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樓走廊,二人行走於此。
借著手電筒的余光,林南傑瞄了眼一側教室,在看到於桌上休息的數位同學後,輕聲道:“看來大家都睡了啊!”
“畢竟都十二點半了。”卓旪正說著,突然,眼尖的他發現教室還有一位明明已經躺下,手裡卻還握著手機的同學,笑著道:“看來還有熬夜的。”
“別吵到他們。”林南傑壓低聲音,道:“我們走慢點,不著急。”
“嗯!”卓旪點點頭,問:“我們要回去嗎?十二點半了。”
“這麽快嗎?”林南傑都沒有發覺,想了想,道:“再走一圈,走完我們就回去休息。”
這是他們在過去兩個小時的巡邏中商量出的有關“中途休息”的方案。
每巡邏五分鍾,原地休息一分鍾,再走十分鍾,回值班室歇息,坐滿三分鍾後接著巡邏。
看上去間隔有些短,但這個方案並非一成不變。
若力有不逮,他們可以在走慢十五分鍾後就回去。
但若精力充沛,他們也可以在二十,甚至三十分鍾後再回值班室休息。
他們這種做法其實就是按實際情況來,方便的同時也能不給他人找到巡邏規律的機會。
不過,半夜巡邏精力、體力本就有很大的消耗,更別說晚餐他們就隻吃一個蛋糕。
即便速度不快,慢慢的也有些累了。
於是,在走完這一圈後,林南傑便依卓旪的建議一同回到五樓值班室休息。
“早知道就該多帶點水啊!”林南傑拿著水壺,看著其內只剩一半的熱水,歎道。
雖然這季節晚上不冷,但還是難免涼風習習,吸入鼻中,久了就忍不住想要喝口熱水。
而熱水總是有限的,喝完就沒有了。
“沒辦法,那會兒沒有想到。”卓旪搖了搖頭,道:“還有兩個小時,省點喝吧!”
“是得省點,別明早起來沒水就尷尬了。”林南傑蓋好蓋子,將水壺放回書包,憨笑道。
“沒水就回去倒唄,當然,我說的是早上!”卓旪笑了笑,他可不想吵到大夥休息。
“慢慢來吧!”林南傑靠著椅背,抬頭望著天花板,突然,她想起一事。
只見她拿過背包,從中取出一個包裝盒,朝卓旪道:“要不要來點?”
看著紙盒上那熟悉的文字,卓旪問:“這是……餅乾?”
“對!”林南傑點點頭,打開紙盒。
盒裡躺著的是十多塊夾心餅乾,都是獨立包裝的。
“要來塊嗎?”林南傑取出一塊遞給卓旪,問。
“不用吧!”卓旪沒有去接。
雖然他很早就知道林南傑有帶餅乾,但今時不同往日,在這個食物吃一點少一點的時期,如無必要,他不能輕動好友的余糧。
“拿著。”林南傑將餅乾塞到他懷裡,道:“咱做的可是最重要的工作,沒有力氣可不行。”
卓旪有些猶疑,道:“我不是很餓……”
“那就等會兒再吃唄!”林南傑不給他推回來的機會,道:“就這樣,你要是再推來推去我可就要生氣了。”
“這……”卓旪知道她的性格,一旦認定某件事情就一定會將其做到底,無論是否值得。
看到她眼中的認真,他明白此事已無回旋的余地,隻好道:“好吧!那我就收下了。”
“這就對了嘛!”林南傑露出笑容,面露期待地看著卓旪。
“我現在還不是很餓,
等餓了的時候再吃吧!”卓旪將餅乾放進口袋,如此說道。 “那好吧!”林南傑沒有勉強,只要卓旪肯拿就好。
又坐了一會兒,卓旪看向林南傑,問:“你休息得怎麽樣了?”
林南傑聽懂了他的意思,拍著胸膛,道:“隨時可以出發。”
“別太勉強自己。”卓旪看出了她眼底的倦色,道:“要是累的話就再歇一會兒吧!”
“沒事!”林南傑擺了擺手,她只是稍微有些困而已。
“那走?”卓旪歪了歪頭,詢問道。
“走!”林南傑站起身,拿好木棍和手電筒,跟上卓旪,一同走出門。
凌晨兩點,距離約定的交接時間只剩半個小時了。
二人沒有回值班室,而是在四樓西梯樓梯口處就地停下,原地休息。
“卓旪,你明天有什麽安排嗎?”林南傑坐在樓梯的台階上,望著欄外星空,問。
“今晚這麽晚睡,明早肯定得多補點回來,再加上打水洗澡什麽的……”卓旪撓了撓頭,道:“探索肯定是去不了的,至少早上不行,怎麽?”
