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濃如墨。
宋書獨自一人潛入了皇都之中,來到縣衙門口,輕輕扣了三下門。
過了片刻,他又抬起手,忽輕忽重的敲響了五下。
縣衙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很快,大門便被緩緩推開。
胡莊探出頭來,左右查看了一番,開口問道:
“只有你一個?”
宋書點了點頭。
胡莊側過身子,宋書一閃身走了進去,縣衙的大門又被重新關上。
“小宋啊,你可把我們害慘了!”
聽到胡莊的抱怨,宋書心頭疑惑。
他雖與縣令暗中有些勾結,但是為了避嫌,平日裡幾乎從不接觸。
今日突然接到傳信,說是有要事相談,言辭之間似乎頗含怒氣,倒是讓宋書一時間有些摸不清情況。
近些日子,他嚴令山裡的弟兄們不得外出惹是生非,難道太過安穩了反倒引得那個見錢眼開的縣令老爺不滿了?
“胡大哥,何出此言啊?”
宋書一遍隨著胡莊向書房走去,一邊輕聲問道。
胡莊停下腳步,看著宋書,有些不滿道:
“你小子還好意思問,自己做了些什麽事不知道嗎?別怪做大哥的我沒提醒你,咱們要做的是悶聲發大財,你這般張揚,遲早頭上的腦袋要不保!”
他一邊說者,一邊用手比劃了個砍腦袋的動作。
胡莊的一番言語反倒更是讓宋書覺得雲裡霧裡,正要繼續追問,二人已是到了書房前。
胡莊舉起手,似笑非笑道:
“到時候我姐夫說什麽,你都應是就是,別觸了霉頭,到時候誰都保不了你!”
宋書點了點頭,不動聲色避開了胡莊想要拍他肩膀的手。
他走上前,輕輕敲響了房門。
“進來。”
宋書推門而進,反手將房門關上,這才看向書桌前的人影。
林羅陽的身形極其肥胖,坐在椅子上,那肚子看起來就像是一座小山一般,惹人注目。
“大人,今日怎麽這麽急著找小子?”
林羅陽倚在上好的紅木椅上,冷哼了一聲:
“我為什麽找你,你自己心中沒有數嗎?”
宋書眼睛一轉,試探道:
“近些日子我聽到了些許風聲,故而才讓兄弟們低調行事,所以上繳的水才少了些。”
水,也就是贓物贓款的統稱。
林羅陽聽到宋書的話,卻是冷笑一聲:
“所以沒有了打劫的行當,閑著沒事,開始殺我大元的官員了?!”
聽聞此言,宋書赫然一怔。
林羅陽怒氣衝衝的站起身子,滿身的肥肉抖了抖,怒斥道:
“宋書,你好大的膽子,謀殺朝廷命官,那可是要誅九族的罪!”
宋書的大腦飛快旋轉,立馬拱手道:
“大人這是在說何話,我概不知情啊?!”
“不知情?”林羅陽冷哼一聲,“殺了朝廷命官,還要在其家中留下你寨子的名號,說什麽送雨寨行俠仗義,殺盡貪官狗官,你宋大俠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宋書眼角一抽,說道:
“那大人的意思是?”
他知道爭辯已是沒有任何用處,這件事無論是自己寨子裡的兄弟們所為,還是有心人故意栽贓陷害,都已經不重要了。
若是這林羅陽真要對自己動手,那今夜就不是他來到縣衙,而是官兵們已經圍剿上了寨子了。
他如今站在這裡,
便代表著這件事,還有的談。 無非是想要更大的利益罷了。
林羅陽沒有想到宋書竟是連爭辯都不做,心中倒是覺得此人還算是有幾分眼力見,又緩緩坐了回去,慢悠悠的說道:
“你刺殺朝廷命官,這件事已經驚動了飛鷹衛。”
飛鷹衛可以算作是大元國皇帝的私人禁軍,其行使的效力與大興的金吾衛以及大夏的錦衣衛算是同一種性質。
宋書眼珠轉了轉,這才裝作有些惶恐的模樣:
“這可如何是好啊?”
林羅陽看到宋書的模樣,心中滿意,這樣他才能更好地討價還價。
他冷哼一聲,說道:
“白日飛鷹衛的周統領找到了,要我剿了你們的寨子,一個活口都不留!”
他看到宋書的身體驚恐的顫抖著,更是得意起來,繼續說道:
“但是看在這麽久以來你盡心盡力為我辦事的份上,我費了極大的代價,還是將你保了下來。”
聽到林羅陽的話,宋書知道正事要開始了。
他裝作滿臉喜悅的模樣,連忙說道:
“謝過大人,日後小子一定重禮獻上。”
林羅陽擺了擺手,繼續說道:
“你小子也不用高興的太早,那周統領說了,讓你的寨子活下去可以,但是他也要看看這皇都外的風景。”
宋書點了點頭:“應當的應當的。”
林羅陽半眯著眼睛,故作猶豫:
“先前我這邊拿七成,你才拿三成,可有怨言呐?”
宋書連忙搖頭道:“若不是大人照拂,哪有今日的日子,自然不敢有怨言。”
林羅陽冷笑一聲,心道諒你也不敢,繼續道:
“如今周統領也要參與進來,你覺得我們之間該如何分配才公平?”
“公平?”
宋書心中冷笑一聲, 就你們這群吃人肉連骨頭都不吐的狗官,竟然也好意思講公平?
雖然如此,宋書還是笑容滿面道:
“不如大人您七,周統領二,我等兄弟們只要一便可。”
“嗯?”林羅陽從酒糟般的鼻子裡哼了一聲,“周統領雖然在飛鷹衛裡算不上多大的官職,但好歹也是飛鷹衛,怎麽能比我還少?”
他頓了頓,又自顧自的說道:
“所以說啊,年輕人,舍不得眼前的利益。這樣吧,我自願舍棄兩成,添到周統領的份上。”
宋書面色猶豫,心中卻是冷笑不已。
好家夥,這老東西本來分七成,如今去掉了兩成還有五成,按他的意思,周統領的分成不能比他少,也就是說兩個狗官躺著什麽事都不用乾,直接分完了。
原來公平是這麽個公平法,直接將他排除在外,五五分成,確實公平!
林羅陽看到宋書的神色,面露不滿:
“小宋啊,你可是不願意?到時候我給你發些晌錢便是,肯定是能讓你寨子裡的兄弟們吃上一口飯的,反正他們以前也就是一群流民,能吃上飯,已經很不錯了,你說呢?”
林羅陽心中得意,自己這一番操作下來,不但沒掉多少肉,反倒是不費一兵一卒就將那寨子給收編了。
如此奇謀,也就只有他林羅陽能想出來了。
宋書笑了笑,黑暗之中的眸子閃著詭異的光芒,他向前走了兩步,輕聲道:
“大人說的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