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民，這麽巧?來這是找人還是辦事?”

　　龔輝笑眯眯地望著眼前少年，心中第一反應是懷疑韓東民上午救自己的母親是不是別有用心。但想到自己剛剛上任沒幾天，親戚朋友也都不知情，應該只是巧合而已。

　　“龔大哥?”

　　正準備離開的韓東民也頗為驚訝，回答道:“哦，我陪親戚來辦點事，你也是來辦事的?”

　　“是有點事。對了，你們事辦好了?稍微等我會，晚上我請你們吃飯。”

　　不留痕跡地掃了眼走廊牆壁上的公開欄，知道負責人的照片尚沒來得及更換，龔輝笑著道。

　　“這位兄弟，我勸你還是不要進去辦事了，裡面都是大老爺，那鼻子都快昂到天上去了。”

　　一旁的李有才憋了滿肚子火氣，忍不住抱怨道。

　　“是嗎?大老爺?我倒不信這個邪！”

　　說完，龔輝轉身大步走向辦公室，李有才見狀趕忙想出聲攔住他。正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畢竟是熟人，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受挫。

　　倒是韓東民沒有阻止，若有所思地看著那道背影，沉默幾秒，也抬腳跟了進去。

　　“哎，你們……”

　　李有才搖搖頭，隻好硬著頭皮跟上去。

　　得，大不了再吵一架！

　　“龔……龔所。”

　　見到龔輝的臉色，許大茂再傻也猜出是來興師問罪的，於是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起身問好。

　　“到底是怎麽回事，一五一十說清楚！要是有半句謊話，你自己掂量著辦！”

　　龔輝背著雙手，沉聲道。

　　許大茂聞言看了眼面無表情的韓東民，又看了眼目瞪口呆的李有才，感到嘴巴一陣發乾。

　　他不知道韓東民到底說了什麽，何況二人現在就站在身邊，於是許大茂隻好按照事實說了一遍。

　　當然，後來罵人發火的情形自然省略過去。

　　“照你這麽說，人家帶了戶口本，村子也出了證明?”

　　見許大茂訕訕地點點頭，龔輝怒極反笑，大聲道:“好！好得很！你們都出來！”

　　聽到所一把手發飆，邊上偷偷看熱鬧的工作人員全都一窩蜂湧出來。

　　這種時候，誰也不願觸霉頭。

　　“前天，也就是我上任第一天，剛剛開完大會。會上我再三強調，要為群眾辦實事，要給群眾方便。可是呢，有人偏偏當做耳旁風！”

　　伸手點了點許大茂，又指了指桌上的中華香煙，龔輝質問道:“你到底是為群眾服務，還是群眾為你服務?”

　　不等前者回答，龔輝轉身望向眾人，語重心長道:“今天的事絕不是第一次，但我希望，必須是最後一次！”

　　“好！說得好！”

　　李有才大聲喝彩，韓東民也笑著拍手。

　　龔輝揮揮手，示意眾人散去，然後走到韓東民面前，不好意思道:“這件事是我沒做好，一會我安排其他人幫你們辦理營業執照。”

　　“龔大哥不必客氣，你也剛上任沒多久，有些事情總歸徐徐圖之。”

　　韓東民笑著道。

　　“是啊，龔所，今天太謝謝你了。要不，晚上您抽個空，我們來請您吃飯?”

　　李有才微微彎下腰，激動道。

　　“吃飯就免了，出了這件事，晚上我們單位肯定要開個作風紀律會。走，我帶你們去辦手續。”

　　見龔輝推辭，韓東民明白他是為了避嫌，見李有才還想勸說，悄悄伸手拉了拉後者，

示意不要再說。　　等龔輝三人離開，許大茂兩腿一軟，啪的癱坐在板凳上。

　　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是最底層和一把手的距離！

　　可以說，自己的仕途命運完全掌握在龔輝手中，出了這檔子事，別說競選部門主管，能不能保住眼前的好位子都難說。

　　許大茂猜的不錯，不到一周他就被調離了現在的崗位，分擔偏遠地區負責看管倉庫去了！

　　離開有關部門，天色已暗，在路邊大排檔吃了碗熱乎乎的牛肉面，韓東民和李有才二人頓時感到裡裡外外的溫暖。

　　“東民，除了姓許的，我看其他工作人員都挺不錯。這辦事效率，沒得說啊！”

