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橋前,一排排立於水中的屋亭,怕是幾十間不少,星羅棋步,橋橋連屋、居居連橋。
有小舟穿行其間,來往繁複,運客載席一片擁忙。
“玉姐:六七月間才美呢!滿湖荷紅、藕白鰍肥,乘舟行在其間輕風籲籲,香荷十裡哦!”
寧欣兒領眾人一路穿曲過榭,來到湖正中心一座兩層飛簷翹角的樓宇前,這一座宴廳名“仙客來”寧欣兒指著那牌匾道:這“仙客來”三字是武聖山莊宗主的墨寶哦!“
好一處雅靜之地,仙來是客,客來見仙!”映雪笑道。
杜芝盼和十余廚童早就候在了門廳,杜芝盼迎眾人上得樓來,一溜長桌,盤盞、杯壺滿滿,桌上早布好了齊齊的菜肴,熱氣騰騰、香味撲面,殺靈和霍侗早口水直流了。
“映公子,這燒尾宴專為你而辦,你看可還滿意否!”杜芝盼小眼微眯一副文縐縐的道。
“不錯不錯、杜公子有心、有心了”!映雪一臉笑容。
大家依次就座,椅間隔一米有余,椅間站了十余名侍童。
“燒尾宴是上朝景天時期開始盛行,曾經風靡一時。這次宴席共上了五十八道菜,菜肴湯羹、飯食點心、熱菜涼品一應俱全。“
杜芝盼拿一根大指粗,三尺余長金色小棍指著桌上的菜肴介紹道。
“這小胖子很有意思啊!,這一桌菜肴怕是不下萬兩之銀,手上小棍競也是黃金打造!“映雪朝左側座椅上的小漁兒道。
''嗯、嗯,少...爺!“嘴裡早就塞了塊不知什麽餅食的小漁兒鼓著腮應道。
看到眾人呆滯的模樣,杜芝盼仰了仰頭接著又道:“我朝崇尚節儉,燒尾宴因奢靡,上至朝中,下至民間早不嘗已久,許多菜點因烹飪過程複雜,早以失傳。
我仙肴居有幸於高麗國禦膳司花巨資抄錄了一份全席菜譜,經三年才於今日配全這正統五十八道菜的燒尾宴”。
杜芝盼拿著金棍指指點點、娓娓而談,滿眼一副自得的又道:“這五十八道菜中的飯食點心中的單籠金乳酥:是一種面食,用料中加乳脂,出籠後色澤金黃,酥香可口。
另一道禦黃王母飯:用粟米精製成黃米飯,將肉脂與各種物料組合的“雜味”澆在上面而成。面點飯食下面依次是:巨勝奴、婆羅門輕高面、貴妃紅、漢宮棋、長生粥、甜雪、單籠金乳酥、曼陀樣夾餅、見風消、玉露團、八方寒食餅、水晶龍鳳糕、七返膏、生井二十四氣餛飩、生進鴨花湯餅、金銀夾花平截、火焰盞口、唐安餤、賜緋含香、金栗平等式。“
接過身後一穿青色廚衫的侍從遞來的茶水潤潤喉,杜芝盼接著指點江山般又道:“菜肴中有兩道熱菜其中升平炙:是先將鹽漬過後的羊舌和鹿舌各六十條烤八分熟,切塊後拌入各種香料而成。“
“霍小子估計這道菜一定很好吃,畢竟原材料都那麽貴,是吧!“映雪也起身抓過塊餅邊吃邊道。“
“好吃,好吃小狐狸!“霍侗夾起一塊鹿舌得意晃了晃。
“我去,死小子下手挺快啊!“映雪一臉鄙視。
另外一道名:水煉犢,清燉整隻小牛,要求“炙盡火力”,把肉燉爛,取鹽,香果粉,鹵汁,蒜泥,薑汁,特別是加入江南西道金廬陵(今江西吉安)王氏陳醬之油調其味,更是美味無窮亦。“
杜芝盼故作高深的又道:“這王氏陳醬我喚之醬油,這醬油更是調味中的極致之料了,它取豆粒過鍋炒香,
