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難怪狂傲如玄後,會收你為徒。”
錦少遊長歎一聲,然後眉頭一挑,說道:“我突然很好奇。”
肖林雙眼微眯:“好奇什麽?”
“黃金時代。”
錦少遊道:“老夫雖然退隱多時,卻也時常聽聞,七十年前的黃金時代,足以媲美一千四百年前那群星閃爍、百花盛開的修煉盛世。”
肖林眉頭微微一蹙:“你到底想說什麽?”
錦少遊微笑道:“如果我沒有記錯,你肖林,便是黃金時代的一員。”
肖林冷冷道:“是又如何?”
“十五年未見,你肖林已經擁有了這種實力。”老人感慨道:“那麽黃金時代中最耀眼的那五人,又會強大到什麽程度?老夫可真想見識一下啊。”
聽到這一番話,肖林臉色一沉,眸子裡的血紅光芒越加駭人起來。
沉默片刻,他冷冷一笑:“他們現在有多強,我不知道,也不關心,你若是真感興趣,改日登門拜訪他們便是,現在……”
“不用改日啦。”
一個慵懶的聲音突然打斷了肖林的話語。
肖林和錦少遊都是一怔,旋即抬頭看向高空。
映入兩人眼簾的,是一把懸浮在空中的劍。
這把劍很長,約有七尺左右,長度甚至可以和正常男子的身高媲美。
這把劍也很美。
指的並不是它的外觀,這把劍樣式普通,造型上並沒有任何出彩之處。
美是指它的顏色。
這是一把通體黑色的長劍。
然而這種黑,卻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它比黎明到來前的夜空還要深邃,比普照大地的聖光還要純淨,比一眼看不見底的萬丈深淵還要神秘。
這種深沉而濃烈,莊嚴而大氣,凝重而幽暗,一眼望去,便會被它深深地吸引住。
然而肖林和錦少遊只看了一眼,便轉移了視線。
並不是因為這把黑色長劍不夠吸引他們,而是因為那盤膝坐於劍上,以手支頤的男子,更讓兩人為之側目。
那是一個白衣銀發的男子,男子的容貌雖然不算出眾,甚至可以用平凡來形容,但是眉宇間卻有一種超然物外的淡然與平靜,而在那一雙爍亮如辰的眸子中,更是有著一種別樣的神采,其內透著些許正氣,些許邪氣,以及一絲慵懶,配上那飄逸的銀發,使他整個人都有一種難以捉摸、高深莫測的感覺。
視線落在肖林身上,男子嘴角緩緩揚起著一抹灑脫的微笑。
“好久不見啊。”
“小肖肖。”
“他怎麽會在這裡!”看著突然現身的白衣人,【貪豕】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出乎意料的震駭。
“大人,他是?”墨蛇有些疑惑地問道,這是他第一次見【貪豕】如此吃驚。
【貪豕】沉默片刻,念出一句詩。
“他日倚劍對酒,天地無我逍遙。”
墨蛇如遭雷擊,失聲道:“是...是他!”
“正是。”【貪豕】兀自點了點頭。
“神州大陸,五照天之一。”
“白衣俠魁。”
“莊天歌!”
“莊...莊天歌?!”
望著天空中盤膝坐於劍上的男子,肖林的表情驟然僵住了。
“小肖肖,我們多久沒見了?”
莊天歌稍稍抬頷,想了想,對著肖林微微一笑:“大概有...二十年了吧。”
肖林卻像沒聽見一樣。
此時此刻,這個冷酷瘋狂地男人竟面色慘白,身子抖得如秋風中的落葉,眼中的嗜血紅芒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無可言說的巨大恐懼。
下一刻,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而後轉過身,頭也不回的朝著遠處急掠,幾下子便消失在了天空另一端。
幾乎在同一時間,地面上陡然升起幾十道顏色不一的長虹,緊隨肖林而去,仿佛是一道又一道流星劃過天際。
“喂...”
莊天歌呆呆地張著嘴巴,好半晌都沒有合攏。
“當年你這是把人欺負成什麽樣了啊...”
錦少遊看著肖林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莊天歌,臉色十分古怪。
沒想到自己與肖林的較量,會以這種莫名其妙的方式落幕。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亂說...”莊天歌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只是想來...敘敘舊啊。”
撓了撓頭,看著錦少遊道:“之前就聽說過繞指柔劍的大名,沒想到今天有幸,能在這裡見到前輩。”
“武道修行,達者為先,有幸的應該是我。”老人搖頭一笑,視線落在莊天歌膝下的黑色長劍上,他驀然想起一件事。
五十年前發生的一樁盜竊案轟動了整個始源星。
一個人族小夥孤身前往魔族所在的魔淵,盜走了魔族聖地中的一把神兵。
那把神兵在魔族聖器中排名第二。
劍名,君不見。
因為這把“君不見”,魔族違反了四族契約,時隔1000多年,重臨神州大陸!
