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承走進老人的辦公室說,事情已經辦妥了。
“怎麽用了這麽久?”看年輕人氣喘籲籲的,便說:“別著急,坐下慢慢說。”
鍾承回答道:“其實昨晚已經談好了,只是還要把彩票的機器調試好,我又盯著工人乾完活,這才趕過來。”
“辛苦了,你最近總是來回跑,這樣太累了。”老人還是心疼鍾承的。
“沒什麽。”
“任平那邊你安排好人手,不要老是自己盯著。”
“好的,老…”
剛要叫老爹,‘爹’字還沒叫出來,碰巧趕上女秘書進來給老人的茶杯加熱水。
“好的,老…老板。”
鍾承,明面上是這個叫蘇遠山的老人的高級助理,幫助他處理各種重要且複雜的事務,但還有一層關系,他是蘇遠山的養子,這個事他們並不想讓外人知道。
轉過天來的上午,在東蘭大學北邊的彩票投注站門口,立起了一個充氣的拱門,就是結婚慶典用的那種拱門,個頭挺大,把左右兩邊商鋪的門都給堵了。
拱門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恭賀本站連中兩注一等獎’。
老板點燃了一掛滿地紅和一包轟天雷,鞭炮整得街坊四鄰煙霧繚繞。
不一會兒警車就來了,在市區內非法燃放鞭炮,老板以擾亂公共秩序被帶走了。
過往的人都議論紛紛,有的說:“真沒文化,都是別人給恭賀,哪有恭賀自己的?”
還有的說:“中了倆個大獎,投注站也會得獎勵,瞧給他嘚瑟的。”
警車駛過,警笛鳴響。
任平碰巧從旁邊經過,本不喜歡看熱鬧,但一聽附近的人議論,又看到拱門上的字:‘一等獎’,還特麽‘連中兩注’,是打雙倍了?還是兩個人買的一樣的號?真是踩了狗屎運。
此時,任平忽然想起,自己前天就在這裡買過彩票,當時喝了酒,一回頭就把這事給忘了。
投注站也關了門,任平隻好拿出手機查看,打開彩票的官網,年輕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期的中獎號碼怎看著這麽眼熟呢!
任平顧不上餓得咕咕直叫的肚子,瘋了一般地跑回學校,到了宿舍,翻找出自己的衣服。那天喝了酒,也記不住穿的哪件了,索性都翻一遍。
找了半天,啥也沒有,難道自己跟大獎就這麽錯過了?
任平忽然想起那天喝多了,弄得一身的酒味,第二天就把衣服給洗了,掛在樓層的晾衣間裡。
學校宿舍樓的每一層裡都有一個晾衣間,一般都在每個樓層的兩頭向陽的一面,旁邊就是水房,方便學生洗衣晾曬。
衣服都掛兩天了,任平竟然忘了收起來。
年輕人快速跑到晾衣間,拿起衣服直接回了自己宿舍。
甭管有沒有彩票,任平也不會在晾衣間翻找,人多眼雜,恐生事端。他不喝酒時還是很清醒的。
其他人都外出忙著找工作,宿舍裡依舊是任平一人。他看了看這件被洗得乾乾淨淨的外衣,將手伸進內兜,摸到了一張潮乎乎的紙片。
年輕人輕輕將紙片和衣服的兜壁分離,將它揭了下來,拿出來一瞧,彩票完好無損。
任平顧不上高興,用另一隻手拿起手機點擊彩票官網,眼眸左右閃爍,仔細對照號碼,嘴角慢慢揚起,眼神裡充滿了喜悅。
中了,中獎了,任平中了一等獎!
此刻,年輕人沒有激動地大喊大叫,更沒有手舞足蹈、滿地打滾,
只有小眼一眯,歪著嘴微笑著。 任平找了一本硬皮封面的書,將彩票放在書上,拿到窗邊晾曬。
透過窗戶照進來的陽光打在書的封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線,年輕人就躺在床上,靜靜地欣賞著這幅美麗的畫面。
短暫的興奮過後,任平又開始了習慣性的總結。
好人好事是一定要做的,而且要多做,還要做好、做到位。這不僅能增強處世能力,更為自己積攢人品。
另外,那天喝酒直接給自己整斷片了,把買彩票的事幾乎忘得一乾二淨,還連同衣服一起給洗了,如果不是今天閑逛時碰巧路過投注站,估計再過幾天也夠嗆能想起這件事來。
所以,這‘酒’呀,以後要少喝,都說喝酒傷身,傷的不僅是身,還有腦子。
投注站的拱門上說,是連中兩注大獎,任平買的兩注彩票中,其中一注中了頭獎,另一注啥也沒中。那還有一注頭獎是誰買的呢?怎會在同一個投注站買了跟自己一樣的號碼?
