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無力地坐在地上,冷笑道:“就算知道我在你們中間傳遞消息也於事無補,我只是大人手裡的棋子而已。”
張梔默然,有用的時候叫做棋子,無用時便是棄子。
“我猜,你從我們進城時就已經進入了那個暗哨中。”秦縱說道:“你的衣衫雖然凌亂,但行走無礙。而那些被凌辱的女子,她們匆忙離開時的走路姿勢,卻和你大不同。一群有如此獸性的暗探,會乖乖把一位女子帶到秘密居所,然後好吃好喝的供起來?”
“你背後的人算的很準確,我們確實會出北門,他還安排好在我們躲避巡夜兵丁時會走的路線,甚至這些巡夜兵丁都是他操縱的棋子,這樣我們要穿過街巷的路線才符合他的要求,也就是說,這樣,你才能混進我們之中。”
芹芹靜靜聽著,面色平靜。
“我猜,你應該是那位大人的嫡系。”秦縱笑了笑,繼續說道:“這是你第一次執行任務吧?”
“你如何知曉的?”芹芹有些驚訝,他是怎麽推斷出來的?
“你對世間事物的看待,不夠清晰。”秦縱說道:“走路姿勢是你的一個小紕漏,不至於被我肯定你是臥底,在我們救出這些女子的時候,你不該表現得如此冷靜。”
“在黑暗與獸性中掙扎的她們,或許是認命的,是木然的。”
“但當重見光明的時候,她們的眼睛裡,是劫後余生的喜悅,是對明天的渴望。”
秦縱看著芹芹,一把拽下了她的頭巾。
“你還記得你當時說了什麽嗎?”秦縱說道:“你說:家裡就剩我一個了,能跟你們走嗎?”
芹芹抬起頭來,看著他,“我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你們能救我出來,就能保護我,我投奔你們的決定沒有漏洞。”
秦縱咧開嘴笑了,“那你知道那些女子為什麽不那麽說嗎?為什麽她們中間也有無家無口的,怎麽不跟著我們呢?”
芹芹啞口無言。
“你沒有被獸性侵犯折磨。”秦縱的眼神冷了下來,“她們已經不會相信男人了,而且,她們會害怕男人接近自己。你在暗哨的時候,一定見到了那些暗探是怎麽對這些女子的,你當時怎麽做的?”
“你為了任務順利執行,好讓我們關注到這邊的動靜,你站在女人們的後面,冷眼看著。我猜,她們是把你保護在了後面吧?”
芹芹低下了頭。
“為了任務不擇手段。”她說道。
秦縱冷笑,“讓一個小女孩去做這種任務,你背後的大人真是人面獸心。”
“為了北國,再大的犧牲都是對的。”她說道。
“那就等你下次扮得像一點。”秦縱說道。
張梔問道:“殺了吧?”
秦縱搖搖頭,“讓她自生自滅吧。”
他拿出止血粉,給芹芹塗上,然後用她的頭巾扎好。
“記住,下次再臥底,不要在頭巾上系這種扣,只有那些城裡的貴婦才會系這種扣。”他說完,給她留了一支水囊,“我不殺小孩子,自己走出去吧,走出去就能活。”
看著芹芹捂著肩頭的傷口離去的背影,張梔說道:“這是個被蠱惑的孩子啊。”
秦縱歎了口氣,“我們不知道,在她的背後,還有多少個這樣的孩子,被訓練成這樣的臥底,行走在徹底的黑暗裡。”
“你能看出來她是誰的人嗎?”張梔問道。
秦縱上了馬,回頭說道:“至少那位城主指使不動氣劍宗的強者。
小心點吧,我們的對手很狡猾。” 張梔緊了緊頭巾,緊隨其後,兩匹馬消失在大漠風沙裡。
……
……
五裡外,劍氣縱橫。
此時譚逸雪身上的華服不再鮮亮明麗,精美的鳳紋上沾染著一層沙粒,她發髻蓬松欲散,臉上也布滿了霜雪。
但她的眼睛很亮。
在她對面不遠處,站著一位中年劍士,正拄劍喘息著。
“她的身上為什麽會有雪?”秦縱和短發少年剛剛趕到,看著戰場中的譚逸雪,問道。
王起解釋道:“那是氣劍宗的強者造成的,氣劍修士修劍時,便會將天地元氣中的元之力融入到劍氣中,如果這個劍士的劍氣親近火元,他的劍氣便會帶著火焰的效果。”
“這很炫酷啊,”秦縱感慨道:“像是西方的劍術,有沒有帶著聖光的劍氣?”
