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再往前推一點,滄海市DC區,水月軒大酒店。
頂樓的一間五星級套房中,姬玄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座城市的繁華。
此時正值夕陽西下,斑駁陸離、五光十色的晚霞把半個天空都織成發光的錦緞。在薔薇色的斜暉下,重重疊疊的高樓大廈,流水潺潺的小河以及川流不息的街道,都仿佛被大火燒著了一般,變得一片金紅。
“真美啊。”
姬玄由衷感歎道。
低頭看了一眼杯中紅酒,他輕搖酒杯,旋即一飲而盡。
“不錯。”
濃鬱的酒香在嘴中彌漫,他閉上雙眼,臉上滿是沉醉的神色。
“景是好景,酒也是好酒。”
他搖頭一歎:“此番良辰美景,身旁竟沒有佳人相伴,實在可惜。”
“你說是吧?”
“血鷹。”
他轉過身,看著倚靠在牆壁上,渾身是血,臉色慘白的中年男子,微微一笑。
這一抹笑容在夕陽的映襯下格外溫柔,然而從中年人的眼中看,就像是死神緩緩抬起手中的鐮刀,讓他整個人都禁不住顫抖起來。
環顧著這間裝修豪華的套房,姬玄又是一聲讚歎,“以殺手而言,你們的品味確實不錯。”
之所以用“你們”二字,是因為在這房間中,並不是只有他與中年人。
七具屍體,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房間的各個角落。
雖然死狀各異,但七具屍體的額頭上都有一個血淋淋的窟窿,一臉震駭,仿佛在臨死前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濃濃的血腥味彌漫在房間中,讓人作嘔,然而姬玄卻神色淡然,就像是早已習慣了這個味道一樣。
看著眼前的這些屍體,中年人滿是恐懼的眼中透出一絲憤怒與悲傷,抬起頭,他顫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
姬玄微嘲:“你還不配知道。”
“好歹也比我高了50點源值,卻還是不堪一擊。”
“連你這種三流貨色都招募,【影】還真是墮落了...”
聽到“影”這個字,中年男子渾身巨震,眼中的恐懼在頃刻間達到了一個無以複加的地步。
他想不明白,為什麽這個少年會掌握自己以及小隊成員的行蹤,為什麽會知道自己的代號。
他更想不明白,為什麽從這個少年眼中看不出絲毫畏懼,難道他就不害怕來自神州大陸七尊之一【影】的報復嗎?
“有何所懼?”
仿佛猜到中年男子心中所想,姬玄嘴角揚起一抹張狂的笑意,一股凜冽的殺氣自他身上散發而出,瞬間籠罩了這個房間。
他看著中年人,笑著說道:“總有一天,我會將整個【影】連根拔起!”
笑容陽光,眉角飛揚,可說的話卻殺機縱橫,令中年人心頭一寒,如墜冰窖。
“哦對了。”
就在這時,姬玄突然想到了什麽,懊惱地拍了拍腦袋。
“因為你們,害得我忘了幫老師買早飯。”
“所以我只能用一頓晚飯來補償他老人家了。”
“你再不死,可能晚飯我都要趕不上。”
“抱歉大叔,要送你上路啦。”
話音落下,他邁開步子,朝中年人緩緩走去。
臉上的笑意如同這下山的夕陽消失不見,眉宇間只剩下長夜將至的冰寒,看向中年人的目光,也仿佛是在看一具冰冷的屍體。
中年人露出絕望的神色,隨後他緩緩低下頭,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然而就在姬玄走到他腳邊的一刹那,中年人低垂的眼眸中陡然爆出一絲寒芒!
轟!
他右手猛地朝地板拍下,整個人彈地而起,左袖間探出一把匕首,對著姬玄的胸口狠狠刺去!
他假裝重傷,隱忍不發,為的就是這一刻!就是為了這致命的一擊!
看著匕首離他的胸口越來越近,中年人蒼白的臉上不由閃過一絲笑容。
“隱忍以行,一擊斃命,殺手之本也。”
這是流傳在【影】內部的一句名言,中年人已經想好,當眼前的少年帶著痛苦與震驚倒下時,就對他冷冷地拋下這句話。
那個場面,一定相當帥氣。
可惜...
他這輩子也沒有機會看到這個場面了。
眼前的姬玄,消失了。
這中年人最後的一擊,刺在了空氣上。
他微微一愣。
眼中的世界忽然旋轉起來,然後...徹底上下顛倒。
客房內,天花板在下方,地板在上方。
窗外,天空在下方,整座城市則倒掛在上方。
這是怎麽了?
中年人眼中的疑惑才剛剛浮現,就好像意識到了什麽,眼中的疑惑便被前所未有的驚恐取代,成為了他在這個世上最後一個表情。
和其他七位一樣。
撲通一聲,他的腦袋掉在了地上,掉在了姬玄的腳下。
“愚蠢。”就像是踩死一隻螞蟻,姬玄看著地上的頭顱,眼睛裡沒有一絲波動。
在他的身前,一具無頭屍體跪在地上,向上噴灑著殷紅的血液。
他的右手中指上,佩戴著一枚銀色的義甲,緩緩滴落著鮮血。
方才就是這枚細長尖銳的凶器,取下了代號為“血鷹”的男子頭顱。
……
神州歷4885年9月15日,滄海市國際機場。
一架客運飛機緩緩降落在停機坪上。
艙門開啟,乘客們陸陸續續下了舷梯,在踏上這片土地的那一刻,思念,欣喜,感慨...各種各樣的情緒出現在他們的臉龐。
“天氣真好啊。”
一個少年走出艙門,抬起頭望著湛藍、高遠的晴空,如是感慨道。
這個少年面貌清秀,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他那漆黑的雙眸猶如夜空一般深邃,靈氣十足,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朝氣蓬勃,仿佛旭日東升的太陽。
少年的身後,跟隨著一個胡子發白,笑容和藹的高大老人,背後背負著一把用粗麻布包裹的兵器,是劍還是其他看不真切,總之十分顯眼。
聽到少年的感歎,老人捋著胡子微笑道:“滄海市的天氣向來如此。”
“哦?”
少年轉頭看了老人一眼,饒有興趣地問道:“錦爺爺以前來過這裡?”
被少年稱作錦爺爺的老人點點頭,看了一眼天空,感慨萬千,“年輕的時候喜歡四處遊歷,這滄海市,我也帶過一陣子。”
“一陣子是多久?”
“額...想來也有兩三年吧。”
“兩三年啊...”少年拉長著聲音,不懷好意,“錦爺爺莫非有老相好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