　　用衛生紙仔細擦了擦雙手，李有才再次捧起那張營業執照，如若珍寶。

　　鑫達貿易有限公司。

　　韓東民聞言笑了笑，沒有回答。

　　按常理，營業執照從審批到出證最起碼要一周時間。但人家又不傻，有了許大茂的前車之鑒，即便龔輝沒有特意打招呼，那名工作人員也主動辦完所有手續，所以，這才有了李有才的感慨。

　　身在這個社會，八面玲瓏、外圓內方才是王道。尤其在仕途，只會埋頭乾事，不會抬頭看路，最後必然吃虧。

　　“三姨父，既然手續都已經辦好，下步你找一個可靠的人，負責看管倉庫。文化高低無所謂，但一定要知根知底，不能遊手好閑。”

　　“這好辦，我們村子裡好多留守老頭，冬天也沒啥農活，只要包吃包住，每月給個幾百塊，都願意來。”

　　小心翼翼地將營業執照收好，李有才繼續問道:“那我從明天開始去收頭髮?要不要多招些人?村子裡應該有不少勞動力。”

　　韓東民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全省地圖鋪在桌上。

　　“三姨父，你現在是咱們鑫達貿易公司的法人代表，同時也是經理。你的名片我已經讓印刷店在做，估計明天就能到。”

　　“啊?經理?”

　　見李有才有些窘迫，韓東民打斷他的推辭，正色道:“收頭髮的事你不用親自去做，我們雖然回收頭髮，但不用招聘人員，這樣太耽誤時間。況且現在每個城市都有收頭髮的人員，到時候只會增加競爭，提高成本。”

　　“那你的意思是?”

　　看著畫滿標記的地圖，李有才一頭霧水。

　　“發展網格回收員！”

　　“網格回收員?”

　　“不錯，你以鑫達公司經理的身份，去和這些回收頭髮的人員簽訂協議，直接從他們手中回收頭髮。”

　　“這個……人家願意嗎?他們之前應該都有上家吧?”

　　雖然不明白網格員的具體含義， 但李有才能夠想到，沒有更大的利益別人是不會同意。

　　“是的，我做過調查，那些走街串巷收頭髮的人員其實賣出的頭髮價格並不高，因為他們要經過二道甚至三道的中間商，所以價格一直被壓的很低。”

　　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韓東民繼續道:“我們的優勢，就是統一價格，直接轉售給工廠，同時，本著薄利多銷的原則，盡量讓利給一線人員。”

　　“另外，協議上清楚說明，每月超額完成任務有獎勵，連續三次直接轉為正式員工，而其他員工只要乾滿半年也轉為正式員工。公司負責買五險一金……”

　　“工廠那邊我來對接，至於網格回收員，那就拜托三姨父了。”

　　等韓東民洋洋灑灑全部說完，外面的路燈早已悄然點亮。李有才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前者盡量用的是通俗易懂的語言，所以，大致思路也能明白。

　　“好！那就按你的意思辦，明天我就先將南安市幾個區的跑一遍，爭取一周內拿下周邊幾個縣市。”

　　重重拍了下大腿，李有才面色紅潤，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通過今天注冊營業執照的事情，再加上韓東民詳細周全的計劃，此時此刻，他可是全身充滿了乾勁！

　　“那我就以茶代酒敬您一杯，預祝咱們馬到功成！”

　　“乾！”

　　兩個水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誰也沒有想到，十年後幾乎佔據全球半個假發營業額的鑫達公司，會在這樣一個破舊大排檔楊帆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