王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很早之前,氣劍宗分為了兩支,一個修行的劍氣不帶元力,隻憑一身劍氣的鋒利,後來這一支在西南斷了傳承。另一支便是現在的氣劍宗,當初他們與劍氣一脈相爭,敗了便去了西方,劍氣一脈斷絕之後,他們又回來了,是由謫仙前往西方帶回來的氣劍分支。”
“那他們的長相和我們一樣嗎?”秦縱問道。
“一樣。”王起說道:“氣劍宗從來不與外族通婚。在西方的一脈被尊為聖騎士,是神的使者。”
“那位少宗主能打過那個氣劍高手?”秦縱問道。
這時,戰場中央的譚逸雪動了。
她雙手平舉,十指如蓮花般綻開。
劍意肅然,七支竹箭從沙裡攢射而出,直奔中年劍士周身的幾大要害!
中年劍士疾退,手中長劍嗡鳴不止,發出不甘之意。
噗地一聲,一支竹箭將他左肩貫穿,帶起一蓬血雨。
譚逸雪踏步前行,手臂如繁花飛舞,操縱著七支竹箭,不斷攻伐。
秦縱皺了皺眉,譚逸雪的飛劍射程他可是深有體會的,她如果像之前那樣相隔兩百步炸箭的話,這位劍士縱然是五境強者,也會重傷的吧?
他不知道的是,即使是竹箭,炸箭也是有反噬的,而且炸箭時還要控制紛飛的竹屑,很消耗真氣,如果不是絕對的勝算,譚逸雪是不會炸箭的。
而她現在就是保持著與中年劍士六十步左右的距離,這樣能保證她消耗最少的真氣,發揮出最強的力量, 並且是最安全的距離。
七支竹箭,各自劃出詭異的路線,如同七條各色的毒蛇,吐著蛇信,陰冷地打量著每一處裸露的皮膚。
中年劍士揮劍不斷防禦,連退數十步後他怒吼一聲,長劍凜凜散發寒意,冰霜在劍身之上迅速凝結,他連連斬出劍氣,在周身一圈之內,充斥著大量寒氣,連來去迅捷的竹箭在寒氣的籠罩下,速度都慢上了幾分。
就在這時,中年劍士冷笑一聲,他的動作在寒氣中不受絲毫影響,揮劍便斬斷了兩支竹箭。
竹箭被攔腰斬斷之後,落在細細的沙粒之上,再無聲息。
譚逸雪操縱著竹箭躲避著中年劍士的劍鋒,似乎是想要脫離寒氣籠罩的范圍。
而中年劍士冷哼一聲,劍氣騰騰而起,將周身一丈范圍都籠罩在寒氣之中。
秦縱能看到,那幾支冰霜中飛舞的竹箭上面,沾染上了些許霜花。
“如果竹箭上冰霜足夠多的話,她的竹箭就會被切斷聯系,”秦縱沉聲道:“我們何時出手?”
王起搖了搖頭,凝重道:“還有一位強者在暗中窺探,這個中年人交給少宗主解決,我們要找到那個強者的位置。”
“那是一位同樣能飛劍的強者。”
“那麽,剛才中年劍士突然反擊的位置,離那位飛劍強者不遠。”秦縱突然說道。
“你的意思是?”王起驚訝道。
他沒想到,秦縱竟然能分析出這麽多的情報。
他手搭涼棚,看向中年劍士身後的地方。
那裡依然是黃沙茫茫,空無一物。