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著濕漉漉的青草,王起就這麽牽著馬走回了客棧。
“聊聊?”秦時倚在拴馬樁上,看著沾染晨露渾身濕漉漉的王起。
王起點點頭,兩人走出馬棚,來到不遠處的小河邊。
“我現在才知道,你是先皇子。”秦時輕輕說道。
王起沒有說話,默默地看著他手上的疤痕,那是火油爆炸時炙烤所至。
“有些時候,緣分這個東西,真不知道該怎麽說。”秦時歎息道:“我以前以為我父親的跛腳,是在一次訓練中遇到山石滾落導致,連軍部的檔案上都是這麽寫的。”
“當我看到一群山賊救了先皇,有人被山石擂木砸傷了腳,我就開始懷疑,這個人,是不是我的父親。但這和軍部檔案上我父親離職的時間有出入。”
“應該說,檔案上我父親的腳上,記載在有人先救了先皇之後,所以,這不是巧合。而我父親一直在京都,出征時他沒有隨軍出征,而是護衛京畿,時間上,他根本來不及跨越半個大陸去救先皇。”
“而巧在當時龍旗軍巡邊,我父親的隊伍正好路過沐雲關,在那裡駐扎了三日,之後才返回京都。也就是在途中,我父親的腳受了傷,回來就離職歸鄉了。”
秦時看著王起的背影,繼續說道:“我猜,他一定也參與了山賊營救先皇的行動,而他那時候沒有受傷,跛腳的那位,是你,對嗎?”
“他是我見過的最堅毅的軍士。”王起聲音有些顫抖,看著河面上躍起的小蝦,輕輕說道:“秦大用,為了我能夠脫身,變成了和我一樣的廢人。”
秦時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我父親從來不是廢人,跛腳了也不是。”
“你,也不是。”
王起不語。
他又說道:“作為先皇最不得寵的皇子,在京都的太子皇子都知道這次出征十死無生的時候,你一人趕赴前線,我很佩服。”
“謝謝你對我弟弟們的照顧。”
“你不擔心我是在利用你弟弟?”王起出聲道。
“你是皇子,不是利用與不利用的事。”秦時淡淡道:“我家出了事,我弟弟在村子裡是活不下去的,與其他流浪在外,你帶走他也是對他的恩情。這對我來說,不叫利用。你給他一口飯吃,這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沒想到見到你弟弟的當天,我就知道了他的身份,秦大用之子。”王起說道:“而秦縱卻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他覺醒了。後來我讓陳叔教他武技,如何控制精神力,準備到渭城的時候,讓他拜在氣劍宗的門下。”
“這些都不是我確定你沒有利用我弟弟的原因,他沒覺醒時你保護的作為,才使我打消疑慮。”秦時眯著眼睛說道:“皇子,我在中庭雪待了七年,你的事是中庭雪負責調查的,我出來時帶走了一部分關於你的密劄,帶不走的也設法毀掉了。等到了渭城,你可以見到我帶出來的密劄,這是我的投名狀。”
“你決定跟著我?”王起詫異道。
秦時笑了笑,陽光下他粗獷的胡須顯得像是一堆雜草,“我就這麽一個弟弟。你說我能選擇待在中庭雪看著他身上打著你的烙印在北疆嗎?別忘了,你是哥哥,我也是哥哥。”
兩人相視一笑。
“短發那家夥是我見過弓弩用的最好的,但他改良武器的能力在他使用武器之上,如果你有一座城的話,短時間內他可以給你打造一支強弓勁弩的部隊出來,守城綽綽有余。
”秦時介紹道:“他底子乾淨,是我在軍中的生死之交,可以放心。” 王起笑了笑,似乎等了十二年,這是最好的機會了吧?
“不過他有個小毛病。”秦時有些猶豫。
“給錢辦事。”王起笑道。
“給錢就辦事,但不賣命。”不遠處短發少年的聲音響起。
他背著大弩慢吞吞地走過來,“見過先皇子,我叫張梔。”
王起搖了搖頭,“我早就不是什麽皇子,準備一下吧,今天我們就進渭城,休整一日,明天出北城,去大漠。”
他一直擔心著陳天涉的傷勢,如果不是要在渭城補充給養,他恨不得今天連夜就出城奔赴大漠。
與陳天涉匯合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譚逸雪分別前提醒過他,陳天涉的傷勢看起來很重,其實只要靜養調息就可以恢復。
但她忘了,大漠的氣候多變,如果趕上一場沙暴,除非尊者,不然誰都走不出去。
而他擔心的就是,那位鎮守將陳天涉留在大漠,是不是還有讓他自生自滅的打算?
十二年,誰都會變的。
一個沒有爪牙的老虎,才是合格的傀儡。
這一點,流落荒野十二年的王起最清楚不過了。
而且,他很確定,這位鎮守遠不是大家所看到的那樣,孤傲,自大。
這樣一個人能忍住十二年不來找自己這個先皇僅剩的皇子。
如今晉升尊者卻親自上門說要保護自己。
王起是存在戒心的,而且是很深的戒心。
同時他離開軍營不見,就是為了躲避鎮守的鋒芒,也是要看看,既然見不到,你會不會選擇用你尊者的能力去追上我逼我與你見面呢?
結果王起發現,對方並沒有這麽做,而是讓別人帶了話。
對方知道,現在王起不可能信任他。
所以見不到,也是常理之中。
最重要的是,對方剛到軍營,王起就走了。
那麽王起是如何知道一位尊者的到來呢?
只有兩點可能。
一,他有眼線在鎮守身邊。
二,他有能力來確定尊者,或者說,尊者來到他的一定范圍內,就會被他察覺,繼而遠遁。
鎮守與王起,互相試探著,試圖了解對方的企圖,或者是底牌。
王起不得不接受秦時的投名狀,他現在真的需要有人幫助。
趕到大漠與陳天涉匯合,才是最重要的,譚逸雪會在渭城北為他們斷後。
能不能將陳天涉和陳嶺帶出大漠,或許也是鎮守想看到的。
渭城,一定有人在等著他們。
雲雀軍遇襲的事,還未平息,這件事在渭城已經鬧得風風雨雨。
王起要在雲雀軍趕到渭城之前出城向北,不然封城的話很可能走不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