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進屋的時候小姐倆在炕上盤腿大坐,大腦袋手裡掐著煎餅大口大口的吧唧嘴,旁邊的小碗裡裝滿了粉色的像果汁一樣的液體,邊吃邊喝,姐姐接過媽媽手裡的李子還有鞋小聲的說
“門口來個賣煎餅的讓他聽見了,嗷嗷往出跑抱住人家大腿不讓人家走。”
“…然後呢!”媽媽問。
“然後也沒錢,用大米換的。”姐姐膽怯的說。
“碗裡是啥?”
“冰棍化了。”
“也是用大米換的?”
“用雞蛋換的。”
媽媽進廚房一看,連大米袋都沒有了,都讓賣煎餅的拿走了,雞蛋也一個沒剩。
回屋剛要發脾氣,大腦袋從屁股後邊拿出一小坨球球蛋蛋的髒兮兮的煎餅。
“媽,煎餅,你吃!”
媽媽沒說話直接抱住了大腦袋又親臉蛋子又掐臉蛋子。
“小祖宗啊,你倆沒讓人家偷走了媽就謝天謝地了。”
“下次在往屋放人我就讓你屁股開花!聽見沒有?”媽媽生氣的對姐姐說。
“嗯……”
“為什麽不去幼兒園?”
“今天周六,放假…”
娘仨吃過了晚飯媽媽帶著倆孩子去了三叔家,倒出半袋從老家帶回來的李子,杏,給三叔家孩子裝上了。
三叔在工地還沒回來,三嬸跟孩子在家剛吃過晚飯尋思去看看她二娘,剛要出門被這娘仨堵屋了。
來三嬸家串門是幌子,媽媽想打聽打聽老二的下落,心裡一陣陣的發慌。
“這家夥的!我剛要領著小亮上你們家去呢。”三嬸一邊說話一邊去廚房燒水去了,給娘仨一人衝一碗麥乳精,媽媽的沒喝都讓大腦袋喝了。
三叔家兩間全磚房大概六十平米,屋裡地面鋪的瓷磚,從東南角擺放的三峽牌風扇能看得出,三叔家的日子過得好。
“他三嬸,老二半個多月沒回家,也不知道去哪了,我這心裡怎不托底呢!”
“沒事,那大人了能出啥事,過兩天尋思過味就回來了”
“老三是不是知道啥信兒啊?知道你可得告訴我。”
“老三也在工地住好幾天沒回來了,也不知道啥”三嬸說話間眼神好像在逃避著什麽,不敢直視媽媽的眼睛。
“媽媽我餓了!”
“這孩子,剛吃過飯又餓了”媽媽尷尬的說。一邊說話一邊拽大腦袋的手。
“走,回家”
他三嬸一聽“別走,正好剩塊面,給這倆孩子扒拉點疙瘩湯。”
媽媽也沒聽他三嬸的話,硬給倆孩子拽家去了,大腦袋也沒吃到疙瘩湯,回家就開始磨人,磨了一會看沒人理他,自己吃兩個李子睡覺了。
“香子……”
“媽媽似睡非睡就聽見頭頂有人喊他”
媽媽抬頭一看,正是爸爸站在頭頂,衣衫襤褸,蓬頭垢面。
“香子,我好餓!快給我做點吃的吧,我再也不打你了!”
媽媽怕驚醒了孩子躡手躡腳的給爸爸煮了碗面條,爸爸拿起筷子剛要吃,門口進來了兩個身穿黑色長袍的中年男子,碩大的頭顱,面目猙獰,一個人手裡拿一把鎖鏈,,套住爸爸的脖子使勁的勒。
還沒等媽媽喊出聲音,三個人就消失了,只聽見一聲“這是我的命!照顧好孩子!”
媽媽拚命的喊,身體仿佛被點了穴一樣!
媽媽醒來的時候滿頭大汗,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看著兩個孩子在旁邊心裡踏實多了。
剛才的夢做的太真實了,媽媽真想繼續回到夢中把爸爸救回來。
爸爸因為和大哥還有媽媽賭氣,沒有去工地也沒有回家,在社會上結識了一些散爛雜人,整日整夜的在一起喝酒鬼混,靠一些小偷小摸混點錢度日,時間久了爸爸也的心不托底怕惹出是非,正當想退出這個圈子的時候,讓公安一鍋給端了。
老大花錢托人找關系可算是把人保出來了,誰也不知道爸爸在看守所的十幾天經歷了什麽,出來以後整個人都變了,煙酒都戒了,也不罵人了,也不打媳婦了…
九十年代東北的冬天真的可以凍掉下巴,走在大街上的人們不說話分不出是男人還是女人,都裹的像粽子一樣,潑在地上的水轉身的功夫就可以打出溜滑了
那個時候家裡有條件的,殺頭豬卸好了以後埋在雪裡,夠吃一冬天了,東北冬天的特色美食就是凍梨, 凍柿子,粘豆包。
你倆在家好好呆著,不許出去,回來給你倆買好吃的,聽話,門叉好了媽媽再次千叮嚀萬囑咐一番,去罐頭廠了。
幼兒園放寒假,姐倆照常以往在家呆著,吃完中午飯弟弟肚子疼痛難忍,姐姐情急之下把窗戶塑料布扣壞了,開窗戶先把老弟送出,然後自己爬出,大腦袋腳上穿了一雙壞草鞋,腳後跟外露沒穿襪子,兩小手凍通紅,女孩也是一樣,大腦袋一邊捂著肚子一邊跟著姐姐一路打聽罐頭廠去找媽媽去了。
媽媽當時正和姐妹們乾活,有說有笑,突然聽老板娘說“香子,你看誰來了?”
“你倆怎麽出來的?”門鎖著。
媽媽一嚇出一身冷汗,說話間媽媽仔細打量姐姐小手攥一個朔料代裡邊好像是零錢。
豆豆說“媽媽,我撿到錢了。”
媽媽打開一查,零零散散的正好十八元錢,當時媽媽說可能是哪個做買賣丟的零錢,咱們出去看看有找的就給人家,死冷寒天的都不容易,娘仨個站了半天沒有人來找
也就回來了。
“媽媽,我肚子疼!”
老板娘一聽隨口說到“既然二位光臨,就請吃罐頭吧,專治肚子疼。”說著拿過兩瓶黃桃罐頭,大腦袋吃完一罐說沒吃好,再來點。
這時大家都笑了,看著兩個可愛的孩子在家扔的可憐,小姐倆吃飽喝足以後,老板娘發話了。
“香子,快送兩位寶貝回家吧!今天給你放假。
其實在找媽媽的路上,大腦袋的肚子就已經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