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西神父,我可以不進去嗎?”恩德爾哈著白氣,搓揉著雙臂,想要以此來對抗散布在四周的低溫。
他看著不遠處籠罩在黑暗中,只能看出一些輪廓的小木屋,內心便不由地升起一陣恐懼,他之前差點就交代在裡面了。
馬西神父沒有在第一時間回復恩德爾,他那雙雖有些渾濁,但依舊有神的眼睛正盯著不遠的小木屋,事實上在感受到到這四周不同尋常的低溫後,他便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了。
老恩德爾很有可能已經被邪惡存在佔據了身體……
低溫環境是邪惡存在出現的標志之一。
“你得進去。”好一陣後,馬西神父回復道。
恩德爾聽到馬西神父的話心都涼了,他的腿肚子都有些打顫,語氣更是有些顫抖起來,“可是,我想我應該幫不上什麽忙……”
“情感。”馬西神父吐出兩個字,“情感是人類對抗邪惡的重要武器,你的父親並沒有完全被邪惡所佔據,我想你應該可以喚醒他。”
“……馬西神父,您可別開玩笑了。”恩德爾扯出一個和哭差不多的笑容,“之前要不是我跑得快,我父親已經撕裂我的喉嚨了!您不會想看到那樣的場面。”
“不會的,我不會讓那一幕發生的,放心吧恩德爾先生,請相信我。”馬西神父拍了拍恩德爾肩膀,給予鼓勵。
恩德爾看著馬西神父一副沉重的神情,很想轉身就跑……馬西神父您在說這話前起碼應該表現出有“我能解決”的態度好吧,您一副我們兩個進去多半會涼的表情又是幾個意思?
“也許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手。”恩德爾小聲嘀咕道。
“人數多與少在面對邪惡存在面前沒有用,相反還會激怒它,加速你父親的死亡……而且普通人也幫不上什麽忙。”馬西神父否決了這個意見,在驅魔儀式上普通人真的沒什麽用,人多了反而會導致意外情況發生。
“那如果不是普通人呢?”恩德爾忽然想到了一個人,兩個月前梅斯鎮來了一個外地人。
這個外地人給恩德爾留下非常深的印象——外地人來到梅斯鎮後開了一家超自然事件事務所,事務所的招牌上更是寫滿了莫名其妙的廣告。
類似專業驅魔三十年,解決超自然事件這種廣告詞也就算了,其他一堆用中文寫著的“八字算命”,“看手相”,“安葬選地”,“專治疑難雜症”等等一類廣告詞又是什麽意思?
欺負梅斯鎮的居民沒有文化不懂中文是吧?
好吧,梅斯鎮的鄉巴佬還真的看不懂中文,他們隻覺得那一排中文廣告詞看起來不明覺厲,似乎很厲害的樣子。
當然,迄今為止還沒有哪個居民區光顧這個外來人的生意,僅僅那五花八門的廣告牌就足以讓人卻步,真要走進去多半是腦子進水了,會成為梅斯鎮的笑柄。
馬西神父聽到恩德爾話,沉重的神情一窒,變得怪異起來,經過恩德爾這麽一提醒他也記起來了。
那個外地人。
那個扭曲馬西神父三觀的外地人。
“不要提他。”馬西神父語氣一變,很是嚴肅。如果沒有必要的話,馬西神父真的不想面對那個外地人。
他不是沒有接觸過這個外地人,他也承認,這個外地人確實不是普通人,也不是騙子,而是一個有驅魔能力的驅魔人……但這個外地人的驅魔手段,馬西神父都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一個多月前因為一件事,
馬西神父和那個外地人秘密的合作了一把,合作結束後,馬西神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足足念了七天的聖經,才重新堅定自己的信仰……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進去。”馬西神父搖搖頭,將腦海中的雜念剔除,提著裝著聖經聖水十字架的小箱子,拽著恩德爾向著小木屋走去。
恩德爾不明白馬西神父為何反對這個在他看來是個好主意的意見,他想要反抗馬西神父,但掙脫了兩把後開始有些懷疑人生起來。
他一個三十多歲,正值巔峰的年輕人,竟然掙不開頭髮已經白了大半,年近六十的馬西神父那雙瘦弱的手掌。
真是見鬼了!
恩德爾在心裡面嘀咕了一句,但隨即又生出一股安全感,看來馬西神父是有點本事的,那麽自己的安全應該是可以保證的……吧?