蒸熟,晾涼後加入曲粉,捂發月余後加入精鹽,並取甘泉潤濕,放入竹棚幾百隻五百斤大陶缸中,蓋上竹席,冰沉雪凝,甘淋霜露。陳千余日夜後,醬料只剩半數,加入甘泉水後攪勻,取出包入細棉紗袋中,取石重壓三日,汲汁匯攏後放入巨碩章丘鐵鍋中,用松材小火慢慢熬攪一日夜,真是釀香滿陵哦!''杜芝盼閉上眼吸了吸,一副陶醉。 “一年前醬坊王仲祥坊主來信予我,六月後將來八裡坡設製坊,到時國寶醬油遍銷北府,那你們可有口福了。“
民為國之寶,醬使肴更香。
這道菜可見古代的高層人士是能夠吃到牛肉的。
清了清嗓子杜芝盼指著一個三彩大陶盤又道:“這分裝蒸臘熊:是將熊掌或是熊肉製成風乾臘肉,然後整隻或整塊經三個時辰蒸熟,取出切片,調以棲鳳嶺之岩蜜而食,這吃法本司廚自創哦!“
當然,這道菜在今天肯定會被禁止。
杜芝盼自得的笑了笑又道:“熱菜還有通花軟牛腸、白龍臛、仙人裔、小天酥、過門香、鳳凰胎、光乳釀魚,西江料蒸肩屑、水煉犢、蔥醋雞、雪嬰兒、同心生結脯、遍地錦裝鱉。燒烤有明蝦灸、箸頭春、紅羊枝杖等。
涼菜有:八仙盤、逡巡醬、清涼臛、丁子香淋膾、羊皮花絲、吳興連帶鮓。羹湯有卯羹、冷蟾兒羹、白龍臛、湯浴繡丸、獅子頭。”
杜芝盼挺了挺胸又道:“這五十八道菜外,還有一道菜,主要是用來裝飾和觀賞的,就是素蒸音聲部,此菜用素菜和蒸面做成一群蓬萊仙子般的歌女舞女,共有七十件,不過因諸多的不便,此次就沒有複原了。”
音揚鈍錯,洋洋灑灑聽得眾人目瞪口呆。
“今後仙肴居還望各位多多相助!”杜小胖口舌生花,意氣滿滿的道。
“不愧是肚子胖,不愧是仙肴居司廚掌事,”大家開吃吧!映雪也是讚歎不已。
一陣杯盤響動,桌上,但見殺靈、霍侗雙目放光,狼吞虎咽,幾個女子細嚼慢咽安靜地吃著,也是吃得滿臉通紅,額頭微汗澶凜。
一乾人等那是一陣杯盤響動,大快朵頤,忙得十余侍童大汗淋淋。
映雪歎道:“世間之事,親人與美食不可辜負,親人已無,美食就不能再辜負了!”
饕餮盛宴、回味無窮、唇齒留香、吃的是一眾人等,酣暢淋漓。
午後一行人離開仙肴居,杜芝盼提了個小食盒,屁顛顛跟在小漁的車旁,滿面春色,一臉桃花。
眾人前行三裡有余,“前面有個茶樓,我們先去那裡休息片刻吧。”步行的映雪看到路邊一幢小樓上立一面旗幟,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茶”字,便帶著眾人往那裡行去。
“就你事多,哼”寧欣兒踏下馬車,撅著觜不滿道。
“欣兒前面的路還很長呢,坐下來喝一杯茶,又能耗得了多少的時間呢。”紅喬笑著又道:“我想大家也該渴了。”
寧欣兒無奈地隻得跟了上去。
“終是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眾人心中一愣,不由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光頭老者,身著紅色長袍,坐在茶鋪前,閉著眼睛,說著話,卻不望向眾人。
“有道理。”映雪點點頭,“與其急著性子趕路,不如喝杯茶,好好想想,接下來要做什麽。”
眾人越過老者步入堂中,映雪著指了指前面的桌子“就坐這兒吧,小二,來壺好茶!”