正瞎琢磨呢,男人的手機鈴聲響起。
“喂,你好。”
“您好,任先生,我是哈福暢途4S店的銷售顧問,田雨晴。”電話裡聲音既熱情又欣喜。
“小田啊,有什麽事嗎?”任平也感受到了這份不同尋常的情緒,他本來也很喜歡這個美女銷售,但礙於商家和顧客的關系,還得裝得高冷點。
“任先生,剛剛公司來電,說工廠那邊正好有一部您預定的頂配S6藍色款,已經做好了各項檢測,這周五一早就讓物流發過來。”女孩兒越說越高興。
“哦,好消息啊!”男人略顯平靜地說道。
確實是好消息!
任平本想可能會等到下周。但如此,到後天就可以提新車了。
這可真是運氣來了,擋也擋不住,彩票中獎,再加上能早點提車,今天算是好事成雙了。
不過田雨晴這麽開心讓任平很不解,她完全可以等後天再通知也不遲啊。
估計是在銷售淡季中她還能有業績,本就值得高興,有了好消息就更想跟客戶及時分享下吧,誰知道呢?
“嗯嗯。”小田這倆聲‘嗯’又顯得有點乖巧,“物流差不多中午就能到,您要是方便,周五下午兩點來店裡,我陪您一起去辦理各種手續。”
一個‘陪’字讓任平心裡一顫,她說不是‘幫’我辦,也不是‘和’我辦,而是‘陪’我辦,還‘一起’。
語言文化博大精深,也讓人浮想聯翩呐!
任平也很熱情地回了句:“好的,到時候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這是我應該做的,周五我會再發信息提醒您,那先不打擾了,再見。”
小田笑眯眯地掛了電話,放下手機,剛要去忙別的事,就聽到一聲微訊的提示音,打開一看,是任平給她發來一個666的大紅包,還附上文字‘你讓我感覺很滿意’。
從剛才的通話中男人聞到一股味道——‘曖昧’!
雖然通話內容沒什麽,但整個過程田雨晴都洋溢著難以掩飾的喜悅之情。
任平不僅聽力好,對於氣氛的感知也很敏銳,他覺得小田並不是在虛偽的商務客套,而是真地在替他高興。
所以,男人做了個果斷的決定——‘撩她’!
一個大紅包發過去,先試探一下,這就對小田基本表明了心意。按理說,像她這種還在實習期的人,是不敢接受顧客的禮物和紅包的,更何況兩人只見過一面。如果她不收,就是對任平沒那個意思;如果她收了,那這事就有6成的可能。
田雨晴看著任平發的紅包,就明白了什麽意思,說明剛才在電話中對任平的曖昧起效了,所以毫不猶豫地點了接收,又回了幾個字‘周五我等你’,還附上一個害羞的表情。
任平看了回信,歪嘴一樂,這事有了8成的可能。
今天是周三,明天去兌獎,後天去撩妹,順便提輛車,任平這兩天的安排可真是既緊張又愉快啊!
4S店這邊,袁森吩咐田雨晴周五接新車時,小田那興高采烈的樣子,讓他不由得一酸,心說這小妮子不會是勾上那姓任的小子了吧?
