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日,早晨七點三十,東北雪城,第五中學。
一個身材矮小瘦弱戴著玻璃近視眼鏡的少年背著和身體不成比例的大書包,跟在一位中年女老師的身後走到初二三班的門口,他手裡拎著一個小網兜,裡面裝著一個鋁製飯盒。
他皮膚略顯蒼白,有點營養不良的樣子,圓圓的蘋果臉,稚氣未脫。看著不過是普通人的相貌,但有一種溫和可親的氣質,讓陌生人很容易對他有好感,只不過眼眸深處偶爾會閃出與年齡不相符的倔強。
老師推開教室門,率先走了進去,少年隨後跟著也進了門。老師走到了講台旁,那個少年也走了過去,悄然站在她旁邊。
女老師用手指著那個少年說:“我和大夥介紹一下,這位是本學期轉來的新同學韓小鐵。來,韓小鐵,把飯盒放到門口的那個長方形鐵筐裡面去,然後和大夥兒做個自我介紹。”
韓小鐵把手裡的鋁飯盒放好後,走了回來,半抬起頭說:“大家好,我叫韓小鐵。”然後就沒有再出聲。
老師看他沒有再說話的意思,就笑了笑指著一個空位置說:“好的,你就先坐到那裡。今天值日送飯盒的同學把鐵筐抬到食堂去熱飯吧。”
韓小鐵走到那個空位置,放好書包坐了下來。同桌是一位梳著馬尾辮的清秀少女,她歪頭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韓小鐵,輕聲說:“你好,我叫孟海鷗。”
韓小鐵側頭地看了女同桌一眼,微笑道:“你好,我是韓小鐵。”
時間過得很快,一上午的四節課結束了。負責取飯盒的同學出去把扁平鐵筐從食堂抬回到教室。
大家紛紛過去把自己的飯盒拿回來,相熟的朋友幾個湊到一起,坐在一張課桌旁開始吃午飯。
教室裡面一時間熱熱鬧鬧起來。韓小鐵默默地把鋁飯盒拿到自己的座位上,打開鋁蓋,裡面是清炒大白菜粉條和高粱米飯,他拿起飯杓低頭開始吃飯。
同桌孟海鷗的不鏽鋼保溫飯盒並沒有拿去食堂熱飯,而是掛在了椅子靠背上。
她把保溫飯盒從椅背上摘了下來,放到書桌上。
擰開盒蓋後,一陣誘人的菜香飄蕩開來,韓小鐵聞到之後不自覺地看了孟海鷗的飯盒一眼,裡面是紅燒帶魚和尖椒土豆絲,配上白米飯,看起來是那樣的香甜可口。
韓小鐵收回目光,專注地吃著自己的炒白菜和高粱米飯。孟海鷗側頭看了看韓小鐵,欲言又止,也低頭吃了起來。
一天的學習很快就結束了,好多人提前收拾好書包,四點四十五,放學的鈴聲一響,直接就衝出了教室。
韓小鐵沒有那麽著急地收拾書包,而是繼續寫著作業。一會的功夫,教室裡面就沒剩下幾個人了。
同桌孟海鷗沒有動,也繼續寫作業。兩個女孩子從她身邊走過時問:“海鷗,怎麽還不走呀?”
孟海鷗說:“馬上就寫完數學啦,寫完數學就走,你倆先撤吧。”那兩個女孩子和孟海鷗告別後開開心心地出了教室。
又過了幾分鍾,教室裡面只剩下了韓小鐵和孟海鷗兩個人。
孟海鷗寫著寫著,突然歪了歪頭,看了一眼韓小鐵的作業本,上面的字跡飄逸俊秀,看起來非常舒服。
她想了想,開口問到:“你怎麽還不回家呢?小鐵,以後我可以這樣稱呼你麽?”
韓小鐵抬起頭來看了看孟海鷗,微笑著說:“當然可以啊,別人都是這樣叫我的,呵呵,省事。”
頓了頓後,
韓小鐵又接著說:“我想都寫完了再回家,因為今晚有事,怕回去沒時間再寫了。” 人少的時候,韓小鐵不再那麽寡言,語氣也更加柔和。孟海鷗笑了笑說:“好的小鐵,咱們都趕緊寫吧。”
兩人相視一笑,忽然間彼此就不再那麽陌生,都接著寫起了作業。一時間兩人不再說話,除了筆尖在紙上寫字的沙沙聲之外,教室內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
四五十分鍾後, 韓小鐵收了筆,開始收拾書包。三月初的東北,天色還沒有那麽長,已經有點擦黑了。
這時孟海鷗也不再寫,邊收拾書包邊問道:“小鐵,你家住在哪裡啊?”
韓小鐵回答:“我家住在西大橋那邊。你呢?”孟海鷗說:“我家在解放門,離學校近,走幾分鍾就到家了。但是你住得那麽遠,怎麽回去啊?”
韓小鐵說:“我坐公交車回家,四站地就到了,加上等車20分鍾左右,也不算遠。”兩人說話間收拾完書包,一起走出了教室。
初次相識的少男少女,雖然不再陌生,但也不算熟絡,教室之外就不好意思再互相說話,也沒有並排走在一起。
孟海鷗個子在女同學中算是高的,已經有了165的身量兒。韓小鐵由於遺傳和營養不良,14歲了還沒有160,比孟海鷗矮了一些,加上女孩子顯個子,所以韓小鐵有點自卑,就故意走得慢一點落在了孟海鷗身後兩三米處。
東北落日的余暉裡,天邊壯美的火燒雲讓人看得心曠神怡。韓小鐵望著渾圓夕陽剪影中孟海鷗的窈窕身姿,一瞬間有了入畫的錯覺。
他慢慢地跟在孟海鷗的身後,看著她那條馬尾辮隨著身體的走動調皮地左右晃悠,嘴角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兩人相跟著走出校門,孟海鷗的身形稍頓,回眸淺笑道:“再見。”說完也不等韓小鐵回話,向左一拐,輕快地走了。
韓小鐵心底暖暖地,他站在校門口,目送孟海鷗走遠,呆呆地出了一會神,嘴角輕輕地泛起微笑:“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