“探索……”林南傑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眼,眼裡有些迷茫,道:“卓旪,你說這樣下去真的會有收獲嗎?”
“沒有也要走啊!”卓旪輕歎了口氣,目光沒入欄外的夜色,道:“不然還能怎麽辦?”
“走?”林南傑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悲愴道:“可該往哪走呢?”
卓旪一陣沉默,緩緩道:“會有辦法的!”
“呵,這話還是我和你們說的呢!我比誰都清楚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林南傑嗤笑了聲,不知道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那被刻意忽視的現實。
她搖了搖頭,道:“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南傑……我。”卓旪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麽都沒有說出口。
“我明白的。”林南傑點著頭,似是在卓旪說,又仿佛是自言自語般,道:“不能說,一說的話好不容易聚起來的心又要散了。”
“嗯!”卓旪點了點頭,顯然他也明白眼前的寧靜不過是如泡沫般一觸即破的幻想鄉,可即便如此,他也不願戳破它。
“可這樣下去,人心也維持不了多久,尤其是食物吃完的那時。”林南傑仿佛已經能夠看到那一天般,緊握著拳頭,道:“我們都知道那已經不遠了……”
“是,可是要怎麽做才好……”卓旪深深歎息,閉上了眼。
即便是他,在這種艱難的處境下也時常感到無力。
林南傑沒有怪他,就像他沒有怪班長一樣,神可以救人,人卻不能要求神救人,更何況他們還不是神,怎能把壓力全都推到他們身上?
沉默了十幾秒,林南傑徐徐道:“還記得我下午和你說過的話嗎?”
卓旪聞言猛地睜眼,看了過來,抬起手,手卻忍不住地顫抖,他想要勸,卻不知如何勸說,道:“可是、可是那樣做的話,南傑,你會……”
“我明白,如果可以選,我也不想。”林南傑抱著膝蓋,她也受過高等教育,長輩們也曾耳提面命地告訴她這樣做不對。
可現在……
“如果不那麽做的話……”她握起拳,顫動著的眼睛裡露出的是堅毅的目光。
見狀,卓旪知道自己勸不了她了,她想要做的事情無論有多難都會堅持做下去。
既然勸不了,那就站在她的身旁。
他笑了笑,點頭,道:“我知道了,無論怎麽樣,我們都會在你的身後。”
“謝謝!”林南傑心裡一暖。
她很高興,即便知道她要走什麽路,即便知道這條道路後邊的風險,好友依舊願意支持她,這就是最好的鼓勵。
可隨後,她的笑容逐漸收斂,眼裡帶著隱憂。
好友願意支持她,可她卻不能讓他們陷於危險之中,否則她要做的就沒有意義。
“如果我真的走上那條路,但又恰巧風聲不對的話……”林南傑看向卓旪,目光堅定地直視著他的眼睛,道:“答應我,卓旪,帶陳彤他們離開,走的越遠越好。”
“你說讓我們走……”卓旪雙眼瞪大,他明白了林南傑的意思,也領悟到了她的心意,可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走上前,抓著她的肩膀,搖頭道:“你打算一個人承擔一切嗎?不行!”
“我知道我沒有那麽偉大,可如果必須要有個人去做這件事的話……那這個人為什麽不能是我呢?”林南傑抬起眼。
這一刻,她的目光竟如光明般璀璨,就連卓旪都不禁失神。
但他很快就回過神來,輕輕晃著她的肩膀,低喝道:“要是被抓的話,你會坐牢的。”
“比起坐牢,我更不想看到曾經同窗的大家內鬥殘殺。”林南傑知道這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一想起這個畫面,她的內心就很難受。
她看向卓旪,平靜道:“你知道……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
“我知道!”卓旪無力地松開了手,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般。
他走到鐵欄邊,望著外頭,苦笑道:“不然,你也不會和中澤提值班的事情。”
“可這也只是權衡之計!”這一點,林南傑看得比誰都清楚,道:“一旦食物告罄,現在的一切都將化作泡影。”
“這不是犧牲你的理由。”卓旪死死抓著鐵欄,要靠犧牲好友來成全自己,這叫他如何能夠接受?
咳咳,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他們的信心是不是有點大啊!
林南傑只是個普通人,即便穿越後體質有所增強那也改變不了她是個普通人的事實,他們哪來的自信她一定能成功?
事實上,在不知道多久後,當兩人再度相遇,聊到這段往事的時候,卓旪也很奇怪,為什麽當初的自己那麽相信林南傑能做出什麽事來呢?
或許這就是來自對好友的信心吧!
哪怕林南傑最終什麽也做不到,但這件事只要她做了就有可能遭遇危險,而卓旪不希望好友遇到這種危險,這便是他們間的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