任平收好晾乾的彩票,然後出校門直奔商業街,買了帽子、墨鏡和口罩之類的,準備明天兌獎用。
他之前在網上看到過,領獎人都會和彩票的工作人員合影,那一身穿搭配備的可謂是‘全副武裝’,生怕漏出身上的小細節,被人給認出來。
後來逛著逛著,任平又買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外加白襯衫、黑皮鞋,什麽花紋、配飾、Logo之類的統統都沒有,全是純色系。馬上畢業要混職場了,這副行頭也用得著。
想找件既便宜又沒Logo的服飾,還真挺難,前前後後花了任平大幾千塊。
不知名的小牌子總想讓別人知道自己,所以把標識都放在顯眼的位置。而大品牌就不需要這樣,不解釋,懂的人都懂。
商業街的盡頭,開著一家叫‘陽春面’的飯館,店內主打面食,也有些簡單的菜品,任平每年暑假都會來這裡打工。
這家店的老板叫吳俊海,從小學廚,主攻白案(面食烹飪)。
任平來這裡吃過一次後,覺得太美味了,就一次次地往這裡跑,後來跟老板混熟了,兩人聊得很投緣,他就在這裡打上工了。
“吳叔,小花兒。”任平提著剛買的大包小包,進了飯館。
“平哥,來了。”店裡一個胖丫頭迎著任平走過來說:“這都是啥呀?你來就來吧,還帶那麽多東西?”
‘小花兒’大名叫管曉華,是吳俊海學徒時師兄的女兒,她父親幾年前得病去世,母親一直在外地打工。15歲的孩子不上學了,就來吳俊海在店裡幫忙,這丫頭性格開朗、待人熱情,別的毛病沒有,就是胖了點。
“去去去,誰給你帶的東西,我這是買來自己穿的。”任平抬眼一瞅小花兒說:“哎呦,幾天沒見,怎變瘦了呢?之前160斤,現在看著最多也就159吧,哈哈…”
“去你的,我冬天裡穿著大棉襖還不到150呢。”小花撅著嘴說:“再說了,也不是幾天沒見,你都多少天沒來店裡了?”
任平之前可是每周末都會來的,幾天不來吃,肚子裡饞蟲就叫喚。前段時間一直在準備畢業論文,最近又趕上和艾莎莎分手等一系列的事情。
“來,幫我拿一下。”
“小艾姐呢,怎麽沒跟你一起來?”小花兒接過衣服放桌上,就問任平。
任平就知道她要這麽問,但跟艾莎莎分手這事又不太好說,隻好扯謊說:“你小艾姐在準備找工作,忙。”
“她在忙著,你還一個人出來逛街買衣服,也不知道好好陪著她。”
任平直接轉移話題道:“好了好了,有啥現成能吃的嗎?我快餓死了。”
“這都幾點了,你還沒吃飯?”小花兒把衣服放下,就進了廚房。
任平從上午出來,一直逛著買東西,逛完了來到店裡都下午3點多了,午飯根本就沒吃。
小花兒端著幾個包子出來,說:“中午就剩這點了, 你就湊合湊合吧。”
任平一口咬下去,半個肉包沒有了,瞬間感覺活著真好,如果再吃一碗這裡的招牌陽春面的話,那就等於滿血復活了。
吃完第一個後,任平就問小花兒:“怎麽就你一個人在店裡,吳叔呢?”
“在後廚呢,有個老頭來找他,說是什麽‘采訪’。”
“采訪?記者呀?電視台的?”
“不知道,兩人在裡邊呆了半天,也不知道在忙活的啥。”
任平又拿起第二個包子,悄悄地溜進廚房,倚在牆邊,瞅見一個60歲左右、帶著眼鏡的老人站在吳俊海身後,認認真真地聽他講解烹飪的事情。
吳俊海一抬頭也看見了任平,使了個顏色,示意讓他在外邊等一會兒。
“平哥,你買的可都是名牌啊,這得花不少錢吧?”任平從後廚出來,就聽見小花兒衝他喊。
“那當然,沒幾天就要畢業上班去了,不穿的體面點怎行?”任平嘚嘚瑟瑟地又拿起第三個包子來。
“看把你牛的,怎不上天呀?誰家的公司敢招你這樣的?”
“瞧不起我是吧?告訴你,有好多家世界500強爭著搶著、哭著喊著要你平哥呢。”
“你就吹吧,我看,東蘭市的500強能要你就不錯,哈哈…。”
“嘿,這死這丫頭,人是瘦了一點兒,這嘴可是損多了哈!”
兩個人貧了一會兒,老頭兒和吳俊海從後廚走了出來。
剛剛任平沒瞅見老頭兒的正臉,現在看到了,他立馬開口叫到:“周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