兩人一前一後,摸黑向著小木屋靠近。隨著接近,空氣中的氣溫越來越低,如同置身冰窟一般,除了這一點之外,周遭一片寂靜,剛才還能聽到的蟲鳴聲此刻已銷聲匿跡了。
這種感覺很怪異,上一秒還能聽到聲音,但在下一秒就什麽也聽不到了,就好像有人按下了靜音鍵,如果不是還能聽到自己腳下的腳步聲,恩德爾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聾了。
恩德爾警惕了起來,不斷的向四周張望著,生怕從某個漆黑的角落躥出某種可怕的事物來。
他又偷偷的瞥了一眼馬西神父,只見馬西神父一邊前行,一邊死死的望著小木屋,臉上的凝重除了更濃重了之外,沒有多余的情緒。
馬西神父的這番表現讓恩德爾心安了一分,如果馬西神父也流露出恐懼的話,他二話不說,絕對撒腿就跑。
黑暗無聲的環境中只有腳步聲窸窣響起,昏黃的手電筒照射出去的燈光不超過十米便被黑暗給吞噬,氣氛壓抑的可怕。
在接近小木屋只有十幾米的時候,恩德爾腳步頓了頓,他聽到某種聲音,很低沉,不像是人能發出的聲音,更像是野獸瘋狂時從喉嚨中擠出來的聲音。
“馬……馬西神父,您聽到了嗎?”恩德爾小聲且結巴的問道。
馬西神父“嗯”了一聲,因為黑暗而看不清的臉上寫滿了凝重,還未接近,僅僅相隔十幾米,他便感受到小木屋內那濃濃的邪惡氣息。
馬西神父額頭不由地滲出冷汗,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次驅魔……會很危險!
“馬西神父……還,還要不要……進去?”因為驚恐,恩德爾話都快說不清楚了,他全身肌肉緊繃著,本能在內心催促他趕緊跑。
“進去。”馬西神父深吸一口氣,空著的右手握緊胸前的十字架,“恩德爾先生,你是主的信徒,現在請和我一起祈禱,主的光輝會護佑我們。”
恩德爾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哆哆嗦嗦的伸出雙手抓住胸前的十字架,嘴裡低聲念叨起聽不清的話語。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效果,這一頓操作下來,那種無處不在的恐懼感削弱了一些,恩德爾不由地大口喘息起來,剛才在那壓抑的恐懼之下,他喘氣都喘不過來了。
“吼!”
突然,一道嘶吼響起。
轟!
在緊隨其後的劇烈碰撞聲中,小木屋的門猛地被推開。
這股力道極為的誇張,堅固的木屋直接被推飛,好在木門飛出的方向偏斜了,不然的話馬西神父和恩德爾兩人都會被木門給砸中。
“啊!”恩德爾看到這一幕,失聲的同時,本能的向後退了幾步。
接著,恩德爾看到了一雙滲透著紅色光芒的眼睛出現在小木屋內,而那剛才那野獸般的嘶吼聲正是這雙眼睛主人發出的,他沒有走出木屋的大門,而是站在木屋內的黑暗中,死死的盯著木屋前的兩人。
“馬西……嘶!”在那雙猩紅色的眸子中,恩德爾仿佛已經感受到自己死亡,他艱難的低下頭不再與那雙眼睛對視,想要詢問馬西神父接下來該怎麽辦,但還不等他問出口,他便感受到手心傳來灼熱的溫度,就感覺一塊火石在手心中燃燒,條件反射之下,恩德爾松開了雙手。
啪嗒——
原本佩戴在恩德爾胸前的十字架掉落在地上。
而就在十字架掉落的下一秒,恩德爾感受到一股帶著血腥味道的寒風撲向自己,他下意識的抬頭,看到了一個籠罩在陰影之下的身影正用著如同野獸一般,四肢著地的姿勢向自己爬行而來。
恩德爾被這一切嚇傻了,他呆滯在原地,不知所措。
“滾開!肮髒的邪惡存在!”關鍵時刻,馬西神父站了出來,他一把推開恩德爾,攔在了陰影的面前。
他左手捧著著十字架,右手拿著聖經,以一副無畏的姿態與陰影對峙著。
面對著擋路的馬西神父,那陰影中的存在也有些忌憚,他在一瞬間停滯住了,完全不講任何物理規律,無視了一種叫做慣性的存在。
馬西神父無瑕觀察恩德爾的狀態,他直面陰影中的邪惡存在,感受到了無盡的壓力籠罩著自己,手中的聖經此刻變得沉重異常,十字架滾燙不已,若不是他意志堅定,只怕下場已經和恩德爾一樣了。
“去找那個外地人!快!”
盡管不想見到那個衝擊他三觀的外地人,但在這一刻,馬西神父不得不做出妥協,大不了再呆在房間裡念幾天聖經,總比現在就去服侍主要強。
聽到馬西神父的話語,恩德爾再也不敢停留在原地,踉蹌的爬了起來,跌跌撞撞的向著鎮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