“各位客人請坐。”茶廳中的兩個小二立刻端了茶壺走了上來。
眾人也不理那老者,心中雖有惑,但見映雪已經入座,彼此對視了一眼後,還是坐了下來。
“那老者是和尚。”笑玉低聲對眾人說道。
“這位姑娘說得沒錯,我的確是個和尚,是個吐番和尚。”
笑玉說得很小聲,但還是被老者聽到了,不由得一摸腰間的軟劍。
茶樓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了起來,殺靈握緊了手中的巨刀,這些時日,搶寶、暗殺,眾人也是沒少經歷了。
映雪四下望了一圈,茶鋪裡除了他們和紅衣和尚,還有十來個客人。一個黑衣老者,旁邊八個黑衣壯漢,手裡都拿著一個長長的包裹,放在桌上,正在低頭一口一口地喝著茶,顯然和黑衣老者一夥的。
“那些人是我的朋友,我等了他們很多天。”
紅衣和尚笑了笑說道。那夥人卻不理他,依舊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喝著茶。
“都不是普通人。”寧欣兒冷笑道,話語裡滿是鋒芒。“
不知道這茶是不是明前茶。”映雪端著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放到了唇邊。
“不可。“寧欣兒驚道:“臭雪,先試毒。”
“不必了。“映雪輕輕一抿喝下了一口茶,舒了口氣,“果然好茶,是蜀山銀毫。好茶。”
“好茶得配好水,鳳凰城武聖山有一汪泉,名棲鳳,只有一拳之塘,每天只出水一擔,有堪比京都臥龍山水龍呤的水品,好水配好茶,小子也是懂茶之人。”
不知何時一個白須老者,全身白袍坐到了桌子對面看了眼映雪笑道。
眾人忽然站起了身。映雪壓了壓手,端起茶來又品了一口。“許久沒喝過這蜀山銀毫了。”映雪輕聲說道。
“本座,吐番瓦布愣寺多吉次列活佛,即知我等候於此,放下車內之物,本佛慈悲渡你等安然離去。”
映雪搖了搖頭歎了歎:“一天天的爭,一次又一次的鬥,小黑啊!小黑,看來這回和你北來是虧大了!“
映雪起身,拉過小漁和杜芝盼往屋角的桌子坐了過去。
寧欣兒和紅喬對視了一眼率先朝紅衣和尚攻去,那一邊殺靈巨刀一揮,霍侗指風連彈,朝另一群黑衣人殺了去,一時之間,呼聲四起慘叫聲聲,隻一瞬間,四個黑衣人便命喪殺靈刀下,另兩個黑衣人眉間血出也被霍侗指斃當場,黑衣老者一柄寶劍卻是凶猛異常,獨戰殺靈和霍侗亦不相上下。
笑玉立於映雪之側,手按在腰間。那邊寧欣兒和紅喬也雙雙襲向紅衣和尚,紅喬袖中一抖,兩柄銀劍帶著風聲而出,直刺和尚前胸,寧欣兒雙手一動,三道銀光朝和尚疾速射去,但見那紅衣和尚,起身雙掌往空中一翻,紅衣鼓起一道如海嘯般的氣浪瞬時四散開來“叮叮咣咣”,一陣金鳴之聲,寧欣兒被紅色氣浪直接震飛了出去,一個翻身穩穩落在了木桌之上。紅喬嬌呼一聲,腳一點身子疾掠而起,雙掌猛地推出,一陣破空的雷嗚聲響起,“破天訣!”那紅衣和尚一驚,身體向左一偏,那掌風從他的胸前擦過,幾乎便擊中了他。紅衣和也在這片刻間失去了平衡,向左側一邊倒去。幾乎只在瞬間,寧欣兒手中余下五隻羽箭同時射出,數點銀光已經襲向了紅衣和尚的胸口。
紅喬配合寧欣兒終是完成了一個必殺之局。只要寧欣兒羽箭再往前一寸,便能結束紅衣和尚的性命,但是……。
“你的箭太慢了!”紅衣和尚右手將劍丟了出去,借勢往前一衝,雙手一抄,竟一把抓住了寧欣兒的五柄羽箭。手中一運力,在瞬間就把幾柄羽箭崩裂成了幾段, 寧欣兒也退到映雪身邊,嬌喘連連。
“臭雪,這禿驢應是一重仙玄境了。”寧欣兒道。
“你沒事吧!這和尚實在是太強了。”映雪輕輕搖頭,“即便你們雙人合擊,也不是他的對手。
”映雪一臉淡然的說道。
“小姑娘,你比我想象中要更強。”紅衣和尚將劍撿了起來,神色凜冽。“
這眼神,是真的要殺人了啊。”映雪歎了口氣,起身站到了小漁前面,與笑玉齊聲站在了一起。
寧欣兒扭頭望了紅喬一眼,紅喬無奈地搖搖頭,她全力一擊用盡了內力,現在連站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更不用說再用雌雄劍了。
而另一邊,霍侗和殺靈與黑衣人交手數次,卻根本沒有機會擊退那一柄寶劍,黑衣人顯然已佔盡了上風。
“還有我!”笑玉終於按捺不住了,但是剛一運氣便被映雪按住了肩膀,映雪低聲說道:“玉姐,先看看在說”。
紅衣和尚持著劍一步一步往前走著,他剛剛低估了看似柔弱的紅喬,這一次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鴛鴦劍前閻羅手,雌雄刃下無活口,”一個人若真的走到了七重天玄境高手的三步之內,那麽的確離死已經不遠了,即便是一個受傷的化境高手,也同樣不能大意。
然而就在這時,紅喬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聲音,是個老者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喂,你還能不能走過來啊。”
紅喬猛地一驚,扭頭看看笑玉和映雪們,卻都沒有反應,似乎根本沒有聽到那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