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到底是誰被打眼了

　　“老板，去我家門那兒，三十年老店，一眼兒的開門，童叟無欺，絕對保真。”

　　林樹深瞄了這家夥一眼，嘿，這可真夠巧的，康麻子！還是個熟人，上輩子沒少被這家夥坑，後來這家夥出手了一對寶貝，掙了不少錢去打遊擊，很喜歡吹牛，吃過仙丹打過眼。

　　後來被仇家埋地雷，從此一蹶不振，徹底老實了，借了點錢，擺起了地攤，做點小買賣。

　　這家夥現在還在跑道拉纖，那就說明他手裡那對好東西還沒脫手，更重要的是這家夥手裡有他需要的東西，正愁沒法兒搭上趟，林樹深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跟著康麻子。

　　其他人見狀紛紛散開，康麻子一路上很是健談，給林樹深介紹著每天街上發生的各種新鮮事兒，誰聽了他的介紹拾麥子撿了漏，轉手高價一賣，大發橫財，奔了小康，誰又因為沒信他的話，被誰坑慘打了眼。

　　康麻子見林樹深一路上也不說話，瞧不出他的道行，到了漢土齋，康麻子豎起一根手指，向店家王漢良使了一個眼色，良叔正在接待店裡一位穿著破舊的客人，回頭瞄了一眼林樹深，年輕、多金，一看就是冤大頭，立馬會意的點了點頭。

　　店家良叔雖是個看人下飯碟的主，可也沒有當即甩臉趕走先來的客人，只是笑著對康麻子招呼道:“康麻子，你先帶這位老板逛一逛，看看老板喜歡什麽，你給介紹介紹。”

　　店家接待的顧客穿著破舊，對懷裡的東西遮遮掩掩，一副鄉下人進城的小心樣兒。

　　林樹深對漢土齋裡的東西很熟悉，擺在櫃台上的，沒一件真東西，他倒是對店家接待的那位顧客來了興趣。

　　康麻子看林樹深只是盯著前頭那位顧客打量，立馬不說話了，這是一位有主見的，他也想瞧瞧這位玩主兒的成色。

　　“老板，我這有件祖上傳下來的寶貝，您給看看。”穿著破爛的中年人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左右，背過身不讓林樹深瞧見，將懷中的布口袋打開了一條縫，漏出了一抹雪白，迅速的又將包蓋住。

　　店家良叔雖隻瞧見了冰山的一角，可做了這麽多年的古玩生意，心裡門清，面上沒有絲毫波動:“我們進屋去談，怎麽樣?”

　　中年人縮了縮脖子，搖頭說道:“這寶貝是祖上傳下來的，來之前我都打聽過了，別人出三萬我都沒有賣，要談就在這裡談。”

　　良叔一聽，就知道這家夥是個棒槌，苦笑著反問道:“那你自己覺得這物件值多少呢?”

　　“至少這個數?”中年人亮出一個巴掌晃了晃。

　　“五萬?”良叔不確定的反問。

　　中年人嘴唇哆嗦著，猶豫了片刻，吐口而出:“至少兩個五萬。”

　　良叔雖然沒怎麽瞧清楚這梅瓶，可一看就知道絕不是什麽老物件，當即搖頭，也不想再仔細瞧，抬手做了一個請的送客姿勢。

　　中年人有些著急了，這是他問過的第三家兒了，將布包袱拉開，梅瓶往櫃台上一擺，有些急切的說道:“老板，你再看看，我這真的是祖上傳下來的，我也是被逼得沒有辦法了，才會當了不孝子，售賣祖產。”

　　良叔看他不再裝神弄鬼，也不上手，彎下腰仔細的查看梅瓶。

　　林樹深這時候也湊了過來，他看到這瓶子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底氣，良叔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笑道:“老板，喜歡啊！”

　　林樹深即不說喜歡，也不說不喜歡，

總之就是一副撲克臉，毫無表情。　　良叔碰了一顆軟釘子，沒試探出林樹深的底細，小心翼翼的將梅瓶抬起，看到了乾隆年製的字樣，心裡歎了一口氣，將梅瓶放好，搖頭說道:“老鄉，我看不準，你還是找其他店再看看。”

　　中年人急了，抱著梅瓶想走，幾次挪動腳步，最終都沒有走出去，一咬牙說道:“老板，我也不想再走了，你隨便出個價，要是可以，我就賣了。”

　　良叔一陣搖頭，沉吟良久，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萬，太少了，老板你再加一點，加一點我就給你了。”

　　“不是五萬，是五千。”

　　中年人臉色發青，捏著拳頭很想發作。

　　良叔一看神情不對，伸出兩根手指，加價道:“再加兩千?”

　　中年人默默的將青花梅瓶收進了藍布包袱裡，轉身離開，良叔也沒有再加價。

　　“老板，你先在店裡轉轉，我還有點事兒，待會兒回來找你。”康麻子道了一聲抱歉，將林樹深交還給店家良叔接待，撒丫子就朝著店外跑去。

　　欣賞了一出好戲，林樹深瞧著中年人和康麻子離開，感歎了一聲好演技，也不說話，笑呵呵的轉頭逛起了漢土齋。

　　良叔正好瞧見了林樹深那一抹笑容，心裡一突，猜測可能是個行家，笑著問道:“老板，看了這麽久，就沒看上一件喜歡的嗎?”

　　林樹深搖頭:“看到是看上了，就是覺得貴，都不值這個價。”

　　良叔也沒有生氣，反問道:“那你覺得，剛才那青花貴不貴，值多少錢?”

　　林樹深哈哈一笑:“包袱齋的東西，我不敢碰，我覺得最多大三不超過小四。”

　　良叔手中的抹布差點沒有拿穩，失神片刻笑了起來，隨即點了點頭，古玩就在一個玩字上，看上心頭好千金不換，看不上一文不值，這就看各自的眼光了。

　　沒過多久，康麻子就抱著青花梅瓶回來了，難掩得色，往櫃台上一擱，笑著說道:“良叔，您老再給掌掌眼。”

　　良叔盯著梅瓶，略顯戲謔的問道:“康麻子，你直說，花了多少錢拿下的。”

　　康麻子看了一眼一旁的林樹深，良叔示意康麻子不要遮掩，這年輕人是個行家，康麻子伸出一根手指，苦笑著說道:“我磨破了嘴皮子，他才答應一塊多給我。”

　　良叔只是微笑搖頭，伸手點了點他:“你康麻子這次可是打了眼，不過留著自己玩，再盤兩年，上了漿，玉化了肯定能回本。”

　　“你以為那家夥是套一條花麻袋的菜花蛇，沒想到他是進京來淌水的過江龍，枉你在街面上混了這麽多年，連這點眼力見兒都沒有，乾隆年製的青花梅瓶，肩部特別豐滿，幾乎成一條直線，腰部以下收得較直，其中的花紋更是圖案化，較死板。”

　　這說法夠清新脫俗的，也算是給乾隆的審美留了幾分面子。

　　良叔既然都給出了答案，那基本上可以宣判這件梅瓶的死刑了，極大可能是一件仿古的行貨。

　　康麻子一臉哭喪樣兒，看了看良叔，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林樹深，躊躇良久，終於試探著開口說道:“這位老板，這花瓶，你喜不喜歡，你要是喜歡，我便宜點讓給你。”

　　呵呵！這是把我當作接盤俠了，自己就這麽像個冤大頭嗎?林樹深看都不看花瓶，玩味兒的說道:“你準備賣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