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雖身處底層但力求上進的女人。”

　　“回答錯誤。請準確地表述你是誰。”

　　“我能提個建議嗎?”陳陽壞笑著提醒:“敢不敢正視真實的自己?”

　　韓玥輕咬嘴唇，“出身底層，在極為惡劣的環境中長大，但從未讓良知蒙塵。為了追求美好的生活，連死亡都不懼。自斷後路，來到這可怕的地方，足見我英勇無畏。”

　　“回答錯誤。請準確地表述你是誰。”

　　韓玥氣得跺腳，轉身就走，“這機器一定是壞了。大不了在飛船裡過一輩子。”

　　陳陽恨鐵不成鋼地長歎一聲，繼而毫不客氣地說:“按照我教你的說。長相勉強中上等，貪圖富貴，卻總想坐享其成。總想依賴他人。論技能，沒有什麽可誇耀的;論思想，停留在蒙昧無知的……”

　　韓玥惱羞成怒，“胡說八道。你是在侮辱我。”

　　“呵呵，你複述我的話，看機器怎麽反應?”

　　韓玥氣呼呼地把他的話重複了一遍。

　　“回答正確。請進。”

　　咣的一聲，鐵門開了。鐵門後露出幾級往下走的台階。再往下是黑乎乎的，沒有一絲光亮。陰涼的寒氣從下方吹來。

　　韓玥猛地朝鐵門上踹了兩腳，如把青蛙塞到老師口袋的熊孩子，一溜煙兒往下跑去。

　　台階兩璧的燈光隨著她的腳步聲依次亮了起來，橙黃的圓燈，驅散了窖藏多久的寒氣。

　　腳步聲在空曠的地方顯得格外響亮。

　　當韓玥走得雙腿酸麻時，從下方傳來此起彼伏的狗叫聲。韓玥慌張地往後退。

　　“還記得鐵門問你的話嗎?也許這是測試你有沒有膽量的。”陳陽溫和地勸。

　　韓玥鼓起勇氣，仿佛是在向鐵門示威，高聲喊:“我來了，狗子們。我要把你們通通馴服。”

　　她如靈巧的小鳥般飛也似地往下奔跑。

　　大約走了五百多級台階，她雙腳終於踩到了平整的地板。

　　轟！

　　地宮的燈亮了。

　　韓玥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傻眼了，背上滿是冷汗，在心裡惡狠狠地說:“我要和你拚命。你騙了我。”

　　第一層地宮裡擠滿了大大小小的狗。對面是一扇高大的門。

　　有田園犬、哈巴狗、貴賓犬、吉娃娃、哈士奇、藏獒……

　　它們都朝著韓玥狂吠，若不是被鐵鏈拴著，估計早就撲了過來。

　　韓玥回過神來，悄悄地後退著上了台階，“我突然覺得在飛船裡待一輩子挺好。我已經得到想要的生活了，幹嘛要來冒險呢?”

　　“很遺憾地通知你，飛船的使用時間到期了。如果你得不到想要的力量，恐怕連這個深坑都出不去。”面對這樣的患者，陳陽幾乎要耗盡所有的耐心了。

　　“都怪你領著我來這兒。要不我早就投胎到富貴的家庭，最差也是有個穩定的工作。”韓玥在心裡哭了起來。

　　“我算是被你打敗了。好吧，我給你提示，你要學會運用智慧解決問題。”

　　“提示是什麽?”韓玥立即開心起來了。

　　“這是個測驗。以社會地位來論，小的狗和你這種人多像。大的狗呢，則相當於監工。你要學會和它們相處，防止被傷害，還能主動讓出一條路。”

　　讓陳陽高興的是，韓玥終於開始認真思考了。

　　她在窄小的樓梯口來回踱步，片刻後歡喜地叫了一聲，“利益。一些很小的利益。對這些狗來說，食物是最重要的。

”　　“恭喜你得到了正確答案。”

　　對於韓玥這種人，只要她肯努力，就應該給予鼓勵。讓她體驗到成功的快感，激起她探索的欲望。

　　果然，韓玥忘記了目前的可怕處境，快速地掃看周圍，這才發現樓梯口的陰影裡放著一個籃子。

　　其實，這是她得出正確答案後，夢境自動提供的。

　　她提起籃子，掀開布，見裡面有十幾條肥瘦相間的肉，喃喃自語:“我有個好主意，但是需要一條很長的繩子。”

　　此語一出，陳陽便知道她要用什麽法子。

　　“你看，地上有條繩子，長度足夠到對面那扇門。”陳陽恨不能長出一隻手來指給她看。

　　韓玥撿起繩子，把它系在籃子上，又從籃子裡拿出一條肉，高聲喊:“乖狗狗們，都看過來，這是香噴噴的肉。只要老實聽話，我保證分給你們。”

　　這些狗都伸長舌頭，涎水直流，都認真地聽韓玥要講些什麽。

　　“都給我靠邊站，讓出一條五米寬的路，等我走到對面那扇門後，會拉動籃子。到時你們誰搶到就歸誰的。”韓玥高聲說。

　　這些狗歡快地叫喚著從牆邊跑。它們寧願疊羅漢，也要為韓玥讓開一條五米寬的路。

　　“建議你走得慢點兒，不能讓它們看出你內心的恐懼。”陳陽建議道。

　　韓玥在心中不耐煩地回答:“我懂，不用你多話。”

　　她這種態度，正是陳陽需要的。讓一個資深的依賴性人格障礙患者說出這種話，是多麽不容易啊。

　　她拉著繩子的一端，從容不迫地往那扇門走去。

　　在她走的過程中，有些膽大的狗想撲向她，但都被其它狗攔住了。它們嗅不出韓玥的恐懼，不敢輕舉妄動，生怕連這籃子的肉都會失去。

　　韓玥走到鐵門外，快速地拽籃子。

　　嘩！

　　她拽得過於用力，籃子竟然飛到半空中，翻了過去。十幾條肉撒到了每個角落。

　　狗群如潮水般從肉條湧去。它們為爭奪食物，奮力撕咬。一時間，狂吠和慘叫聲不絕於耳。各色的狗毛撒了一地。

　　韓玥怕它們吃光了肉，急切而又用力地拍打鐵門，“是不是還要準確地描述自己的形象?”

　　咣鐺一聲。鐵門開了。地宮的另一個房間刹那間亮了。

　　吼。

　　房間裡的猛虎朝韓玥咆哮。韓玥臉色灰白，忙關上鐵門，這才發現沒有鎖，驚恐地往後退。

　　汪汪汪……

　　狗群已吃完那些肉，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齜著牙朝韓玥咆哮，竭力地衝過來，拴在它們脖子上的鐵鏈被拽得筆直如線。

　　咚咚咚……

　　猛虎用力地衝撞著鐵門。年久失修的牆簌簌地往下落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