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紫嫣心不在焉的吐納著，她初遇方元就是在“黑山羊”的追殺之下，現在又有“黑山羊”出現，其實她是躍躍欲試，想看看自己修行月余的成果如何。

　　她引氣已經相當熟練，精神力增長雖不如方元那樣快，但也超過安宜笑了，這是托了方元的福。

　　安宜笑的觀想之物是自己發現的，照顧爺爺的一個半月裡，她做過多種嘗試，連家裡的鍋碗瓢盆都不放過。周紫嫣為了追求修行是下了大功夫的，甚至經歷了生死危機，相比之下她的機緣來的太過容易了，也正因為此安宜笑倍加珍惜，不想辜負方先生的期望。

　　在一個偶然的傍晚，她坐在方元幫她覺醒的那個山頭上冥想的時候，被天邊絢爛的晚霞吸引，眉心突突的，精神鼓動，似乎有了感應，從那以後，她的觀想之物就變成了晚霞，隨著逐日修行，周紫嫣的精神波動像一柄劍，鋒芒畢露，安宜笑的精神波動卻好似晚霞，溫柔含蓄。

　　方元離開了大概兩個多時辰了，周紫嫣有些坐不住，想打電話問問，又怕對方正在激戰中，受到打擾，瞅了瞅安然打坐的安宜笑，偷偷溜了出來。

　　“呼，這裡的空氣是真的好……咦！”

　　還沒吸上兩口新鮮空氣，就看到方元負手站在山崖邊，凝望著前方。

　　“方大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這麽快麽?方大哥?”周紫嫣蹦蹦跳跳地跑到方元旁邊，從安宜笑那裡知道玉景道人姓方，乾脆道兄也不叫了。

　　方元仿佛如夢初醒:“哦哦，回來了，有一會兒了。”

　　女孩子的細膩讓周紫嫣看出方元有些狀態不對，小心翼翼地問:“方大哥，你沒事吧?”

　　方元對她笑了笑:“沒事啊，能有什麽事，加油修煉吧。”便起身飛向了玉皇頂。

　　周紫嫣眼珠子咕嚕嚕一轉，扭頭跑進了大殿。

　　方元坐在玉皇頂上的涼亭裡，卻並沒有修煉，只是發呆。

　　他有些迷茫，甚至連心境都被撼動了，那些慘死的人們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仿佛有千百個聲音在大聲指責:“都是你的錯！”

　　他已經幫國家往前邁了一大步，有大功於天下人，但是真的如此嗎?他真的大公無私嗎?不是的，他並沒有全身心地幫助國家，否則他就該晝夜不停地幫國家覺醒修行者，這時候也許已經有了修行者軍隊，就不會出現這麽大的傷亡了。

　　他承認他有所保留，他錯了嗎?以前他認為自己沒有，但是今天那些無辜逝去的生命卻仿佛在提醒著他，你錯了。

　　當得知目前所知的修行者只有他一人的時候，他承認自己是有些沾沾自喜的，唯我獨法的感覺真的不錯，即使後來為別人開啟修行，交於國家修行法，修行者會逐漸變多的情況下，他也希望自己能獨佔鼇頭，天下第一啊，他也想當。

　　那個拿著小鋤頭的小女孩深深地刻在她的腦海裡，但是他不敢回憶，他害怕面對。

　　枯坐到夜幕降臨，方元一動不動，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當中，心境越來越差，甚至有道心崩潰的危機！

　　“叮”一聲脆響，驚醒了方元，不知何時，安宜笑已經坐在他旁邊，正在安靜的泡茶，那一聲響是茶杯和蓋子碰撞的聲音。

　　看見方元看過來，安宜笑伸手推過茶盞:“嘗嘗?剛泡好的。”

　　方元苦笑一聲，拿過茶杯一飲而盡:“見笑了。”

　　“紫嫣說你心情不好，她很擔心你，但是又不知道怎麽辦。”接過空空的茶杯，

安宜笑繼續衝茶，動作溫柔，恬靜，看著看著方元的心仿佛也平靜了下來。　　“能跟我說說嗎?”

　　其實她已經讓周紫嫣私下問過張行之，得知今天的行動很順利，依然是輕松擊殺，但是在方元趕到之前，卻傷亡慘重，心下大致有了猜測。

　　方元沉默片刻，將今天的所見所聞講了一遍。

　　“我本想留著那個小鋤頭的，但想到那孩子的父親可能還活著，這鋤頭對他比對我更重要。”

　　安宜笑安靜地傾聽，聽完也是一聲長歎，這是末世的征兆嗎?

　　方元問道:“宜笑，你覺得我自私嗎?”

　　安宜笑溫柔卻堅定:“這世上恐怕沒有任何人有資格說先生自私。”

　　方元搖搖頭:“別人不說，不代表不是啊。”

　　安宜笑反問道:“那是又如何呢?”

