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子，醒了?來，對著這裡吹一下。”

　　一邊早已等得不耐煩的交警也不客氣，直接將一根管狀物湊到韓毅的嘴邊。

　　雖然有被強行插嘴的嫌疑，韓毅還是很配合湊了過去，使勁兒吹了吹。

　　不要輕易的得罪NPC。

　　沒有警報聲，中年交警也松了口氣，收回了檢測儀。

　　他看得出來，眼前這個小夥子，與旁邊那幫老司機的關系匪淺。

　　這種全是西蜀人鄉黨組成的車隊，在皇城根下聚眾鬧事的又不少見。

　　蜀人別看在家耳根子軟，可蜀人自古便是悍不畏死，十大暴力城市，可有三個都在西蜀。

　　這真要是酒駕，自己到時候是抓還是不抓?

　　余光瞥了一眼周邊那群‘憨厚’的貨車司機，中年交警一邊暗罵著自己點背出門沒看皇歷，一邊把韓毅拉到旁邊開著事故認定書。

　　他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說道，“小夥子，你追尾造成的碰撞事故，是你全責，這沒異議吧?”

　　韓毅點了點頭，對於這流程他想按快進鍵，趕緊遞過去一支煙。

　　沒什麽好爭辯的，別人停在停車位上，自個兒直衝衝的撞上去，怨不了誰。

　　中年交警見狀心裡又松了一口氣，收回本子，接過煙小心的護著火點燃。

　　燕京的初冬，風特別大。

　　此時的中年交警心情還算不錯，肇事者認責簽了事故認定書就好。

　　那剩下的就與他沒多少關系了。

　　接下來，最好是肇事者和對方私了，因為今天這事兒很是麻煩。

　　出於好心，當然也是避免自己後續工作的麻煩，他還是壓低了聲音提醒了韓毅一句，

　　“小夥子，你可攤上事兒了，你今天撞的可是奔馳S600……”

　　韓毅頓時愣了，驚叫出聲，“什麽玩意兒?”

　　中年交警皺著眉頭揉了揉耳朵，也沒怪責他。

　　面前這孩子看著年齡不大，頂天也就20出頭，沒經歷過事，沉不住氣也是正常的。

　　“奔馳這牌子知道吧，對方那車是奔馳的頂級豪車S600，快兩百個W了。”

　　韓毅面色古怪起來，奔馳S600又是什麽鬼……

　　當年他撞上的可是勞斯萊斯啊，這怎麽就變成奔馳了?

　　“你就慶幸吧，幸好你撞的是這車，再過去兩個車位，那是勞斯萊斯！”

　　韓毅眨巴眨巴眼睛，連連點頭附和著。

　　而韓毅對夢見這段往事，並不奇怪。

　　此刻發生的事，深深的影響了韓毅的一生，所以他不可能記錯任何細節。

　　不過，今兒這夢有點兒意思啊，還自帶劇本調整功能的。

　　韓毅聳了聳肩膀，行吧，既來之則安之，既然夢境裡如此，他能說什麽?

　　反正也醒不了。

　　中年警察頓了頓，繼續說著，“我粗略看了一下，那台奔馳後尾箱幾乎全廢了，修理費少說得一百萬。”

　　韓毅開始心裡有點慌，後尾箱全毀，那人呢?

　　‘修理費少說一百萬’，這要撞成啥樣了?

　　裡面還有好人嗎?

　　難道攤上人命了?

　　他趕緊開口詢問著，“警官，車上人沒事吧?”

　　雖然是夢裡，但是要是見到一堆血肉模糊的場景，他還是有點兒受不了。

　　中年交警白了他一眼，“放心，人要是有事的話，你現在就不在這裡了。

　　算你小子運氣好，事故發生的時候，

那輛車的人正好在路邊休息，只是受了點驚嚇而已。”　　韓毅松了一口氣，只要人沒事就好，還在自己心理承受范圍內。

　　中年交警吐出一口煙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的憐憫，“小夥子，我查了查你車上的保險，不夠，你明白我的意思不?”

　　韓毅‘苦澀’地點了點頭，配合的搭著戲，面上帶出五分惶恐，五分茫然。

　　自己這‘解放巨能王’是單位的車，國有企業，商業保險是買齊了。

　　可2001年，還沒有進行第一次車險調整，三者險最高賠付額也就50萬。

　　對方修理費和保險限額之間的錢，得自己這個肇事者出。

　　中年交警見他‘心喪如死’般埋著頭沉默不語，心裡不免也是惻然。

　　這可是2001年，幾十萬，這個數目，有幾個老百姓掏的出來?

　　家破是必然的。

　　搞不好還會人亡，這是他最擔心的事情。

　　雖然與他沒太大的關系，但時候想起來總是不好的。

　　他扒拉一口煙，揉揉眉間，還是開口安慰著，“小夥子，對方是個大老板，帶私人保鏢的那種。

　　這種人最是喜怒無常，不過高興起來也好說話。你待會機靈點，態度好點，說不定沒太大的事兒。”

　　韓毅面露感激的點了點頭，一包阿斯瑪便悄然的塞了過去。

　　他知道中年交警這是提點自己。

　　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民，或許在其他方面欠缺一些智慧，可在生存智慧上面，大多數人還是在合格線以上。

　　就像初進大觀園的劉姥姥，自嘲、嘩眾取寵是她的智慧，那麽隨後放低姿態，拋棄尊嚴，便是韓毅這種底層人面對金字塔上層的智慧。

　　男兒膝下有黃金，如果跪一跪就能免掉幾十萬的債務，作為真正的窮人，誰能拒絕?

　　一個把自己從小拉扯大，現在臥病在床的奶奶，一個現在在讀初中的妹妹，這兩人足以讓韓毅對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千古艱難惟一死，其他的都不是事兒

　　韓毅認為，在不涉及民族大義的情況下，面對現在這樣的情況還喊出什麽‘大丈夫死則死矣’，這種人，最好躲遠點。

　　和傻子一起玩，會變傻的。

　　畢竟自己姓韓，韓信的韓。

　　接過皮么叔悄悄遞過來的洋蔥揣在褲兜裡，醞釀好情緒，韓毅跟著中年警官，向奔馳車車主的方向走去。

　　步履沉重一些，面上帶著心喪如死的表情，到時候就那麽噗通一跪，無聲的流淚。

　　大庭廣眾之下，做老板的，一般也要考慮自己的形象。

　　就是不知道這次還行不行。

　　畢竟奔馳車主和勞斯萊斯車主，還是差了好幾個保時捷。

　　嗯……

　　這個年代買得起大奔的人，應該也不差錢吧。

　　來到奔馳車的面前，韓毅還來不及去辨別這是虎頭奔還是蝴蝶奔。

　　望著面前的人，他傻眼了。

　　面前這人，讓他如遭雷殛，沒法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