她會了些什麽?

　　精打細算?

　　自食其力?

　　省錢過日子?

　　還是讓她學會了對自己喜歡的東西說不。

　　他喉嚨滾了滾，心裡有些難受。

　　樓梯很短，每走幾步就到了二樓。

　　小妮子看見眼前五顏六色的漂亮衣服，當下激動的在顧忱懷裡掙扎了幾下要下來。

　　跟著就朝著樓梯不遠處的一件紅色的小棉裙子跑了過去。

　　裙子子也是絨面兒的，看起很精致，畢竟是商場貨。

　　質量都是沒問題的。

　　見糖糖被小裙子吸引的眼睛都移不開了，顧忱忙朝售貨員看了過去。

　　“這個裙子怎麽賣?”

　　售貨員是個年輕小姑娘。

　　說實話，顧忱因為買菜，上身隨意穿了一件黑色的棉衣，牛仔褲，腳上還是季翩然做的布鞋。

　　怎麽看都不像是個有錢人。

　　但是售貨員並沒有看不起人。

　　她笑眯眯的走了過來，朝著小糖糖的臉上看了過去。

　　“呦，這小姑娘長得可真水靈。”說完又朝著季翩然看了一眼，忍不住感歎道:“和媽媽長得真像！”

　　季翩然笑笑沒說話。

　　售貨員翻了一下衣服上的牌子，看清了價格，才又開口。

　　“這衣服六百四，眼下過年，有折扣，我能給你們打個八折，五百一十二。”

　　季翩然眉頭一動。

　　看來這商場裡的衣服是不便宜。

　　顧忱朝季翩然看了一眼，聳了聳肩。

　　“媳婦兒，把錢袋子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