一時間八方雲動,所有人都以為第三次神州大戰在所難免了。
然而令人感到詭異的是,魔族並沒有以此為由,發動對人族的戰爭,而是在重臨神州大陸的第三天,悄然退回了魔淵。
沒有人知道這是為什麽。
但是所有人都記住了那個偷走“君不見”的年輕人。
而他也因為這一次大事件有了一個稱號白衣俠盜。
很多年以後,年輕人與四位武學天才,成為了神州大陸上赫赫有名的“五照天。”
因此人們對他有了新的稱呼。
白衣俠魁,莊天歌。
“這把劍,就是君不見嗎。”錦少遊有些好奇地問道。
“正是。”莊天歌點點頭,“我一般都叫它小黑。”
“竟然能從戒備森嚴,高手如雲的魔族聖地中將它盜走,”錦少遊讚歎道:“好一個白衣俠魁啊。”
莊天歌劍眉微揚,輕笑道:“但我還是更喜歡俠盜這個名字。”
錦少遊啞然失笑:“身為俠英殿殿主,自然是俠魁更合適些。”
“那個...”莊天歌微微一頓,有些漫不經心道:“我已經不是俠英殿殿主了。”
聞言,錦少遊眼中閃過一抹震驚,“什麽時候的事?”
“昨天。”莊天歌笑道:“殿主的位子已經讓給青山那小子了。”
話音剛落,他忽然感覺到從東、南、北三個方向傳來的氣息,眉頭微微一蹙,嘟噥一聲:“麻煩的家夥來了。”
“雖然挺想見見阿明,但某些人可是死纏爛打得緊。”
他對著錦少遊抱拳道:“前輩,我還有要事在身,改日必定登門拜訪。”
下一刻,君不見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然後載著他一閃而逝。
“青山?”
錦少遊不可置信道:“李青山?”
抬起頭,看著莊天歌消失的天邊,老人嘴角浮現出一抹苦笑:“早就聽聞莊天歌做事隨性,但這也...這也太隨性了吧。”
“青山可是他的弟弟...”
“讓他成為俠英殿的殿主,極有可能打破當前六雄七尊的大陸格局啊...”
“這件事,必須盡早通知家主。”
轉過身,他衣袖一揮,隨即消失在空中。
......
“發生了什麽事?”
距離唐街不遠處的一個小巷內,歐陽明探出頭,望著天空中一道又一道朝著西方飛去的長虹,眼中滿是疑惑的神色。
他轉身看了楚清一眼,發現後者眼眸低垂,好像在思考著什麽。
“怎麽了?”歐陽明問道。
楚清抬頭看向他,遲疑片刻,道:“我好像……忽略了什麽。”
“什麽事?”
楚清皺眉道:“一時間想不起來,但是總感覺很重要。”
“少爺。”
就在這時,錦少遊忽然從天而降,落在兩人身前,
“這麽快就解決了?”歐陽明看著老人,驚訝道:“那個臭屁的家夥,這麽不經打?”
“額……”錦少遊臉色古怪,說道:“他逃走了。”
“什麽?”歐陽明微微一怔。
“嚴格來說,應該是被嚇走了。”錦少遊又補充了一句。
“嚇走?”歐陽明眼睛一亮,扯著老人的袖子追問道:“錦爺爺,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個嘛……”錦少遊捋了捋胡子,緩緩道:“只要少爺答應勤加修煉,我就立即告訴少爺。”
聽到這句話。歐陽明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沒興趣。”
他撇了撇嘴,然後對著楚清說道:“肚子餓了,一起去吃飯嗎?我請客。”
“不了。”楚清笑著搖了搖頭,“我還有事。”
“好吧。”歐陽明聳了聳肩,“那……就此別過?”
“好。”楚清點了點頭,看著他和錦少遊,認真說道:“謝謝。”
老人頷首一笑。
“舉手之勞罷了。”歐陽明對著楚清揮了揮手,然後瀟灑地過身,走出了小巷,“有緣再見,楚清。”
“有緣再見,歐陽明。”蘇雨說道。
誰知話音剛落,歐陽明的身子陡然一僵,下一刻,他猛地撒開腿,狂奔起來。
“歐陽……明?”
錦少遊眉頭一挑,他身形一閃,出現在自己少年的身側,語重心長地說道:“少爺,你又和別人亂報名字, 你叫歐陽小明,不是歐陽明。”
“我不管,我討厭死這個名字了。”
“怎麽可能,這名字多好啊。”
“反正我不喜歡!”
“唉……這要是讓夫人聽見,她可要傷心死了。”
“我!不!管!”
“……”
老人的碎碎念和少年的呼喊聲,伴隨著他們的步伐,漸行漸遠。
“小明?”看著兩人的背影,楚清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個名字,我都不知道要怎麽吐槽了!”
“姓歐陽嗎…”
念及這兩個字,他感慨道:“看來一定是那個歐陽家族了。”
他服下的丹藥,藥效極為驚人,只是片刻的時間,就讓他體內的傷勢幾乎痊愈,這種級別的丹藥,絕對價值連城。
而像錦少遊這樣實力強大的武者,竟是稱呼歐陽小明為少爺,再加上“歐陽”這個姓氏,歐陽小明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神州大陸,六雄之一!
古兵器世家,歐陽家族!
“歐陽家族,好像在梅都吧。”
“這兩人來滄海市幹什麽?”
“真是奇怪。”
“算了,反正與我無關。”
楚清扯了扯嘴角,然後轉過身,準備離去。
然而才走出幾步,他驀地渾身一震,停下了腳步。
抬起頭,楚清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想起來了。
他終於想起來,自己到底忽略了哪件事。
那頭死猴子。
那頭赤血戰猿,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