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掌櫃這邊如何,守劍這邊還是那副冷冰冰的面容,之前的刺殺與他而言或許就只是尋常。
臉上看不出喜怒,瞧不來哀樂,只是平靜與淡然,寵辱不驚。拖著自己的瘸腿,一拉一拉的走著。
長街漫漫,青石磚頭所鋪成的道路上還有一層洗不去的薄薄的血漬。
街上人,滿頭大汗的推著獨輪公雞小車的苦力、挑著扁擔沿街叫買的滿臉陪笑的小販,挎著闊刀長劍愁眉不展的各類江湖人……
人潮人擠,沒有什麽人去理會守劍。
這個江湖實在是太大了,似守劍這般初出茅廬的小家夥實在是太多了,大多不過是橫死街頭。
走上這條路,殺人者就要有被殺的覺悟。
守劍並不意外,他知道自己已經是沒有回頭路了,他已經進了那些俠客口中的江湖了。
大俠要穿衣,同樣也是要吃飯的。
在這十年裡,柳葉城中的南來北往“俠客們”讓守劍了解到這赤雲城中的具體布局。
街角處右拐,複行三百步。
門外看來,大塊的青磚壘起的高牆,不加多余的修飾,高低不齊,棱角崎嶇,與這所城市一般模樣的粗獷風格。
“這位客人裡面請。”
門口處,瘦小的夥計眼看客人進來,一聲吆喝,彎腰含背,低頭恭敬。
這般小城,也就是這樣的格調了,好在都是江湖中人,餐風露宿也隻道是尋常。
守劍自然也是沒有多少心思去嫌棄的,他還有路要趕,還有人要殺。
過了玄關,才進了廳堂。
廳堂的空間也大,裡面擺了二十多張桌子,一張黑色的櫃子就這麽擺在牆邊,一個須發皆白的老頭正咬著筆算著帳,似乎正在為帳目糾結。
裡面的人也多,十多張桌子,都坐滿了人。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
男男女女,長發短發,幾乎每個人的身邊都帶著兵刃,哪怕沒有兵器的,也都穿著短打勁裝,也都是都有武力在身。
守劍一進來,眾人的目光就在他的身上掃過。發現並不是什麽熟悉的面孔,便又各自將頭扭了過去,繼續吃喝了起來。
“還有空桌麽?”
守劍同樣也懶得搭理這些人,拖著瘸腿,徑直的走了進來,四處打量一番,開口詢問道。
因為就眼前看到的,桌子已經被人給佔滿了,看起來是並沒有多余的空桌。
小二看了看就近的空桌,道:“客官,情況特殊,您拚個座怎麽樣!”
“不怎麽樣!”
未等守劍回答,桌上的漢子就是不樂意了。
轉過身來,整個人大馬金刀的坐在凳子上,右手始終搭在兵器上,上下打量守劍一番,只是陌生面容,但卻不知為何心中莫名的一股煩躁。
“兀那小子,身有殘疾,莫要逞能,我王雲不願與旁人同桌共飲。還有你這小二,這般不識禮數,且去另一處。”
隨意找了個理由,那漢子就是擺手驅趕守劍。
守劍眉頭一皺,他本來是不願與之計較的,只是對方這般語氣,還有那股高高在上的審視之感,讓守劍有一種不好的回憶。
守劍心中冷笑,本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現在偏偏想要與之鬥一鬥了。
冰冷的面孔上看不出其他情緒,同樣的,他的右手也是搭在自己的殘劍之上,蓄勢待發。
這便是守劍的回答。
“多說無益,
不過是手底下見真章罷了!” 沙啞的聲音中是濃濃的殺意。
小二是很識趣的離得遠遠的,一言不合拔劍相向這種事情在赤峰城中實在是太過於常見了,自己一個小小的店小二最好還是不要去參活什麽,不然真的是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嘿嘿……”
那王雲又是看了看守劍,確信對方並不是一個聾子。
又是見守劍對自己的名號反應半點也無,心中便是了然了。
“原來是初出茅廬的黃口小兒,年紀輕輕,莫要誤了卿家性命。”
王雲右手又是往往自己的鬼頭大刀上重重的一拍,
欺負一個新人,他還沒有那麽無聊。但對方若是真的不知好歹的話,王雲也是不介意出手教訓一二。
“鏘……”
簡陋的客棧之中,喧鬧聲之中,鐵劍出鞘的摩擦聲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在這個喧鬧的世界中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這個江湖沉悶許久,很少有像守劍那麽狂妄的愣頭青,因為愣頭青一般死的都比較快。
少有的插曲是偶然的調味劑。
眾人赤裸裸的目光打量著守劍。
風塵仆仆的面容上擋不住的是年輕的稚嫩,笨拙的慌張讓諸位似乎看到了初入江湖的自己。
四下打探的的目光讓王雲只是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如坐針氈一般的難受。
想他血屠夫血刀王雲被一個小輩所挑釁,今日若是不好好出手教訓,他的名聲大抵是會一塌糊塗。
“哼!”
王雲先是一聲冷哼,轉即又是一拍桌面,聽得呲啦一聲,桌上鬼頭刀掙脫麻布束縛,只見一道寒光閃過,王雲手握長刀,怒目圓瞪,須發並起。
也不知是為何,王雲隻覺得自己憤怒遠超以往,換做往日他也不怎麽去計較,可今日就是莫名的憤怒。
“接我一刀,僥幸不死,饒你性命。”
王雲也是怒極了,也不講什麽江湖道義了。
話音剛落,也不等守劍回答,他的刀便就是便動了。
王雲到底還是自持身份,說是一刀便就是一刀。
這一刀……
王雲也省的是使什麽高深刀法了, 再尋常不過的的大路貨色。
於是一招力劈華山,勢大力沉,破空聲震,力從地起,刀由空落,無可匹敵。
雖然是盛怒之下出手,可是刀一揮出,王雲心裡就悔了幾分了,自己多少還算是江湖前輩,這般行徑多少是有些過分。
不過刀既已是出了鞘,半路無法收回,所以還是收著幾分力,心中存了教訓之意。
感受到對方那忽然明顯收住的力道,守劍心中一動,倒是覺得對方還有幾分良心,原本的殺意也收了起來。
“鏘……”
守劍踏前一步,懷中殘劍出鞘。
客棧諸位但只聽得長劍出鞘之聲,不見守劍的任何動作,眼前只有一道寒光閃過。
一股驚人的氣勢,毫無征兆爆發,洶湧的殺氣,讓房間的溫度驟然下降到零度以下。
沒有防備之下,眾人如同胸口挨了一記重擊,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才滿臉駭然地停下來。
眾人心中一驚,隻道是看走了眼,遇到了高手,再一想,就是那王雲危矣!
眾人多少是與王雲有些許交情的,心中有力去拿兵器阻止,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眾人尚且是驚魂未定,冷汗一身。
下一刻,又是聽到咚的一聲。
守劍單手拿著那柄只有兩尺余長的殘劍,滿臉的輕松,隨意的壓在王雲的頭頂。
而看那王雲,則是雙手緊緊的握著自己的刀柄,半跪著身子,膝下石磚依然碎裂,咬緊了牙關,青筋暴起,苦苦的支撐著自己不讓身子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