　　方元一呆:“是的話……是的話……終歸是不好的。”

　　安宜笑抿嘴一笑:“先生是修行者，但是先生首先是個人呀，人都是自私的，沒有私心的人是不存在的，聖人尚且有私心，先生能比得過聖人嗎?”

　　“那當然是不能的，可如果我早一天替國家培養修行者，可能就不會發生這種慘劇了。”

　　“先生可是覺得這些人的死是先生的錯?”

　　方元沉默了一下:“難道不是嗎?”

　　安宜笑搖頭道:“那宜笑再問，國外的民眾早已傷亡慘重，先生覺得是先生的錯嗎?”

　　方元這下愣住了:“那……那可能不是吧?”

　　安宜笑狡黠地笑道:“你看，這便是先生的私心了，說起來不好聽，但是我們都不關心國外的死活是事實，最多只會口頭表示一下不是嗎?先生不是聖人，為什麽要操聖人的心呢?只會徒增煩惱。”

　　方元有些被繞進去了:“你……你這是歪理。”

　　安宜笑說:“歪理也是道理呀，不然怎麽會有個理字，先生是自己把自己道德綁架了，可曾見國家有說過類似話語嗎?我上學的時候就聽過一句話，別人幫自己是情分，不幫自己才是應該的，沒有人有資格因為別人沒有幫自己而去埋怨對方。”

　　“再說，先生為世人做的還少嗎?我假設一下，本來末世降臨假如會死掉九成的人，現在因為先生的作為恐怕能多活下七成，先生不去想自己為這七成人謀的福祉，而去在意自己沒能救下的兩成人，豈不是因小失大?”

　　方元怔怔地看著對方，長歎一聲:“你是對的。”

　　安宜笑繼續認真地道:“華夏之所以能有所不同，都是因為先生在，先生作為華夏修行的領路人，當以自身為重，誠如先生所想，晝夜不停幫助國家培養修行者，不顧自身修行，若是有一日，有實力超強的怪物出現，需要人挺身而出，又有何人能夠做到?”

　　“末世來臨，誰都不能幸免，今天只是一個開端，將來可能會有更多的人死去，甚至我，還有紫嫣，難道這都是先生的錯嗎?先生教育紫嫣說，修行的第一課，乃是順心意，先生歷來的所作所為，可有違背心意之事?”

　　方元仿佛醍醐灌頂:“是啊，順心意，我自修行以來，所做之事，無不從心所欲，既如此，又何必惺惺作態！”

　　方元仿佛三伏天吃了冰棍一樣，一時間心清神明，道心重新穩定下來，甚至更進一步。

　　笑著看著眼前溫柔的女子:“想不到狠人道友還有知心姐姐的潛質，之前怎麽沒發現?”

　　安宜笑也捂著嘴笑道:“玉景道兄沒發現的事還多著呢，往後還請多多指教了。”

　　自爺爺身體康復後，安宜笑仿佛放下千斤重擔，早已不複往日清冷，難以接觸的冰山模樣，當然，也可能是只在方元這裡如此。

　　方元輕松地伸伸懶腰，卻瞥見山壁後面鬼鬼祟祟探出一個腦袋，沒好氣地道:“想看就出來看，偷偷摸摸地像什麽樣！”

　　周紫嫣嘻嘻笑著跳出來:“哎呀，好巧呀，方大哥，宜笑你們都在呀，我出來賞月沒想到會遇到你們。”

　　方元瞅了瞅烏雲密布的夜空，連顆星星也沒有，面無表情地說:“是麽?我們也在賞月。”

　　“哈……哈哈……那真是太巧了。”周紫嫣乾笑著，安宜笑看的忍俊不禁。

　　方元也不逗她了，招招手道:“來吧，剛好還有個情況沒跟你們說，回頭你跟張局他們也通個氣。”

　　周紫嫣趕忙跳了過來，向安宜笑投去詢問的眼神，安宜笑悄悄伸了個大拇指，兩人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

　　方元沒搭理這兩人的眉來眼去，將那怪物的精神波動告訴她們。

　　周紫嫣吃了一驚:“這怪物居然會說話?那就是說有智慧了?”

　　安宜笑點頭道:“這才正常，如果這個種族是那個異界的主要種族，那有智慧個體才是正常的。不過聽它所說，怕是先生要被盯上了。”

　　周紫嫣也表示擔憂:“還有個什麽主上，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實力如何。”

　　方元道:“這個不必擔心，以現在的空間穩定程度，過於強大的生物過不來，能過來的都不在話下。不過當時我正在氣頭上，沒跟它多廢話，不然說不定能套出一些信息來。”

　　安宜笑道:“這可不是好事呀，有智慧的個體出現了，將來會有什麽?會化形成人的?都說不好呀。”她比較擔心爺爺的安全，想讓他搬到老君山這邊來住，但是這些情況沒法言明，不說清的話又說服不了老爺子。

　　方元知道後笑道:“老爺子在老家住著暫時沒問題，如果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在老君山，那第二安全的就是在你老家了。”

　　如果說方元修為真的是天下第一，那天下第二，不好意思，是隻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