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昌言刷好牙,洗好臉,換好衣服,摸好車鑰匙就出了小區。
今天比昨天又早出門了那麽幾分鍾呢。
早上二環的車流量,一分鍾一個變化,現在這個時間,基本上是一路暢通無阻,過幾分鍾,車就會明顯多起來了,再過十幾二十分鍾,就等著迎接浩浩蕩蕩的堵車大軍吧。
所以,他的大腦還有很多的剩余空間,可以用來回味和思考。
第一次下線的時候,他沒有把這個夢當回事,畢竟,哪個正經人能想到,自己還會再上線?
但是,現在他已經知道,這大概率不是一個一次性金手指了,那當然就要做到知己知彼。
首先,他注意到的是這個金手指的時間。
夢裡與現實的時間,他不能確定是幾比幾,畢竟,他睡著了,也不知道做夢佔用了多長時間,深度睡眠又是多長時間。
所以,今天下班可以去買個智能手環來測一下,順路的事兒。
但他可以確定的一點是,他每次入夢的相對時間,都不是很長。
兩次上線的時間,在現實中,都是十點到十一點之間,在夢裡則是下午一點左右。
第一次夢裡的時間,狗咬人事件從發生到結束,最多也就一個小時。
第二次,他跟小雨雙雙睡過去,則是在半夜三點的樣子。
按照這個邏輯,他每一次能夠在夢裡逗留的時間,可能最多也就是一天的光景。
“一日為師。雖然時間給的不多,但可以做的事情倒是不少。”陳昌言笑了笑。
他放了火,砸了牆,逃了獄,打了臉,教了人,結了仇,講了故事,震驚了一群土著,吃到了超級美味的飯菜,最後還他喵的滾了個床單……
生命不只是有長度,還有廣度和深度,在夢裡,這兩點遠超普普通通一天的分量。
其次,他關注的是地點。
他第一次下線,是在白帝學宮大型吵架現場,第二次上線,則已經是在地牢了。
也就是說,他的夢,會自動逃過無關緊要的,比如在街上跑路之類的過場?
他搖搖頭,他現在才上線兩次,不能完全確定,只有等下次上線,看自己出現在哪,才能知道了。
最後,他關注的是這個金手指的入夢方式。
目前看來,入夢之後,似乎就和他的現實軀體,沒有什麽關系了。
比如,昨晚那麽激烈的一場巷戰,早上起來之後,作案現場卻十分整潔。
就像是他一整晚都沒翻過身似的。
不說他夢裡的那個什麽天元意識了,隻說正常人的普通意識,也是完全可以干涉物質的,至少,是應該可以干涉自己的身體的。
但他夢到的內容,沒有出現任何的現實投射。
說明在他入夢的時間裡,他的意識和軀體的聯系,很可能被切斷了。
這一點,他認為不妥,因為這種聯系切斷之後,如果他現實中的軀體,突然遭到什麽攻擊,他也並不會驚醒過來。
一個用來解壓的金手指,有什麽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還好,他只是個老師,不是什麽緝毒之類的危險崗,理論上,應該沒有什麽鬼會半夜來爬他的床。
……
到了學校,陳昌言沒有去辦公室,而是先去中心花園,gank了一波蹲在那兒抄作業的。
收獲了一頓白眼,讓他今天的早起,變得更有意義了。
之後,他哼著歡快的小曲,
拎著校門口買的包子和豆漿,去了辦公室。 不管是在領導、同事還是學生眼裡,他都是這樣一個積極樂觀、自信豁達的好老師。
今年的元旦晚會,一個女學生還給他腦袋上,扎了一個植物大戰僵屍裡的向日葵。
他這人能出產陽光,也算是被學生認證了。
陳昌言任教的博學中學,是一所省重點的百年名校,校園很大,初中部和高中部僅一牆之隔,校內保護樹種、文物都有數百件之多。
能夠在這樣的一個學校,作為青年骨乾教師存在,他的能力和努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他今天是第一個到辦公室的,眼鏡娘還沒來。
剛剛把包放進櫃子裡,他的手機就響起來了。
“你好?”他接起來。
他不喜歡接晚上十二點到早上八點的電話。
大概率不是什麽好事。
果然,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一個熟悉的女人的哭聲:“嗚……陳老師,婷婷……她,她剛剛……剛剛去了。”
陳昌言呼吸一滯。
捏著手機的手,一下子就握緊了。
“陳老師,我們都知道,這個病沒救,這一天早晚都會來。但是……但是我們全家還是很感謝您,這三年來,連我和她姥姥都差點撐不下去了的時候,你也一直都沒有放棄她……如果不是您每周都抽空幫她補習,不斷鼓勵她考個好大學,她……她可能連之前的那幾次,都扛不過去。”
陳昌言看到眼鏡娘班主任進來了,他把椅子轉了個邊。
看到他在打電話,眼鏡娘也沒有打擾他,去給他泡茶去了。
“陳老師,是您為她續了三年的命,讓她可以多看幾眼這個世界,她真的很開心……”
“您放心,孩子走的很平靜,沒有搶救,也沒遭什麽罪……是一大早的事情,是笑著走的。”
“就是……她叮囑過,如果……如果有這麽一天,一定要第一個打電話告訴您,嗯,一定要比告訴她爸爸還先告訴您。”
“這三年,太多謝您的照顧了,婷婷九泉之下,一定會保佑您一生健康平安的。”
“您……您節哀。”
電話那頭的是學生家長,卻說著讓他節哀……陳昌言微微閉目,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學生家長又說了一些感謝的話。
說著說著,泣不成聲,後面就掛斷了。
陳昌言隻說了聲再見,椅子還沒有調回來。
眼鏡娘背對著他,一邊往杯子裡倒剛燒好的開水,一邊笑著問他:“怎麽樣,陳老師昨日戰績如何呀,又殺了幾條大妖犬?”
咕……陳昌言仰起頭, 睜著眼,咽下了兩口唾沫。
之後,他清了清嗓子,轉回椅子來,笑著回答:“哈,好幾條呢,超級大隻的。”
“咯咯咯,陳老師真是我們辦公室的開心果。”辦公室裡,響起了眼鏡娘清脆的笑聲。
……
今天早上三節課上完,下午沒有課了,陳昌言四點多就走了。
去買智能手環。
關於他這個金手指的時間、地點和入夢的幾個疑問,他想盡快搞清楚。
嗯,他當然不會承認,他今天不想等到晚上的睡覺時間了,他就是想盡快入夢。
今天一天,他該講課講課,該吃飯吃飯,該說笑說笑。
他並沒有告訴任何人,那個絕症小姑娘的死訊。
告訴他們,肯定要問東問西,引發他所做的事是不是無意義的討論,甚至,有不壞好意的還會問,那小姑娘是不是長的很好看。如果被領導知道了,說不定還要拿他去樹個典型、搞個新聞什麽的……只能說,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還不如一頭扎入夢中,放浪形骸,長醉不醒……
誰管他做的是有沒有意義?
他開心就好。
回家,叫了個外賣……陳昌言吃了兩筷子,愣住了。
明明叫的是他常吃的一家,為什麽今天突然做的這麽難吃?
算了。
他隨便扒拉了幾口,去洗了個澡,戴上智能手環,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半夢半醒之間,他嘀咕了一句:“完蛋了,搞忘記問張老師要狗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